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盪魂蝕魄

那老婦人一直斷斷續續地在說話,道:「你……你父親的拗脾氣,竟……仍然和以前一樣,我……好不容易將你們救了出來,你父親卻……又回曾家堡去,我……再想救他……卻已不能……了,你快自己往北走……一直往北……帶了我的冰魄神網……到冰礁島去……還可以避上一時!」

曾天強聽得莫名其妙,因為照那老婦人的話聽來,她和自己的父親,似乎是老相識。但是,何以當她將自己父子兩人救出來之際,父親也會以為她是魔姑葛艷呢?

曾天強心中正在疑惑間,只見那老婦的身子,突然一側,向一下倒去,在她向下倒去之際,面向下跌下,但在倒地之後,身子陡地轉了一轉,那是她一生之中,最後一個動作了。

在她一掙之際,她的臉面,在一塊尖石之上,擦了一下,只見她整張麵皮,都落了下來。

曾天強心中更是駭異間,白若蘭已一俯身,在那老婦人的面上,撕下了一張人皮面具來,而那老婦人面具被撕下之後,只見她深目髙鼻,樣子十分怪異,額上生著老大的一塊紅記,和剛才絕不相同!

曾天強轉頭向白若蘭看去,白若蘭向之一笑,道:「這人我說她不是魔姑葛艷,果然不是!」

曾天強無話可說,只得一瞪眼,道:「有什麼好笑?」白若蘭卻仍然笑吟吟地道:「這個人是誰,你可知道么?」

曾天強實不願意向白若蘭低聲下氣,可是他卻又急於知道這人是誰,呆了一可,仍是粗聲粗氣地問道:「這人是誰?」

他想,白若蘭一定會故意刁難自己,不講給自己聽的。卻不料並不如此,白若蘭立即叫道:「她額上有一搭紅記,又叫你到冰礁島去避難,又說她的冰魄神網,那麼這人自然是冰魄仙子尚冰了!」

曾天強俯身探了那老婦人的鼻氣,那老婦人早已氣絕,也難以弄明白她真的是什麼人了。然而曾天強卻知道白若蘭所說的話,十分有理,那老婦人可能就是冰魄仙子尚冰。但是他心中的疑問極多。

他不知道尚冰和自己的父親是何以相識的,也不明白尚冰要冒認是魔姑葛艷,又要隱了去本來面目,將自己父子兩人,救了出來。

白若蘭在曾天強發獃之際,巳將那老婦人的身子,翻了轉來。

她在老婦人的手中,取下了一疊看來只不過一握大小的輕紗來。那握輕紗,銀光閃閃,一望便知道是非同凡響的物事。

白若蘭將那握輕紗,遞到了曾天強的面前,道:「你看,這就是武林至寶,冰魄神網了,除非是本身真氣,已將煉到能將三味真火,自在周轉的地步,要不然,一被這至陰至寒的冰魄神網罩住,便萬難脫身了!」

曾天強自己,曾被這冰魄神網罩住過,他自然知道這張網的厲害。

這時,他心中只是發獃,不知是接好,還是不接好。白若蘭卻巳將他的手拉了起來,將冰魄神網,塞到了他的手中。曾天強只覺得自己的手中,像是握住了一團堅冰一樣,寒氣四布。

白若蘭又道:「尚冰的話你已聽到了?你快帶了冰魄神網,到冰礁島去躲一躲吧……」

她講到這裡,突然停了一停,忽然又嘆了一口氣,道:「可惜……我要到曾家堡去……」

她只講了這樣的一句,卻又沒有了下文。

如果是在平時,曾天強也是聰明人,當然可以聽得出白若蘭這樣說法,這種神態,她心中的意思是什麼的。可是如今,曾天強心亂如麻,聽得白若蘭如此說法,反以為白若蘭在飢笑他不敢赴難,但求躲避,他漲紅了臉,道:「誰說我要到冰礁島去?」

白若蘭乃是全無機心之人,她奇道:「咦,你不去么?我看還是去的好。」曾天強「哼」地一聲,:「去不去,你管不著,你以為我會去,我偏……」

他這一句,才講到這裡,突然被一難聽之極的聲音所打斷!

那一下難聽之極的聲音,自遠而近,傳了過來,非號非哭,非嗥非嘛,聽了令人牙齒髮酸,全身發顫,說不出來的難為。而緊跟著這一下難聽之極的號叫聲的,卻是一個盪魂蝕魄的艷笑聲。那兩下聲音之不相配,可說到了極點,可是卻一先一後,緊接著發出,而且迅即自遠而近,傳了過來。

曾天強還在曾家堡中時,也曾經聽到過這樣的一下怪叫聲的,所不同的是,那時,在那下怪叫聲之後,並沒有跟著那種艷笑聲。

曾天強在接連聽到了這兩下聲音之後,只覺得心中煩燥之極,搔耳撓腮,坐立不安,不知如何才好。

只聽得白若蘭一聲低呼,道:「不好,那一下叫聲,像魔姑的獨足狼發出來的,我們快躲一躲,給魔姑撞上了,可不是玩的。」

曾天強聽得白若蘭這樣講法,也知道事情必然嚴重之極,要不然,百無禁忌的白若蘭,豈會害怕?

