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噁心,噁心死了。這根本就不是人乾的事嘛!……」
一邊像籠子里的獅子一樣,在散發著惡臭的工作室里來回踱著步子;一邊皺著眉頭,喃喃自語的並非別人,正是金田一耕助。他的身上,依舊還是那身皺巴巴的和服,再加上一條皺巴巴的裙褲,頂著一頭亂得跟鳥窩一樣的頭髮。
金屏風的背後,醫生和鑒定人員,正在不停地忙碌著,刑警們不斷出入,―會兒向搜査主任等等力警部請示,一會兒又慌慌忙忙地跑出去。工作室外邊,聚集了大批新聞記者。
十一月六日上午十時許,天空中暗雲涌動。金田一耕助一直對天命堂醫院的竊屍案頗感興趣。不知為何,從―開始,他的心中,就有一種感覺。他預感這件案子,絕不會就此終結,之後還將發展成一起更可怕的案件。
一看今天的早報,竊屍案果然發展成了一起,殘殺警察的血腥案件,而且,背後還暗藏著一個沉睡的新娘……
看過報道,金田一耕助立刻就給警視廳的等等力大志警部打了電話。幸好,當時等等力警部還在。警部在電話里告訴金田一耕助,他準備立刻起程前往S町,金田一耕助要是有什麼事,就立刻到警視廳來。
金田一耕助放下電話,立刻照做,和警部一同來到了這個令人作嘔的現場。
醫生屍檢,鑒定人員收集指紋,之後又對現場進行拍照備案。這―切都結束了以後,金田一耕助被等等力警部催促,第一次來到金屏風背後。
河野朝子的屍體,和昨晚發現時的一模一樣,依舊橫卧在絹布寢具上,但蓋在她身上的被子,已經被掀起,穿著華麗的火紅縐綢長和服襯衫的身體,和工作室里的荒涼氛圍,形成了一種異樣的對比,讓人心裡直發毛。
此外,已經開始腐爛的青黑色屍體,還梳著文金高島田髮型,再加上鮮艷的長和服襯衫,看起來就像木乃伊一樣瘮人。
「哇……那是假髮吧?」
「對!……」
「那兇手在這裡,和屍體結了婚啊。」
「結婚?……」等等力警部瞥了一眼金屏風,「嗯,的確如此啊。畢竟那個傢伙,還愛撫過屍體呢。」
等等力警部一邊說,一邊啐了一口唾沬。就連他這樣一位幹練老到的警部,也不由得感覺到,心口有些發悶噁心。
「對了,那個被認定為兇手的樋口邦彥,之前也有類似的前科吧?」
「呃……對,所以我覺得,咱們必須多加留心。在最初的案件中嘗到了甜頭,養成了習慣以後,說不定他今後,還會再次做出這種事的。」
「是啊,確實有這種可能啊。」
「畢竟那傢伙,如今已經自暴自棄到了,要暴力襲警的地步。看樣子,那傢伙在這方面的慾望,極為強烈、殘暴啊。」
金田一耕助目光黯淡地,看了看那可憐的死者的臉,肩頭忽然顫動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
「金田一先生,你怎麼了?」
「沒什麼。警部,聽了您剛才那番話,我不由得聯想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什麼可怕的事情?……」
「剛才警部您說,那傢伙的慾望,看起來極為強烈、殘暴,但竊走屍體,並非一件輕鬆、簡單的事情。更何況,他下手的目標,還限定於年輕女屍。那麼,他無法弄到屍體的時候……」
「什麼意思?」
「那傢伙會不會想到,自己動手製造屍體呢……」
「混……混蛋,金田一先生!……」等等力警部一愣,向金田一耕助投去了激動的目光,「照此說來,這案子的嫌犯,遲早會動手殺人的……」
「況且,昨天晚上,他已經幹掉了一名警官。」金田一耕助陰沉地喃喃道,聲音就像從屋檐滴落的雨滴。
等等力警部的目光,變得更加迫切了,直勾勾地盯著金田一耕助。忽然,他語調強硬地喊道:「不!……絕對不能讓那種事發生!……我們絕對不會容忍,那種事情的出現!必須趕在那之前,把那傢伙抓住……」
「樋口已經在一個月前出獄了吧?」
「對。」
「他出獄後的行蹤呢?」
「目前正在全力調査中。那傢伙手裡還有不少財產,這一點讓人覺得很棘手啊。」
「那他與被害者河野朝子,或者與Blue Tape酒吧之間,是否存在什麼聯繫?」
