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證實,志賀葉子確實是因為吃下「氰酸鉀」這種劇毒身亡,而且毒物就摻在她經常服用的鎮靜劑里。
關口玉樹總是隨身攜帶鎮靜劑,志賀葉子受她影響,也習慣使用相同的藥劑。她遺留在金田一耕助房間的皮包裡面,就裝著這種摻有毒物的葯。
(毒物是包裹在糖衣裡面,因此吞下去後,氰酸鉀的毒性不會馬上發揮,需要兩、三分鐘才能見效。
那麼志賀葉子吃藥的時間,究竟是在那位身分不明的訪容進來之前?還是在他進來之後呢?)
不知道為什麼,金田一耕助深深覺得,志賀葉子吃下藥錠的時間很可能是在訪客來了之後。
當時可能有人敲門,志賀葉子以為是金田一耕助回來了,便打開門,不料竟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物,她為了平撫激動的情緒,才會吃下鎮靜劑。
(這麼一來,訪客會是誰呢?如果那位訪客就是在志賀葉子的葯錠里摻入氰酸鉀的人,那麼他為什麼要跑來這裡?
對那個人來說,這應該是很冒險的行動。萬一被人看見了,他的身分也會跟著曝光不是嗎?)
無論如何,從發現第一件命案,到第二件兇殺案發生之前的這四天,金田一耕助也只能運用頭腦想像,無法獲得更進一步的答案。
所幸島田警官偶爾會將他調查到的結果告訴金田一耕助,這也讓他了解到,服部徹也、關口玉樹的夫妻關係和一般夫妻有點不同。
關口玉樹的本名是京子,原本生長在一個家教良好的中上家庭。她在戰爭結束的第二年,也就是昭和二十一年春天自高中畢業,當時才十七歲。
京子畢業後,順利進入一家雜誌社工作,雜誌社的主編就是服部徹也。
當時服部徹也不像現在這樣頭髮灰白,而是個三十六、七歲的壯年男子。因為戰爭的緣故,他的妻子被疏散到鄉下,只好過著鰥夫般的生活。
不懂世事的京子被服部徹也的甜言蜜語所騙,以為他還是單身,於是委身於他。等她失身之後,才知道服部徹也早就娶妻,然而木已成舟,她只好認命了。
到了昭和二十三年左右,出版界的景況愈來愈差,許多雜誌社宣告倒閉,可是服部徹也是個不服輸的人,他一看到雜誌社的前途堪慮,便籌出一些資本,以京子為招牌女郎,在銀座的一條巷子里開了間酒吧。
京子深怕有辱門風,開始自稱為「玉樹」,當時美國士兵時常來這間酒吧飲酒作樂,他們口裡哼唱的爵士歌曲,不知不覺就被京子學會了;而且她的演唱還頗受大眾歡迎,沒多久竟然紅了起來。
昭和二十五年春天,京子儼然成為爵士界的女王。
如此一來,服部徹也更不可能放走她。他想和長期留在鄉下的妻子——可奈子分手,再跟關口玉樹結婚,可是關口玉樹不答應。
儘管關口玉樹被大家哄抬為「爵士女王」,但事實上,她還是個保守的女子,根本不想掠奪別人的幸福。
昭和二十五年秋天,服部徹也的妻子終於回到東京。她從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的丈夫和關口玉樹之間的關係,為了報復,她故意毫不在乎地接受丈夫情婦的金錢供給,就連她從家鄉回來後住的房子,也是她硬要丈夫建造的;而蓋房子的費用,不用說當然是關口玉樹拿出來的。
這種奇妙的三角關係持續很久,服部徹也依然在銀座巷子里經營酒吧,並從那裡獲取相當多的利潤,後來那家酒吧的權力和名義就全部變成關口玉樹所有。
也就是說,服部徹也到後來並不是為了一飽私利,而是真心喜歡上關口玉樹;另一方面,他憎惡可奈子,只可惜關口玉樹遲遲不肯答應讓他跟可奈子離婚。
可奈子或許也知道關口玉樹這個弱點,儘管服部徹也和關口玉樹依舊生活在簡陋的公寓里,她仍然毫不客氣地住在經堂的豪華宅邸中,每個月除了固定的生活費之外,還經常額外多要一些錢。
她也經常「紅杏出牆」,就像去年春天,她把由紀子一個人留在家裡,半個多月沒回來,關口玉樹看不過去,就帶由紀子回自己的公寓住。
後來他們得知可奈子外遇的對象是個舞蹈老師,兩人親熱地去伊豆作一趟溫泉旅行,根本不把照顧由紀子當一回事。
因此,服部徹也又跟可奈子提起離婚的事情,這回,關口玉樹不再阻攔他了,不過就在這時候,可奈子竟然吃下氰酸鉀而死!
