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萬山莊的人們

笛小路篤子突然坐卧不安起來,她渾身都痛徹地感到大廳里不明不白地產生了一種陌生的壓抑。是因為自己和別人年齡相差太大了?不是的。

剛才一起吃飯時,沒有感覺到這種壓抑。聽說是從高原飯店特意請來廚師做的,味道不錯。而且,整個進餐過程中,大家也都祖母長,祖母短的,根本沒有冷落自己。兒媳鳳千代子也不斷跟自己說話,席間說話最多的要數櫻井鐵雄和村上一彥,這兩個人很幽默地不停地引大家發笑,卻又總把自己很適當地引入話題。雖然的場英明是初次見面,但其他都是老相識,所以不感到拘謹。再說,篤子很自負,她的出身和所受教育使她在任何場合都能落落大方。

那些人當時是在談什麼來著?對了,話題好象是明天的高爾夫大會,今天在來這裡的車上聽櫻井鐵雄說過了。今年也和去年一樣,在明天即15日舉行由忠熙主辦的高爾夫大會。大家正在商量這事,大家都準備出席,其中不存任何芥蒂。美沙也吵吵著要參加,篤子輕輕地要阻止她。這時一彥熱情地說:

「老祖母,讓她去吧,我教她,美沙肯定一學就會。」

接著坐在旁邊的熙子和熙子對面的鐵雄也都替美沙說情。今天從長野原到輕井澤和櫻井鐵雄同乘一輛汽車,聽說他的外號叫極樂蜻蜓。

「行吧?母親大人,我照顧美沙。」

一彥依舊十分地熱情,對此,鳳千代子微微一笑:

「我不反對呀,只是這孩子什麼事都聽她祖母的。」

這是一個矩形的桌子。正面坐著忠熙,正對面坐著的是鳳千代子。忠熙右邊拐過桌子的直角坐著篤子、熙子、一彥,篤子對面坐著的是的場英明、鐵雄、美沙。鳳千代子左右手是一彥和美沙,她顯得非常幸福滿足。

因為大家都很熱情誠懇,篤子終於同意美沙明天也參加高爾夫大會。忠熙這期間一句話沒說,但始終微笑著。上菜的是一個叫多岐的老婦人,篤子很嘆服她的訓練有素。秋山一直沒有露面。

其實,明天是泰久的忌日,篤子對他根本沒有感情,可是顧忌到世人的眼睛,她還是打算在他葬身的輕井澤做個小規模的佛事,當然篤子不會在這種場合提出這件事,她是個知書達理的女人。但要說席間有什麼不盡人意的地方,可能就是這事了。

然後又談起了什麼呢?對了,出現了個什麼叫莫痕久·達羅的地方。一提起這個話題,的場英明突然變得雄辨起來,忠熙對此好象挺感興趣。篤子也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聽的場英明的意思很想讓忠熙和他一起去那裡。篤子心裡便想,那鳳千代子怎麼辦呢?的場的話越說越激情萬丈,但還不至於性急到非當場得出結論不可。忠熙也不那麼衝動,他雖然聽得十分熱心,但也不過聽聽而已。

吃過飯,大家就都到大廳來坐,篤子本想這就告辭,可剛吃完飯就走未免失禮,於是就留了下來打算再小坐片刻。爾後,房子里的氣氛忽然變了,原因是什麼呢?篤子也略有察覺。正因為這樣,她從剛才就很想知道這個金田一耕助到底是什麼人。

大廳有20張席子那麼大,大吊燈從二樓中央一直垂下來。牆壁上多處安裝著喇叭花形狀的壁燈,大廳裡面亮得有如白晝。除了通向大陽台的拱形大門,還有兩扇矩形窗子左右對稱,而且門和窗戶的式樣是一樣的,都是由木條分製成菱形和矩形的樣子。外面的陽台頂子也是菱形的圖案,吊著好幾盞和室內同樣式樣的吊燈,它們也都亮著。一樓大廳和二樓相通,可能是為了夏天納涼設計的。另外大廳的一面是半圓形牆壁,中間有一個大暖爐,充滿了明治時代的情調。大廳裡面擺了好多把扇形靠背的藤製的安樂椅,每把椅子旁邊都放著一隻藤製小茶几,一切都那麼安謐、舒適,篤子沒有立刻告辭,一方面也是被這濃郁的明治情調吸引住了。

移到大廳來坐以後,大家每個人都各自找了個人交談,篤子由熙子來陪,熙子在問今天的交通事故的情況。

這時多岐走進來說:

