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驟斃金鷲

那人身形挺拔,在緩緩向前走來之際,氣勢之懾人,無以復加。

那人隔得他們十分遠,他們絕看不清其人的臉面,然則連曾天強這樣的高傲的人,也為來人的氣勢所懾,不由自主之間,肅然恭立。

來人的步法雖慢,但實際上的來勢,卻快得異乎尋常,轉眼之間,便已到了眼前。

只見他一襲長衣,十分樸素,但也十分整潔,約莫四十上下年紀,劍眉高鼻,俊氣流露,而在眉心之中,卻有一個狹長形的紅記。偏偏在那紅記之中,又生著一粒老大的黑痣,以致乍一看來,這人像是三隻眼睛一樣。

那人一到近前,先向曾天強望了一眼,然後慢慢轉過頭來,望向白若蘭。

一望之下,只見他兩道劍眉,向上微微一揚,「啊」地一聲,看他面上的神情,像是在剎那之間,發現了稀世奇珍一樣。

突然轉過頭來,道:「你看如何?」

那嬉皮笑臉的人,這時卻誠惶誠恐之極,道:「我不敢說。」

來人「哼」地一聲,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麼不敢說的?」

那人笑了一笑,卻絕不滑稽,只顯得他十分尷尬,道:「……可太難說了,照說,各人看來都有不同,這也是難以比較的,我如何說好?」

他講了半晌,竟全然是些不著邊際的滑頭話!

這時,白若蘭心中,已隱隱覺得,他們兩人所說的中心,似乎就是自己,而兩人像是拿自己在和什麼人作比較,來人似乎以為自己在另一人之上,而那嬉皮笑臉的人卻不敢說。

白若蘭心中正在疑惑間,只可得來人「哈哈」大笑起來,道:「魯老三,你分明是已經同意我了,但是卻還不敢說,是不是?」

那「魯老三」三字,顯然是那嬉皮笑臉的人的名字,只聽得他不斷苦笑,道:「姐夫……」

魯老三忽然之際,稱來人為「姐夫」,這已令得白若蘭和曾天強兩人,不勝駭異,可是,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卻更令得兩人愕然!

只見來人一聽得「姐夫」兩字,面上陡地一變,兩眼之中的那塊紅疤,也變得血紅,閃閃有光,樣子特異之極。

曾天強向那人一看間,心中突然一動,依稀之間,想起什麼事來,可是印象卻又十分模糊,一時之間,難以斷定那人的異相和什麼事情有關。

那人面色一變之後,又「嘿嘿」冷笑了兩下。

那兩下冷笑之聲,聽了之後,令人覺得如有利刃穿心一樣,十分難過。那人冷冷地道:「你還叫我姐夫么,這太可笑了,嘿嘿!」

他一面說,一面揚手向白若蘭一指,道:「她是誰?」

魯老三道:「她是天山妖屍白焦的女兒。」

天山妖屍白焦,在武林之中,名頭極大,一般人聽了他的名字,莫不變色,就算是正派中的一流高手聽了天山妖屍的名頭之後,也忍不住雙眉緊皺。可是那人聽了天山妖屍的名字之後,卻無其事,只是道:「想不到老殭屍居然有這樣的一個女兒!」

魯老三道:「是啊,真想不到。」

魯老三的話分明是廢話,那純粹是為了敷衍對方,才順著對方口氣說的,可知他稱之為「姐夫」,而人家又不承認的那人,實大有來歷之人,要不然,魯老三本身,已是一出手便可以嚇走魔姑葛艷的厲害人物,豈會去怕一個等閑之人!

那人又轉過頭來,又向白若蘭打量了幾眼,道:「白姑娘,我與令尊也有數面之緣,可以說是相識,如今要帶你到一處地方去見一個人,你跟我來!」

當他望向白若蘭的時候,白若蘭只覺得其人的目光之中,似乎有著一種十分奇異的力量,令得她心頭,不由自主,枰評亂跳了起來。而那人的聲音之中,似乎也有著使人不能不聽從的力量在。

那人一講完,便轉身向前走去,白若蘭在不知不覺中,已跟向前去,她走出兩步,心中已自省起,那人是什麼人,自己從來也未曾見過,何以他只講了幾句話,自己便要跟著他去?

他說帶自己到一處地方去見一個人,自己連到什麼地方,見什麼人都不知,何以便跟他去?

