正文 第十九章 灕江諜影

廣西桂林,得天獨厚,山水奇秀,蜚聲世界。「四野皆平地,千峰直上天」,「水作青羅帶,山如碧玉簪」。真是奇峰挺拔,綠水縈迴,加上岩洞幽邃,萬象森羅,恍如仙境,不愧是「桂林多洞庭,疑是館群仙。」

陽江和淳江匯流處,有匹龐然巨獸,正腳浸江水,舒捲長鼻,在津津有味地吸波豪飲,這便是神形俱備的桂林象鼻山。明代孔鏞有詩曰:

「象鼻分明飲玉河,西風一吸水應波。青山自是饒奇胥,白日相看不厭多。」

這天早晨,從灕江駛來一隻旅遊船,船上坐滿了港澳遊客和大陸遊客,導遊金熾津津有味地向遊客介紹著周圍的秀麗景色。

「象鼻山原名漓山,其山腰有岩,左右對穿,俗如象眼,故名象眼岩。山之東西兩麓,均有石徑通頂,山峰平展,雜藤盤樹,一片蔥蘢。山頂有普賢塔,建於明代。你們瞧,遠觀既似寶塔,又像劍柄。相傳昔年,天上玉皇大帝曾率領成群巨獸,南巡至此,踏人撞屋,民不聊生。有一病象,被棄荒郊,因得農夫垂憐,為之調治,幸得康復,後來大象感恩戴德,便儘力為村民耕耘,重建家園。天帝聞訊,勃然大怒,隨即傳旨令神象歸天,神象抗旨不從,被天將誘至江濱,一劍戳死。如今你們看那象背上的寶塔,不正似劍柄嗎?」

遊客們發出讚歎之聲,一個香港小姐問:「導遊先生,真是桂林山水甲天下呀!」

金熾推了推眼鏡,自豪地說:「這幽奇的象鼻山,很誘人。明代有詩描繪說:『空岩開滿目,浸濯水中天。皓魄千山白,虛室萬古懸。七星光獨朗,八桂影箏翩。我欲從真窟,閑中一弄丸。』」

金熾輕輕嘆了一口氣,說:「象鼻山確實算得上人間奇蹟,你們看那穿山又何嘗不是造物主的傑作呢?一個空明通透的圓洞,將山南山北穿透,像一輪明月掛在山頭。一幅嫦娥奔月的縹緲圖頓時幻化面前,讓你難辨是天上美景,還是人間仙境。當然用神話傳說來解釋最有趣。據傳,古代有個伏波將軍馬援,站在伏波山頂,拉弓射箭,一箭射穿了三座山,這是其中的一座。山下有鐘乳洞,洞中有晶針、石枝、鵝管之類的鐘乳石,是稀有珍奇寶物。」

一個遊客問:「山上還有什麼景緻呀?」

金熾興緻勃勃地說:「如果取道此麓,登上岩口,由此北望桂城,樓宇青峰,相襯如畫。南眺綠野,清漓遠去,阡陌縱橫。拂面清風,長流不息,颯颯有聲,有如身入廣寒,飄飄欲仙!」

遊船過了塔山,駛到凈瓶山前,金熾又開始用他那渾厚的男低音說道:「對西峰這座其貌不揚、短小平卧的凈瓶山,不要不屑一顧。其實,美是需要慧眼的,要在平淡中找出美的特質來。凈瓶山的美並不在它的本身,而是在水中它的倒影形成的奇影,勾畫出一個舉世無雙的完整的、對稱的大瓷瓶。」

眾遊客一齊俯身來看,果然如此,一個小姐指著眾人道:「我們的船真有點像這瓷瓶里的花。」

遊船過了鬥雞山,來到衛家渡,岸邊湧來一群手挎竹籃賣荸薺的小姑娘。

金熾喊道:「衛家渡到了,大家可以休息一下,岸上有餛飩館,這裡的荸薺個大、水多、沒渣,你們可以嘗一嘗。」

遊船徐徐靠在了岸邊、人們爭先恐後上岸。

金熾沒有上岸,港澳遊客中有一個香港小姐也沒有上岸。

香港小姐悠悠地說:「桂林的山水固然好,可惜沒有梅花啊!」

金熾道;「現在不是梅花盛開的季節。」

香港小姐:「你能吟一首詠梅詩嗎?」

金熾清了情喉嚨,吟道:「莫向清晨怨未開,白頭朝夕自相催。嶄新一朵含風露,恰似西廂待月來。」

香港小姐笑道:「果然是金熾先生,我什麼時候與我姐姐白薇見面,我來取那份重要情報,中共在西北搞核試驗,已經取得顯著進展,上面非常關注,總部特派我來取情報。」

金熾笑道;「那你一定是白蕾小姐了。」

這位香港小姐正是白蕾,上次她在香港博通賭局遭到美國中央情報局特工人員的暗算後,一直沒有公開露面,此番梅花黨組織總部派她來大陸沒法與白薇聯繫,以取得大陸上研製核武器的資料。