「金田一耕助先生打來了電話。」

從這一瞬間開始,大廳的空氣象凍結了一般,大家都停止談話,目光都集中在忠熙身上,忠熙稍微疇躇了一下,說:

「是嗎,那到那邊去接。」

這個大廳里當然也有電話,它放在小推車上,可以在大廳里隨意移動。可忠熙卻要到別的房間聽電話。金田一耕助到底是什麼人?大家似乎都知道……

「哥哥,是客人嗎?」

敏感的美沙被大廳的氣氛嚇住了,低聲顫抖著。

「沒事兒,沒什麼可擔心的。」

一彥輕聲安慰她,可聲音完全失去了剛才的輕快。

篤子一個個地觀察他們每個人的臉色。除了自己以外,不,除了自己和美沙以外,他們都知道金田一耕助這個名字。而且,這個名字無疑喚起了他們極緊迫的連想。

十分鐘之後,忠熙回來了,篤子很知趣地要告辭,可是卻被忠熙制止了。

「不,夫人,請您再坐一會幾,這個電話。」

忠熙眉間充滿了困惑。

「是從您家打來的。」

「從我的家裡……?」

「是的,是從櫻澤您的別墅打來的。」

「從我家別墅?這是怎麼回事呀?」

「夫人,看來,您還沒有聽說?」

「是什麼事情?」

「今天早晨在輕井澤發現了稹恭吾氏的死屍。」

篤子一句話不說地凝視了忠熙許久,篤子雖然歲數大了,但一點也不駝背。現在,她坐得更直了,眼睛象禿鷹一樣冷峻,臉上又沒有什麼表情變化,長時間的沉默使別人直咽口水。過了好久,她才緩緩開口:

「又是在那個神門游泳池嗎?」

「不,不是在神門游泳池,而是在矢崎的自己的別墅里死於非命。」

「死於非命?」

「是氰化鉀。」

氰化鉀這點,鐵雄和熙子也是才聽說,兩人大驚失色。而篤子依舊面不改色,只是目光更加冷酷了。

「是稹自己服了毒,還是……」

「警察好象還沒有弄清楚,不過好象是在作為他殺開始調查。」

「可是這事和我的別墅有什麼關係?」

「剛才警察在電話里說,關於這次事件,想向津村真二調查一下情況,您知道嗎?津村君來參加在昆野溫泉舉辦的音樂節呢。」

「那個人去年也來了吧。」

「所以,警察從現場直接去他那裡,可並沒有找到津村君,不過,一彥。」

「哎。」

「你剛才提到的立花君倒是在星野溫泉呢!」

「立花他怎麼了?」

「對不起,這位立花是……?」

「立花是一彥高中時的朋友,同時他又是津村氏的徒弟,這個立花君這次負責管理音樂節的各種事務,所以他知道津村君的別墅,津村君和去年一樣,還是住在淺間隱。」

「聽說那是出租的別墅。」

篤子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忠熙,表情也頑固地毫無變化。

「噢?是嗎。反證那幫警察讓立花君帶著去淺間找他,可在哪兒也沒有津村君的影子。聽剛才金田一先生打電話的語氣,對津村的懷疑好象越來越大了。」

忠熙的這最後一句話,本不應徑易說的,忠熙當然也明白這一點,但是他卻還是說了出來。這樣做是不是特意為了讓在座的某一個知道呢?

「對不起,這個金田一先生是做什麼的?」

「您不知道金田一先生?!」

「她已經拋棄塵世了,她只是為了美沙才活在世上。」

後面這句似乎有點多餘。

「您不知道也不足為怪,這個金田一先生是個與眾不同的古怪人,干私人偵探這個行當。」

忠熙說著說著突然熱心起來。

「我想夫人一定會理解,我出於某種原因,很想弄清前年、去年連續發生的事件真相,我曾請求金田一先生調查此事,他當時只說要考慮考慮,因為今天早晨發生了第三個案件,我就再一次請求金田一先生出馬。這次,先生好象同意了,並去了現場。」

「您也去現場了嗎?」

「和鳳君一起去的,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去呀,正巧在現場遇到了金田一先生。」

「一彥你也一起去那個現場了嗎?」

「那怎麼可能呢?我今天一天不是都和美沙在一起嗎!」

「可是你知道這次的事件了,對不對?」

篤子的口氣分明是在責詰。

「是的,聽秋山先生說的。秋山昨天到南原來接金田一先生,我們昨晚也……」

一彥的話還沒有完,便被篤子尖厲的聲音打斷了:

「金田一先生在南原嗎?!」

「是的,聽說住在南原的南條誠一郎先生家,他的鄰居正好是……祖母,您怎麼了?」

輕易不露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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