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都在浦東機場的候機大廳等著登記,手機在西裝口袋裡振動起來,他懶洋洋地把手機掏出來看了看來電顯示,是個不認識的號碼。
他隨手按下接聽鍵,說了句「哈羅」
對方說:「請問是李都嗎?」
李都簡單地說:「是,哪位?」
對方說:「李先生,您好,我是BL的崔紐約。我們以前講過電話,您記得我嗎?」
李都想起來了,這崔紐約市著名的獵頭公司BL的一個顧問,三年前自己在MF的時候對方曾經想把他賣給BS,不過沒賣成。
李都笑了:「哦,記得。」
崔紐約說:「您方面嗎?可否佔用您15分鐘?」
李都說:「行,不過我在候機大廳,有點吵。」
崔紐約說這次的委託方是歐洲某著名500強公司。他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職位情況,然後煽動說:「李先生,我覺得這個職位和您的匹配性特別好。您瞧,到了那裡,技術的頭就是您了,再也不用為您的上司是『克萊頓大學的博士』而鬱悶了。」
李都不由佩服這崔紐約的記憶力,「克萊頓大學的博士」是他三年前對香港上司的調侃之言,對方居然這麼久還記得他李都方的厥詞。
獵頭的嘴就是媒婆的嘴,李都向來都這麼認為,不管對方說的如何天花亂墜,都只能是先聽聽在說。
他看看手錶說:「知道了,我考慮考慮。我現在要準備登記了,等我回北京在聯繫吧。」
崔紐約說:「行!那等您會北京我在聯繫您。」
李都的座位在飛機後艙,他坐定後看看四周,看來這趟航班很滿,大部分位置都坐上了乘客,倒是他自己身邊的座位還空著。
最後一批的幾個乘客上來了,李都一眼注意到其中一個女子,因為她不但身段好,尤其動態非常不錯。她的年齡估計在三十齣頭,看著像個級別較高的白領。
她上著一件NIKE淺藍色緊身套頭運動衫,領口掛著一付大墨鏡,下著一條NIKE的深藍色休閑長褲,下垂感很輕的布料質地和修身的裁剪恰當地表現她勻稱修長的腿(此處一個「美」字沒有錄上,系統不同意這個字和「腿」字連用),李都立馬暗中給人起了個綽號叫「藍褲子」。
「藍褲子」匆匆地拖著行李箱一直朝後艙走來,李都不由得希望她的座位就是自己身旁的空位,他覺得滿飛機就自己這樣又帥又聰明的人物最合適做在此等佳人身邊,要不簡直就是浪費資源。
「藍褲子」一邊走一邊往兩邊的行李艙上張望著,她走過李都身邊一點,隨即發現了一個位置可以用來放箱子,就停了下來。
李都妒忌像她這號的多半有個手提電腦放在行李箱里,那箱子對她來說應該重了一點。他想最好「藍褲子」主動請他do
her
a
faovr(幫她一個忙)把行李箱托上去,結果人家沒請他幫忙,李都臉皮有不夠厚,屁股猶猶豫豫地就沒有動。倒是一個體面的中年男人主動站起來幫「藍褲子」把箱子託了上去。李都聽到「藍褲子」向人家道謝,簡單的幾句話,他就從用詞聽出人家是個專業的白領來了,聲音還特性感,李都心理直埋怨自己屁股太沉,愣是沒有離開座位去幫人家托那個箱子。
「藍褲子」跟人道了謝,就走到李都身邊,請李都讓她進去,原來人家的座位還真在李都的座位旁邊。
「藍褲子」坐下後,把隨身背者的LV手袋放到挨著窗的一邊,系好安全帶便熟練地開始睡覺,她好像很累,睡得東倒西歪,可就是不往李都身上倒。李都想,看來飛的不少,機上睡覺技術很純熟。
飛機一飛平,開始送餐飲的時候,「藍褲子」就醒了。剛睡了二十分鐘,她的氣色顯得好了很多。她安靜地看看餐車,沒有吱聲。
等空姐問她要什麼,她用睡醒還有點鬆弛的嗓音說:「麻煩給我搡果汁,加冰塊好嗎?」
空姐說:「好的」,倒了地給她,她自己小心地接了,李都還是沒有找到機會do她一個favor(幫一把手)。
「藍褲子」喝了加冰的桑果汁,又不說話了,她不要餐食,只安靜地翻看座椅口袋裡的雜誌。
