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座 9、蓧原秋

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督察警官,仔細地分折了紫虹的死因,又一次傳訊了水木京三郎。

「你們到底又懷疑到我的頭上了。當我聽說靜雄先生遇難後,馬上就意識到:我可能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16年前,鶴之助的失蹤也是這樣,真可惜白白地誤了我的一生。」

京三郎十分痛苦地接著說道:「不過,金田一先生、督察警官先生,請你們相信我,同16年前我沒有碰過鶴之助一根指頭一樣,這次我也沒有碰過紫虹一指頭。」

他止住了嗚咽聲。

當聽督察警官介紹了紫虹的死因,和前後的經過,涉及到對他的懷疑時,水木京三郎雖然也有些吃驚,但從外表上看,他好像早有思想準備。

「你別著急,我們並不是說,就是你殺死了紫虹。但是,紫虹先生被害之前,只有你在他的身旁,所以,必須向你了解一下,他死前在舞台上的精神狀態。我們這次是內部談話,不是傳訊,你思想上不要有什麼顧慮,談談你對這次事件有什麼看法。」

金田一耕助講的都是心裡話。

從事件發生的經過來看,京三郎無疑是第一個嫌疑犯。但是,經過他神態自若的辯解,金田一耕助很快就消除了對他的懷疑,因為他缺少殺人的動機,也就是他沒有必要殺害紫虹。而且,從殺害紫虹的手段來看,兇手具有一定的醫學知識,但是京三郎不可能有這方面的知識。

但是,金田一耕助覺得:京三郎似乎掌握了一些有關本案的重要線索。經過金田一耕助耐心地解釋和勸說,精誠所致,終於撬開了水木京三郎的口。

京三郎仍然十分痛苦地說:「金田一耕助兄弟,實在對不起,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你是非要掏出我埋藏在心裡多年的話呀!」

「好,你就叫我『金田一耕助兄弟』吧,我感到很高興。」金田一耕助興奮地搔動著他那亂蓬蓬的頭髮說。

「金田一耕助兄弟,你問我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一句話:我感到很意外。哎,你先別打斷我的話,讓我把話說完!」

金田一耕助剛剛想要說什麼,被京三郎用手制止。爾後他接著說:「凡是遇到這種場合,一般人,都會對死者的家屬安慰一番,可我沒有這樣做。在商量這次紀念演出的時候,我就曾經猶豫過,擔心又要出什麼事。因此,如果聽說是別人遇難的話,我不會這麼吃驚、即使是雷藏也是同樣,唯獨紫虹遇難,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我想這一定是搞錯了,直至目前,我也還是這麼認為的。」

金田一耕助同等等力警官對視了一下,又探出身子問道:「為什麼……為什麼雷藏被害在意料中,紫虹被害卻令你感到十分意外?」

這時,水木京三郎的臉上,蒙上了一層陰影,陰影后面襯托出一副難以名狀的、極其痛苦的表情。他神色慘然地望著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官,說道:「那……那是……」

他馬上又把要說的話咽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小玲現在在哪裡?」

「你怎麼又想到小玲,她又怎麼了?」

「我要當著她的面前,把我多年的心裡話都講出來,能不能把她也給找來?」

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官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

「小玲剛才回府,去取一隻戲裝袖子,她說,這隻袖子是鶴之助演出《活捉鯉魚精》時,被鐵管刮下來的。這會兒可能已經回來了。喂,你去看一下,請她把那個袖子取過來。」

等等力警官派人把小玲找了過來。小玲在徒弟的攙扶下,坐在椅子上。

「我要講的話,絕對不能泄露出去……」聽到京三郎的話,徒弟立即從房間里退了出去。

室內只剩下金田一耕助、等等力警官、小玲和京三郎四個人,灰暗的戲作室里,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京三郎有些激動起來。他不斷地擦著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後來終於平定下來。

「姐姐,那隻袖子帶來了嗎?」京三郎聲音嘶啞地問。

小玲沒有立即回答,從衣袋裡取出那隻疊得整整齊齊的袖子,上面染印著鯉魚鱗片。京三郎接過來,也從自己的衣袋裡,取出了一塊布,同袖子拼對到一起,介面處完全吻合。

他把兩件東西遞給金田一耕助:「請看,布料相同,原是同一件衣服上的東西。」

金田一耕助把兩件東西接過來,仔細翻來複去地驗看,兩件東西無論是花紋還是布料,都一模一樣。

「京三郎,你是在什麼地方,如何得到這塊布的?」

「這是我在滿洲時得到的,在那裡,鶴之助讓他的侍者,拿這塊布作為證據,把我領到了他的住處去見他。」

聽到這裡,金田一耕助興奮異常。他勉強控制住自己,瞪大了眼睛,仔細聽京三郎講述,不放過一字一句。

詫異地等待著京三郎講述的小玲,剛聽到京三郎講到滿洲和鶴之助,身子不由地向後仰了一下,她急忙像游泳似地,伸出手去摸京三郎。

「京三郎!京三郎!……」小玲圓睜著失明的雙眼,發瘋般地叫著,「啊!……這麼說,你真是見到鶴之助了?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