白若蘭的心中,雖然想到了這一點,可是她仍然向前走著。也就在此際,只聽得曾天強急促的腳步聲,追了上來,道;「白姑娘,你幹什麼,你真的準備跟著他去么?」白若蘭一回頭,曾天強已趕到了近前,只見他滿面是關切之情。

這種關切之情,都是自然流露,絕不能做作的。

剎那之間,白若蘭停了下來,她的心中,再也不想及那人所說的話,望著曾天強,面上神情似笑非笑,心中覺得有一股說不出來的甜味。

曾天強一到了白若蘭近前,看到白若蘭停了下來,他也站住,可是他面上的那種關切之情,卻已沒有了,仍是副傲岸的神態,一開口,語音聽來,也是冷冰冰的,似乎他對白若蘭一點感情也沒有。

只聽得他道:「你到哪裡去?」

白若蘭笑了起來,在剛才那片刻之間,她巳經看到了曾天強心底深處對自己的感情。她知道曾天強雖然恨自己,但是同樣的,他對自己也不是漠然無情的。

白若蘭一面笑,一面反問道:「你到哪裡去?」

曾天強還未曾開口,突然之間他覺出有兩道冷電似的目光,向他射了過來,他正面所對的人是白若蘭,那兩道目光,只不過是斜睨到的,但已是令得他心頭,陡地一怔!

接著,便聽得那人冷冷地道:「白姑娘,你跟我來。」白若蘭轉過身去,忽然覺出身後生出了一股極大的吸力,不由自主,向前蹌跌出了幾步,到了那人的身邊,那人一伸手,已抓住了白若蘭的手臂,曾天強一見這等情形,又驚又怒,大聲道:「喂,你幹什麼?」

那人冷然翻眼,道:「你是什麼人?」

曾天強道:「我姓曾,是白姑娘……白姑娘的朋友。」

那人冷笑道:「你姓曾?」曾天強一挺胸,道:「不錯,我就是曾家堡的少堡主!」

那人一聽,突然「哈哈」地笑了起來,道:「曾家堡?曾家堡中人還未曾死絕么?」他一講到這裡,面色陡地一沉,神態更是驚人。

曾天強怒道:「胡說,曾家堡好端端地在……」

他一講到這裡,卻是再也難以講得下去了。因為如今曾家堡究竟還在不在,連他自己也不能肯定了。曾家堡的四頭大雕,已先後死去,相助曾家堡與強敵周旋的幾個高手,如白修竹、張古古、尚冰等人,皆巳命赴陰曹。

據魯老三所說,曾家堡已成平地,而自己的父親,曾家堡的堡主,也從雕背之上跌了下來跌死,無論魯老三的話是不是可靠,要說曾家堡「好端端」地在,那是絕對不通的事情。

他住了口,那人又冷笑道:「你大概還沒有到曾家堡去看過吧,哈哈,本來我要一掌斃了你,但如今,我還要先叫你活著去看看曾家堡的情形,你還不快滾!」

那人最後所說的一個「滾」字,聲音之響,震得曾天強的耳中,頓時響起了「嗡」地一聲,而眼前也是一陣發黑。

剎那之間,他只覺得氣血上涌,五臟翻騰,身不由主向後退了開去,退出了七八步之後,背部「嘭」地撞在硬物之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撞在樹上,還是撞在石上,只覺得一撞之後,身子發軟,人已坐倒在地,他眼前仍是一陣紅一陣黑,什麼也看不清,可是在滿天星斗之中,他似乎仍看到那人的臉面,只不過十分模糊。

漸漸地,曾天強耳際的嗡嗡聲停止了,他眼前也清晰些了,那人臉面的輪廓,似乎也不那麼模糊了,突然之間,他感到了全身震了一下,耳際又嗡嗡地響了起來。

這時候,那人其實早已不在他身前了,他也是緊緊地閉著眼睛的,他所「看」到那人的面容,自然只不過是幻想。但是,那個人模糊的幻象,卻令得他全身發震,因為他看到的那個模糊的幻象,只看到一個臉部的輪廓,和那人的兩隻眼睛,和雙眼之中的紅疤點一一這一切湊了起來,就使得他心驚,因為那看來,正像一個圓形,點上三點!

曾天強想起天山妖屍、雪山老魅等人,每當提起一個神秘人物之際,總是半空之中,畫上一個圓圈,點上三點,而如今,曾天強的眼前,恰好現出了這樣的一個形象來!

曾天強心頭狂跳,陡地睜開了眼來,只見眼前已什麼人也沒有。那人和白若蘭不在了,連魯老三也巳經不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曾天強忍著背部的劇痛,站了起來。直到此際,他才知道剛才那一下,自己是撞在一塊粼峋的大石之上,所以才如此疼痛。他舒了一口氣,叫道:「白姑娘,白姑娘,你……你……」

他叫到「你」字,便覺得叫不下去,他感到自己不應該對白若蘭這樣關心,因為若是曾家堡被毀了,那麼白若蘭的父親天山妖屍,可說是罪魁禍首。

他停了下來,不再叫喚,然而他的心中,又感到一陣悵惘。

他獃獃地站了片刻,向前奔了出去,而心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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