「呃……關於這一點,目前也還在調査之中。估計再過不久,Blue Tape酒吧的老闆娘。就會到這裡了。找她打聽一下,或許還能問出些什麼。」
沒過多久,Blue Tape酒吧的老闆娘水木加奈子,便帶著兩個女子趕到了現場。自不必說,那兩人就是她的養女阿繁,和女服務員原田由美子。
在井川警部補的帶領下,三個人一起走進了工作室,一臉緊張地看向屏風後。看了一眼屍體的臉,三個人立刻把頭扭向了一旁。
「請幾位再好好看看吧。是河野朝子嗎?」
「嗯,那個……」加奈子用手帕捂住嘴,再次看了一眼那具可怕的屍體,「嗯,是朝子沒錯。阿繁和由美子你們看呢?」
「嗯,媽媽說得沒錯。是朝子沒錯吧……由美子?」
「對!……」由美子害怕得渾身一顫,扭過頭去不敢再看屍體。
「嗯,感謝幾位。我們還有一些情況,想找幾位詢問一下。這裡實在不大方便,咱們就到對面的角落聊吧。」
等等力警部催促著三個女子,帶著她們走向工作室另一個角落。金田一耕助和他們稍稍保持一些距離,不動聲色地觀察三個女子。這是他在準備插手案件時的一種習慣。不管如何細微的關係,但凡和案件有關的人,都無法躲避他敏銳的目光。
「老闆娘,你是否認識一個,叫做樋口邦彥的人?」
加奈子似乎早就料到了等等力警部的問題,故意皺起眉頭。
「嗯……這件事情嘛,看到今天早晨的報道裡面提到了他,我也大吃一驚……」
雖然這類女子的年齡,很難準確把握,但看樣子,水木加奈子大概三十五、六歲,或者還更老一些。她身材高大,相貌出眾,臉上厚厚的胭脂白粉,和她那豐滿的身材頗為協調。她的動作和表情,也跟她的外貌呼應,看得出來,她凡事都喜歡誇大。
「嗯,老闆娘你認識他?」
「嗯……認識。」
「那你們是什麼關係?」
老闆娘一臉誇張的表情,向等等力警部拋了一個媚眼。
「我以前在銀座的Lantern夜總會上過班。」
「是銀座的Lantern夜總會?」
「你不知道嗎?……就是樋口的前妻阿瞳,任職過的那家夜總會。」
「啊……是嗎?」等等力警部猛地睜大了眼睛,重新端詳加奈子的臉。
「那老闆娘你,當年也在那家夜總會裡當過舞女?」
「不……我不是舞女。畢竟我也上了年紀。當時我在那裡,是管理舞女的大班,是招人怨恨的老太婆……呵呵。」
等等力警部面帶慍色,絲毫不理會加奈子的玩笑。
「這麼說,你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樋口的?」
「嗯……是的。當時我和阿瞳關係不錯。所以,阿瞳和他結婚之後,我也到這裡來,玩過兩、三次。現在這個家跟當時相比,簡直就是兩副模樣。」
加奈子看看周圍,誇張地聳了聳肩。她的一舉一動,看起來都像在演戲。
「那他出獄之後,你是否還見過他?」
「見過。有關這件事,我還得向警部你道歉呢。你看,朝子的……」加奈子再次把她那充滿感情的目光,投向了屏風背後,「屍體失蹤的時候,我怎麼就沒有立刻想到,樋口邦彥的事情呢。」
「那你能想到什麼線索嗎?」
「嗯……是的。記得那天是二號。在天命堂醫院裡,看著朝子過世之後,我回家的時候,在道玄坂遇到了樋口。當時他問我,晚上能不能去我店裡玩,我回答說不行,晚上得提早關門,到醫院去認領屍體,還得通宵守靈。聽我說過情況之後,他便問過世的是個怎樣的人,多大歲數,長得是否漂亮之類的。朝子畢竟是我的妹妹……雖然她和我,並沒有血緣關係,但我一直都把她當做妹妹看待。這樣的妹妹離世,不管是誰,都會找我多問兩句的。所以,看到今天早晨的報紙,我也沒覺察他話裡有話。聽說那天夜裡,他也到我們店裡去了。直到剛才,我才聽阿繁跟我說了這事……」
「他為什麼要到你店裡去?」
聽到等等力警部這出其不意的問題,阿繁的心裡,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金田一耕助一直在仔細打量著這個女子。阿繁在女人當中,個頭也不算高,但手腳纖長,身材也很勻稱,所以,讓人很容易忽視,她的身髙問題。而且,她穿著一件合身的長袖黑緞子旗袍,看上去也顯髙。
她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