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耕助為了躲避東京的熱浪,這幾天一直停留在K高原的P旅館。
本來他預定在這裡停留五天左右就要離開,可是,由於報紙上報導東京現在還是很熱,再加上他收到等等力警官從東京寄來的信,說要利用周未來這裡玩,因此,他決定多停留一些時候,和等等力警官一起度完周末之後,再結伴回東京。
今天就是等等力警官預定要來的日子,所以金田一耕助從下午開始,就一直窩在旅館等候他的到來。
大約在三點鐘,櫃檯忽然打了一個電話到金田一耕助的房間,說有一位女性訪客要找他。
金田一耕助是來這裡靜養的,實在不想再遇到什麼麻煩事。可是對方已經來了,又不好意思把她趕走,左思右想之後,他只好無奈地答應見見這位訪客。
這位訪客名叫江馬容子,是個相當漂亮的美女,年紀大約二十四、五歲,膚色略黑,身材勻稱,穿著看起來十分休閑。
「你是江馬容子小姐嗎?我是金田一耕助。」
容子張大眼睛,一臉好奇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說:
「啊!你好,我是江馬容子。」
金田一耕助看了一眼容子從皮包里拿出的名片,得知她在一家《繡球花社》的流行雜誌社工作。
「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金田一先生,您是否記得『紅葉照子』這個名字呢?」
「紅葉照子,是那個電影明星嗎,我當然知道,她是默劇時代的大明星哪!請問紅葉照子怎麼了?」
「其實紅葉照子是我的舅媽,她的丈夫叫西田稔,是個醫學博士……」
「這樣啊!」
金田一耕助一面點頭,一面說:
「經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我好像曾經在哪裡看過紅葉照子和醫生結婚的消息,後來怎麼樣?她過得好嗎?」
「還不錯,舅媽前一陣子來到M原別墅區避暑,如今夏季已經結束,她想回東京,因此叫我來接她。可是,沒想到她卻說一些奇怪的話……」
「奇怪的話?」
「嗯,而且這件事還跟犯罪有關。」
「跟犯罪有關?」
「是的。」
容子神情不安地看著四周,然後壓低聲音說:
「她說那是戰前發生的案子,當時警方判定兇手已經死了,案子只好一直懸著……可是最近,舅媽卻在近附近看到一個長得很像那個兇手的人。」
「看見一個長得很像兇手的人?」
金田一耕助不禁重新打量容子的臉。
「是的。」
「你舅媽所說的到底是哪一樁案子?」
「這一點舅媽沒有告訴我。」
容子顯得更緊張了。
「聽舅媽的口氣,好像是她還在電影界的時候發生的案子……如果真是這樣,就是我還沒出生以前的事情。」
「嗯,然後呢?」
金田一耕助觀察容子的神情,想確認這件事情到底值不值得相信。
「舅媽要我來拜託您是有兩個原因的。」
「哪兩個原因?」
「她想請問您,發現這麼重大的事情,是否要保持緘默呢?另外,她也擔心是不是會因此而招來危險……」
「她怕對方也發現到她,進而對她採取行動嗎?」
「是的,如果是這樣的話,舅媽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因此想請金田一先生來保護她。」
「江馬小姐,你舅媽看見的那個人究竟是男的還是女的?」
「這一點舅媽並沒有說。舅媽可能是怕我知道太多,也會受到牽連吧!所以,她沒有對我說那人究竟是男是女。」
「原來如此。」
金田一耕助靠向椅背,隔著矮桌注視江馬容子的臉。
「江馬小姐,你舅媽為什麼不直接報警呢?這樣不是比較快嗎?」
「這……我也不知道。」
容子顯得十分迷惘,皺著眉頭說:
「大概舅媽不喜歡警察吧!也或許她認為就算必須報警,也得先跟您商量過後再說。」
「這樣啊……」
金田一耕助理解地點點頭。
「老實說,我是來這裡度假的,實在不想扯上什麼麻煩事……」