「你住在灕江飯店哪個房間?」金熾問。

「508號房間。」

「明日晚十時,你姐姐自會來與你見面,如果安全,你就開桌上的檯燈,如果有緊急情況,就關燈。」

晚上,桂林市公安局的一間辦公室里,肖克打開了微型錄音機,裡面傳出遊船上金熾與白蕾的對話。原來肖克從武漢趕到桂林後,立即開始對金熾監視,企圖找到金熾的聯繫人。今天一早也隨金熾上了遊船,肖克以一個大陸遊客的身份始終注意著金熾的一舉一動,並對那位香港小姐犯疑,因為她總是盯著金熾,而且露出右臂上刻著的一朵梅花,那是一種紋身。

桂林市公安局偵察處劉處長也在一旁聽著,錄音放完了,老劉對肖克說:「我已派人監視金熾和灕江飯店的香港女客人,在她住的508號房間安裝了錄音和錄像設備,只等明晚十時,採取聯合行動。」

肖克點燃一支香煙,說道:「白薇那老狐狸會上鉤嗎?看來敵人已經搞到了有關原子彈的情報,火急火燎地想送出去。」

老劉堅決地說:「一定要把那個叫白蕾的香港女客的渠道堵死,不許情報泄漏出去,不能讓黨和國家的機密受損失。」

肖克道:「我要向北京彙報一下。」

金熾住在桂林市旅遊局的一幢宿舍樓里,這是一個兩室一廳的單元樓房間。此時妻子和孩子已經睡熟,可是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金熾十年前從上海復旦大學中文系畢業,畢業後分配在廣西一家報社工作,1957年「反右」時,他因為給出版社領導提了幾條意見而被打成右派。他不服氣,繼續提意見,結果被勞改。勞改農場在雲南西部一個荒涼的地方,他不能容忍勞改農場那種苦不堪言的生活,於是在一個深夜逃了出來,他知道若逃回廣西老家,肯定會重返農場,而且遭到更悲慘的厄運,情急中決定走叛國之路,沒法通過中緬邊境逃到國外去。

他摸索著來到雲南西南部中緬邊境,在一個晚上,他跳上一輛裝油的卡車,把一桶油倒掉,自己鑽進油桶里。

卡車通過邊境,進入緬甸山區,剛行了一程,金熾便聽到了一陣激烈的槍聲,有一夥說漢語的人吆喝著沖了下來,包圍了卡車。

一個人吼道:「弟兄們,這可是好油,快往山上搬!」

金熾感到有兩個人搬走了他所躲的油桶,一個人罵道:「媽媽的,這隻油桶好沉!」

另一個人道:「八成有油耗子。」

往山上走了一段,那兩個人累得氣喘吁吁,一個人道:「我可抬不動了,這桶好沉!」

另一個人道:「打開瞧瞧。」

油桶蓋被打開,金熾暴露了,原來那兩個人是國民黨殘匪,兩個人都穿著油污的軍裝,鬍子拉碴的,斜背著卡賓槍。

那兩人一見桶內藏著個人,一齊拉動了槍栓。

金熾一見忙喊:「老總,別打,我是逃過來的!」

「媽的,不是共產黨的探子吧?」一個人問。

「不是。」金熾把自己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

「那就先委屈你了,帶你去見我們師長。」一個人把他綁了,眼睛蒙上了布。

山路崎嶇,走了約莫兩個多小時,來到一個地方。

「解開他!」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

蒙眼布被解了下來,金熾眼前一片昏花,好容易才看清,這是一間木板房,一張破桌子,幾把椅子,中間有個鐵爐子,鐵爐上的蒸鍋里煮著狗頭。桌子後面坐著一個胖胖的軍官,披著軍呢大衣,滿是塵土和油膩。軍官約莫六十多歲,飽經風霜的樣子,腰帶上別著一把小手槍。

「你為什麼逃到這兒?」軍官問。

「沒有別的出路。」他沮喪地說,接著把自己的遭遇敘述了一遍。

「你對共產黨怎麼看?」軍官又問。

「我不想參加任何黨派,我覺得共產黨整人太凶。」

軍官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又問:「你對國民黨怎麼看?」

金識回答:「國民黨腐敗,貪官污吏太多,禍國殃民!」

軍官咆哮道:「你他媽誰都不尿,太狂妄!」

「老總,我說的是實話呀」。金熾強辯道。

「什麼老總!這是我們師長,師座!」旁邊一個士兵糾正他。

「對,師座,我的理想是當一個作家,我要寫出像《紅樓夢》那樣的作品!」金熾眼睛裡閃出光輝。

「書獃子!」軍官罵道。

「有什麼呆的,這是人家的理想嘛!」金熾小聲嘟囔著。

「你還想回去嗎?」

「師座,你們千萬別送我回去,回去我可就沒命了!」金熾大叫著,眼睛一眨一眨地望著軍官。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