他想要找尋躲藏的地方,可是身子卻早已被白若蘭拖著,隱進了一大叢矮樹之中。曾天強還想鑽出來,另外再找地方躲起來,不領白若蘭的情,便也就在此時,那一下怪叫聲,一條黑影,巳第二次傳到!

這一下,距離近了許多,那種怪叫聲更是要將人五臟六腑,一齊撕裂一樣!緊接著,一條黑影,自遠而近,迅速前來。

那條黑影的前來之勢,怪異之極,竟是跳躍著前來的,轉眼之間,便到了近前,只見那並不是人,而一頭前所未有的怪獸!

只見它高六尺下,身軀似狼,頭部似猿,通體黃毛,長有一足,站在地上,粗得和樹榦一樣,在應該生前足的地方,卻只有兩隻似爪非爪的東西,縮在濃密的黃毛之內,模樣怪誕之至。

那東西樣子不但醜惡之極,而且還發出了一股異樣的腥臭之氣來,中人慾嘔。

曾天強心中評枰亂跳,心想這怪物當然就是天地之間的第一異物獨足猥了,卻不知它的主人,又是什麼模樣?他正在想著,只聽得一下嬌笑,又自遠而近,迅速地傳了過來,眼前陡地一花間,飛砂走石,野草偃伏,在獨足猥的身邊,巳多了一個人。

那人乃是一個三十齣頭的婦人,細眉細目,生得十分細巧,本來倒也不是十分美麗,但是卻風情萬種,使人一見便覺得希望與之親近。

那婦人穿著一身淺藍色的衣服,手中執著一團金光閃閃,好像刺蝟一樣的東西,也不知是什麼玩意。她才一到,身子略轉了一轉,靈活之極的眼珠,四面一瞧,便笑道:「好了,不必躲著,快出來吧!」

那婦人在突然之間,講了這樣一句話來,曾天強首先駭然之極!他陡地一呆,轉頭向白若蘭看去,只見白若蘭也是目瞪口呆。

兩人在發怔間,又聽得那婦人道:「你們在矮樹叢中,難道能過一輩子么?你們如果自己躲不出,等我令獨足猥揪你們出來時,那可不妙了!」

那獨足猥顯然通人言,一聽得婦人這樣說法,隱在胸前濃毛之中的前爪,陡地伸了出來,爪尖銳利,憷目驚心!

曾天強和白若蘭兩人,心中本來還存著萬一的希望,希望那婦人是追別人前來,那幾句話並不是針對他們兩個人說的。但如今聽得那婦人直提起「矮木叢」來,兩人連一點希望都破滅了。

他們一時之間,仍決不定是出來好,還是不出來好,那婦人的面色一沉,道:「人人都說我心狠手辣,但世上偏偏多的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的人,這又叫我有什麼法子可想?」

她的幾句話一出口,兩人心中陡地一動,這才明白,眼前這個看來只有三十齣頭的婦人,竟就是江湖上有名的女魔頭,魔姑葛艷!

聽說,魔姑葛艷昔年,與天山妖屍,雪山老魅齊名,這上下,應該已有七十右年紀了,何以來仍然如此年輕?

白若蘭一知道對方是誰,反倒自在了起來,她身形一長,笑嘻嘻地站了起來,道:「原來是葛姑姑!」

那婦人抬頭來,面色陰森,望了白若蘭一眼,道:「好標緻的姑娘,還有一個呢?」

曾天強不得不站了起來,面上神情,卻是十分尷尬,那婦人又一聲冷笑,道:「好英俊的後生,你們兩人,躲在灌木叢中做什麼?」

兩人的面紅了起來,白若蘭更是連耳根都紅了,她忙道:「葛姑姑別打趣,葛姑姑從曾家堡來么?可曾見到我阿爹?」

那婦人冷然道:「你阿爹是誰?」

白若蘭不好意思地一笑,道:「他名字難聽得緊,叫天山妖屍。」

那婦人怔了一怔,隨即「啊」地一聲,道:「原來你是老殭屍的女兒,這倒好,這小子是誰?」

白若蘭道:「他便是曾家堡的少堡主。」

那婦人面色一沉,道:「好,我找不到老的,找少的也是一樣!」

她這裡一個「樣」字才出口,身子突然向前移了過來,來勢之快,無與倫比,一到近前,右手倏地伸出,便向曾天強頸前抓來。

尋常人出其不意地攻擊,伸手抓到,總是抓向對方肩頭的多,可是此際,魔姑葛艷,卻是抓向曾天強喉結之處,出手之霸道,難以想像。

曾天強身子連忙向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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