李都也不吃,他飛得太多了,聞到機上餐食的味道胃就不太舒服,尤其是胡蘿蔔的味道,他猜測著「藍褲子」是不是同樣的原因不肯吃。
等乘客們都用了餐,空姐也把餐盒收的差不多了,李都瞥到「藍褲子」手裡的雜誌正翻到一篇西部遊記,就搭訕說:「你也喜歡西部?」
話一出口,他就覺得自己的開場白一點也沒有紳士風度,又不生動有趣,總之毫無亮點。
「藍褲子」聽了,恬靜地點點頭說:「還行。」
李都活潑起來,自我介紹說:「我叫李都。」
「藍褲子」只簡單地說了聲:「嗨」。
李都等了一下,看她「嗨」過並不打算交換姓名,就又進一步介紹說:「我是搞技術的。」
「藍褲子」點點頭說:「是,我看出來了。」
李都聽了有點好奇:「這還能看出來。?」
「藍褲子」說:「你們分售前售後嗎?」
李都說:「分」
「藍褲子」說:「那你是做售前支持的吧?」
李都驚訝了,說:「根據呢?」
「藍褲子」說:「感覺」。
李都說:「你會看相?」
「藍褲子」笑道:「會一點兒。」
李都想了想說:「那你覺得剛才幫你托箱子的那個男人是干那行的?」
「藍褲子」回身看了看人家,牛哄哄的說:「國營單位的處長,移動或者電信的,但不是電力的。」
李都覺得她這麼說有點太懸了,不由得回身看看那個中年男人,卻又覺得還真像她說的那麼回事兒,他好奇地問:「介意我問您是干哪行的嗎?」
「藍褲子」說:「那你也猜猜。」
李都說:「銷售?」
「藍褲子」笑笑。
李都看她不像肯定的樣子,又猜道:「市場部的?」
「藍褲子」還是笑笑,李都沒有信心了,說:「你在一家歐洲公司工作。」
「藍褲子」糾正他道:「美國公司。」
李都不服地說:「歐美企業都差不多。」
「藍褲子」神氣地說:「不,有區別。比如你就在歐洲公司工作,對吧?」
李都老實承認說:「對。區別在哪裡?」
「藍褲子」還是笑笑,沒有回答。
李都來勁了,追問道:「那您到底是干哪行的?」
「藍褲子」說:「你不喜歡我乾的這行。」
李都說:「難講。」
「藍褲子」說「HR」
李都聽了心裡就皺眉頭,挺好一個「藍褲子」,怎麼干HR?整人的行當。
「藍褲子」得意地笑了:「我沒說錯吧。」
李都哄她道:「怎麼會,女孩子干HR挺好的。你是個HR經理?」
「藍褲子」「嗯」了一聲,李都就說:「難怪呢,看人樣子就能猜出人家是干哪行的。」
「藍褲子」笑道:「我們是俗稱『面霸』的,老做招聘,閱人無數嘛。」
李都馬上想起登機前崔紐約的那個電話,就說:「我有個事兒拿不準,想請教一下。」
藍褲子說:「幹嗎,想跳槽?」
李都說:「嘿,你真神了!」
他把事情大致一說,臨了,又臭顯性質地補充道:「我其實也不是特別上進的主,只想有個恰當的活法,越早退休越好,就喜歡個自在--本來現在的位置上待的好好的,獵頭卻總在耳邊煽動,這不,搞得有點拿不準主意了,到底怎麼樣的職位才算好職位,才能有利於我早日實現恰當的活法。」
「藍褲子」澄清道:「你覺得怎麼樣才算『恰當的活法』?早點賺夠保障退休生活的本錢,保持良好的生活質量?」
李都說:「是這個意思。早點退休,按幹嘛幹嘛,自由自在地活--這是眼下最時興的一種『中產階級』的活法。」
「藍褲子」抱著雜誌笑了起來:「原來是中產階級最時興的活法!從今往後,我也要奔著您說的『恰當的活法』去努力,要不,人活一世,到頭來也沒搞明白怎麼算活的恰當,回首往事,只好悔恨虛度年華了。」
李都看她笑得活色生香,不由得對自己的人生標榜也很滿意,他得意到:「明智的人就應該自由自在的生活。」
「藍褲子」笑著回他道:「從中產階級的階級特徵看,這是活得最累的一個階級,你看--沒有特殊的背景,靠個人奮鬥獲得成功,奉公守法,過體面的日子--凡此種種,瑪麗和『自由自在的活』挨得上?」
李都認真地說:「就是因為中產階級太累了,所以才嚮往自由自在地活,也正因為中產階級的勤奮和成功,他們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