「當然,這一點舅媽也很能夠了解,所以她說,只要你今天晚上去她的別墅,聽她把事情講完就好。」
「你舅媽的別墅在M原的別墅區?」
「是的。」
「今晚幾點呢?」
「八點可以嗎?」
(等等力警官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到……不過,請旅館的服務生幫忙留意一下應該沒有問題。)
金田一耕助一面思索,一面問道:
「對不起,你舅媽的本名是……」
「西田照子。」
「她今年幾歲?」
「五十歲,可是她看起來很年輕,像四十二、三歲而已。」
「她丈夫西田先生呢?」
「昭和二十六年就去世了,是得腦溢血死亡……」
「這……他們有孩子嗎?」
「一個也沒有,所以舅媽現在的生活挺寂寞的。」
「她在M原的那棟別墅應該已經很古老了吧!」
「是的,那棟別墅是昭和十二年建好的,如今已經相當老舊,就連柱子上也都是啄木鳥的啄痕。」
說到這裡,容子的情緒已經不像先前那麼緊張。沒一會兒,她又想起一件事,說道:
「金田一先生,你到底答不答應嘛?」
面對年輕女孩的苦苦哀求,金田一耕助實在無法拒絕,因此兩人約定八點鐘在M原的別墅區入口見。
根據容子所說,M原有四十棟別墅,卻只有一條羊腸小徑當做交通要道,為了避免塞車,大家都不喜歡把車開進裡面,所以她要金田一耕助在M原入口的地方下車,屆時她們將派人去那裡接他。
七點五十分左右,金田一耕助在M原的入口下了車,等待人家來接他。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接他的人遲遲沒有出現,因此他決定一家家去找。
他沒料到這樣四處亂闖,竟然是錯誤的開始!
四周的黑暗和濃厚的霧氣使能見度降低許多,而且這裡的別墅每一棟都佔地甚廣,要一棟一棟查訪實在很困難。
更傷腦筋的是,這附近的別墅既無地標也沒有圍牆,更別說大門了,因此沒一會兒,他就迷路了。
(這下可糟了!)
金田一耕助正感到害怕的時候,濃霧深處傳來朦朧的燈光,看起來好像是有人拿著手電筒在樹林里走動。
「喂!」
對金田一耕助來講,這簡直就像是在地獄裡遇到活佛,他毫不遲疑地揮手大喊:
「喂!等一下!」
對方聞聲,用手電筒對著空中畫圓圈。
「你是金田一耕助先生嗎?」
「是的,我是金田一耕助。」
「對不起,我受託到M原的入口處接您,可是遲了一會兒……」
「不好意思,我如果多等一下就好了,實在是太沒耐性了。」
「哪裡,是我太失禮。」
男子說完,便踩著濕泥土,拿著手電筒從濃霧裡走過來。
待他走近,金田一耕助才看清楚對方是個頭戴紫色罩子,身穿華麗的夏威夷襯衫,腳上趿著涼鞋,年紀大約三十歲左右的男子。
他的長相十分兇惡,金田一耕助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男子從太陽眼鏡後面瞥了金田一耕助一眼,那種眼神好像一眼就把金田一耕助從頭到腳都看透了。
「跟著我走吧!」
「麻煩你了。」
金田一耕助跟在男子後面走著。
「對了,你跟西田照子是什麼關係?」
「哪有什麼關係?我只是幫她來接人而已。」
「這樣啊!」
金田一耕助不再追問,但心裡始終覺得怪怪的。
(這個男人為什麼在霧氣這麼重的夜晚還穿著夏成夷襯衫,甚至戴著太陽眼鏡呢?)
金田一耕助感到十分不解。
然而,不管金田一耕助再怎麼試著跟他攀談,對方仍不太回答問題。
兩人沉默地走了大約五分多鐘,終於在霧氣中看到前面一棟點著燈的別墅。
「是那一棟嗎?」
「是的。」
「M原真大啊!」
「是的,有六萬坪。」
(六萬坪的土地上蓋了四十棟別墅,那麼每一棟別墅的佔地面積應該都很大嘍!)
金田一耕助在心底盤算著。
「喏,這裡就是西田夫人的別墅。」
男子用手電筒照著路邊的一塊牌子,那塊牌子上寫著「西田」兩個字。
這附近的別墅都採用開放式,就算有柵欄也跟沒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