「吃下氰酸鉀致死?」
聽到這裡,金田一耕助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是自殺嗎?」
「應該是,不過她並沒有留下遺書。而且,殺死可奈子的葯,如今也用在志賀葉子身上。」
金田一耕助注視著島田警官那張滿月般的臉,一股莫名的恐懼感正從肚子內部湧現。
「服部徹也和關口玉樹正式結婚了嗎?」
「是的,不過那是在今年春天,可奈子的一周年忌日之後的事。」
「那麼由紀子呢?」
「以養女的身分入了他們的戶籍。」
金田一耕助又沉默了,似乎有種陰暗沉重的感覺令他感到窒息。
島田警官探身說道:
「金田一先生,你記得嗎?當關口玉樹看到你拿來那個信封時,曾露出惶恐的表情……她好像很怕裡面寫的是有關她的事情。」
「有關她的事情?」
「也就是說,她害怕志賀葉子泄露她想殺害丈夫的事情,因此感到很害怕。」
「關口玉樹會想要殺害她的丈夫嗎?」
島田警官點點頭回答:
「是的,關於這一點……昭和二十二年以來,關口玉樹曾經懷孕過好幾次,可是每次都墮胎了。儘管她很想要有個小孩,卻又不想生下私生子,所以每次墮胎的時候,她都恨死服部徹也。」
「真複雜。」
「既複雜又奇怪,男人與女人的關係,第三者是很難論斷的。」
「關口玉樹沒想過要跟服部徹也分手嗎?」
「有過一、兩次,可是每次服部徹也都不肯放手,他總是抓住關口玉樹的頭髮把她拖來拖去,一會兒對她又踩又踢,一會兒又跪下來哭著向她道歉。唉!這樣的丈夫……對了,金田一先生。」
島田警官忽然想起一件事,接著說:
「你認為……會不會是關口玉樹把志賀葉子的葯掉包?而且十二月二十日晚上,她去NHK錄影之前並沒有不在場證明。」
「可是……」
金田一耕助一臉驚訝地說:
「你之前不是說,由紀子可以證明關口玉樹一直到晚上九點多去錄影以前,都一個人在家看書嗎?」
「但是由紀子很崇拜關口玉樹,或許會替她隱瞞也說不定。」
「如果關口玉樹已經把氰酸鉀摻進志賀葉子的葯中,她又何必跟著來,做出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舉動?還有她為什麼要把我家的日曆撕掉?」
「這……」
金田一耕助點點頭,又繼續說道:
「志賀葉子帶來的那張剪報又代表什麼意思呢?」
「她大概是要來告訴你關於道明寺修二的事。」
「那她為什麼不把照片完整地剪下來呢?」
「你所謂『沒有完整地剪下來』是什麼意思?」
「喏,這是上個月十五日,關口玉樹到達機場時的完整照片。你看,這裡還清楚出現『柚木夫人』的臉。」
看著金田一耕助從抽屜里拿出來的剪報,島田警官不禁瞪大雙眼。
柚木夫人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子,全身包裹在華麗的皮革中。雖然照片沒有照得很清楚,可是,她應該是個相當美麗的女子。
「報紙上竟然完整地刊出來了!」
「是的,但是志賀葉子卻把柚木夫人的臉孔部份剪掉了。」
島田警官喘著氣說:
「金田一先生!這是不是意味著柚木夫人跟這次的案子有關呢?」
金田一耕助沒有回答,只是猛盯著島田警官的臉看。
聖誕夜當晚,金田一耕助的心情很不平靜。
他到銀座一家常去的料理店吃晚餐後,又到兩、三間酒吧喝酒;本來他還想去關口玉樹那間「TAMAK」酒吧看看,最後還是沒有勇氣進去。
接近十二點的時候,他突然叫了一輛計程車來到警政署。
一進警政署,只見等等力警官正抓著桌上的電話口不擇言地謾罵著。等他看見金田一耕助,卻又露齒一笑。不過卻是一種十分「邪惡」的笑法。
「哈哈!金田一先生,這次你的預感命中了。走吧!」
「走?去哪裡?」
金田一耕助不禁感到全身一陣瑟縮。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去拜訪關口玉樹的豪華宅邸啊!」
「她家出事了嗎?」
「嗯,兇手已經正式上演殺人戲碼了。」
金田一耕助聞言,立刻緊張地看著等等力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