「那是昭和17年,在滿洲的通化。」

「這麼說,鶴之助一定還活在人世,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這太殘酷了,太殘酷了,你知道我是多麼地懷念他么!」

「姐姐,實在是對不起,因為其中還有原因。」

「即使有什麼原因,也……也太殘酷了!」小玲的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撲簌簌地流了下來。她抱著京三郎的膝蓋,不住地搖晃著。

小玲的抱怨是可以理解的,她實在是太喜歡鶴之助了。有鶴之助這樣的弟弟,她感到自豪,金田一耕助對這一點也很清楚。

「姐姐,請您冷靜一下,京三郎正在講述這件事,等他講完後您再哭好嗎?京三郎先生,請你繼續講吧!」

小鈴是個很懂道理的人。她也發覺京三郎可能還要講什麼可怕的秘密,急忙放開京三郎的膝蓋,膽怯地後退了一步。

在金田一耕助的督促下,京三郎無力地點了一下頭,乾咳了兒聲,繼續講起來:

「剛才已經說過,我是在通化遇到了鶴之助先生的,新平所說的都是真話。有一天夜晚,我們演出結束,正向著宿舍走去,有一個人在路口等我,他說是來找我的,請我跟他去一趟。我問:是誰要找我,他拿出了這塊布料,說你看看就清楚了。」

「就是這塊戲裝布頭……」

金田一耕助邊說,邊把布塊遞到了小玲的手裡。小玲的表情愈來愈顯得緊張。

「因此……」

「我見到這塊布料以後,驚愕得說不出話來,這不是我時刻都在懷念的鶴之助失蹤時,穿的那件戲裝嗎?正是由於你的失蹤,才使我倒了大霉的呀……」

京三郎略停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我不是為了抱怨他,才去會見鶴之助的。金田一耕助先生和姐姐都知道,我們是好朋友,那時,社會上雖然流傳著各種謠傳,但是我和鶴之助,仍是親如手足的兄弟。」

金田一耕助和小玲同時點了點頭。

「因此,我抱著十分懷念和急於見到他的心情,隨著來人去了他的住處。當時我想,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我不清楚,但是不管他有什麼理由,我也要把他勸說回來。可是,當我見到他的時侯,覺得他已經不行了。」

「什麼,不行了?為什麼?」

「鶴之助是在大煙館裡等我的,他因抽鴉片煙而患有嚴重的肺病,身體已經完全垮了,在我和他說話的時侯,看見他兒次咳出鮮血來。」

「啊!……」小玲悲傷地叫了一聲。

京三郎急忙把臉扭向一旁,加快了說話的速度:「鶴之助明白,由於他的失蹤,給我帶來了不白之冤。儘管我沒有抱怨他,他還是再三地向我道歉,爾後,向我說明了他失蹤的原因。」

「他究竟是為什麼要這樣做?」

「總的說來,他對生活已經失去了信心,這之前,在他家庭里連遭不幸,長子掉落水中淹死,愛妻染子一氣身亡,而正當他悲痛欲絕的時侯,他的得意弟子仙枝,又跳崖自殺了……」

「就是為了這個嗎?」小玲惱恨地吼道。

「不!姐姐,這些還是表面現象,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更為可怕的、令人痛心的事,因此……」

「什麼更為可怕的事?」

京三郎的咽喉處,像是扎了魚刺似地,突然卡住了,臉上蒙上了一層陰鬱、悲痛的複雜表情。

「京三郎,到底是什麼更為可怕的事情?你說呀!」

在小玲再三催促下,京三郎才像執行命令似地開了口,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才能夠表達出那令人難以置信的內容。

「光雄和染子幾乎是同時死亡的。正當鶴之助悲痛欲絕之時,他的弟子仙枝,悄悄地告訴他一件駭人聽聞的事一一當光雄掉到水池裡,仙枝遠遠發現正要跑過去救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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