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氰化鉀

一種壓抑的沉默,沉重地襲來,這是冷酷的,象要把人凍結起來一樣,天完全黑了,已經互相看不見對方的臉了。

日比野候補警部突然想起了什麼,他說:

「立花君,你剛才說曾經圍著房子走過一圈兒,怎麼會沒發現這條圍巾呢。」

「呃,不,我……」

立花茂樹舔了舔乾乾的嘴唇說:

「其實並沒有繞一整圈兒,是從大門往左繞的,那樣離側面的門近些。側門關得挺嚴實的,我還想往後繞,可是錦木叢有一處連著房子,又有泥石流堵著,過不去了,我又不願意弄一身蜘蛛網,就折回來了。沒想到……」

這麼一說,日比野候補警部的帽子上確實掛著蜘蛛網。

「山下,這樣一來,非得進去看看不可了。」

「可以,請立花茂樹君邀請我們進去吧,不過,進去以後,你可不能妨害我們的工作。」

「明白了。」

眾人又回到門廊上,門廊正中是大門,畠而且上著鎖,門的左右兩邊都有玻璃窗。右側的窗戶是兩扇玻璃,開時是左右移動,在兩扇玻璃的互相交錯的地力有一個金屬插銷,是很原始的裝置。立花茂樹從候補警部手裡接過摺疊刀,向插銷附近的玻璃走去。

「叭」的一聲,玻璃上出現了一個發射線的圖案。再一用力,一塊玻璃便掉了進去。立花茂樹從破洞里伸進手去輕而易舉地打開了插銷。

筱原理事跟在立花茂樹後面走進去後,回頭說:

「請。」

「主任,金田一先生,請用這個。」

近藤刑事想得很周到,給每人都準備了一隻手電筒。不用說山下、等等力兩位警部肯定也自備了手電筒。

日比野候補警部第一個衝進去,並提醒大家說:

「諸位,進來後請不要亂動,也許會留有什麼痕迹呢。」

打開窗戶時,被驚動的蛾子,在交錯著的五隻手電筒的光柱下飛舞,它好象暗示著人們發生了什麼不幸,房間里一片漆黑。

日比野摸索著找到了開關。可是燈卻不亮,電還沒有來。

五束光柱起初是在房間里胡亂晃動,但不一會兒,就集中在房間中央的桌子上了。整個建築比起矢崎的稹恭吾的別墅更加粗陋窄小,但房間中央的桌椅卻和這幢粗陋的建築十分協調,房客只消帶著被褥和一些生活必需品來就可以了。

桌子上鋪著勾織的桌布,上面放著煙灰缸、打火機、花瓶,但都擠在一個角落,這是不是說明昨晩有人在這上面擺放過什麼?

可是為什麼煙斗會放在桌子的正中?這象主人在家裡抽煙斗,在外邊抽捲煙,而且煙癮極大,可是煙灰缸卻是空的。

還有一個強烈引起金田一辨助、日比野候補警部,近藤刑事他們注意的東西,在被推到角落的煙灰缸、打火機、花瓶這一堆東西附近,還放著一隻青銅的燭台,燭台的接盤上,有一堆可以明顯看出被灰塵弄髒的蠟淚,它們上面卻又覆蓋了一層嶄新的雪白的蠟淚。

對於昨天收拾桌子的人來講,煙灰缸、打火機一類肯定是無用的,花瓶、桌布更是礙手礙腳的東西,可是燭台卻似乎需要的。事實上,從燭台的擺放的位置也可以判斷出它曾被用過。那麼,這隻煙斗是怎麼回事呢?被收拾得乾淨的桌子中央安放著這麼一隻煙斗,它在暗示什麼?

「立花君。」

在黑暗中,金田一耕助開口了,同時把手電筒向窗邊照去。立花茂樹緊緊湊在筱原克己身邊,蒼白的臉又僵硬了。

「剛才你說過津村氏的煙斗堵塞了,沒法抽了,是嗎?」

「是的,津村先生為此直發牢騷。」

「日比野,你試試這個煙斗看。」

「好!近藤君,你來。」

「OK!」

近藤刑事剛走近桌子,旁邊屋子的燈突然亮了。因為太突然,大家不由得吃了一驚,金田一耕助忽然笑了。

「日比野,來電了。你再按一下開關,剛才把它關上了。」

日比野慌忙按了一下開關,房間里的螢光燈閃了幾下後亮了。大家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山下警部笑眯眯地說:

「黑暗會使事情顯得很嚴重,說句實話,剛才我都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了。」

「這麼說,這幢房子從昨天到今天燈一直是開著的。」

等等力警部環視著房間,在螢光燈下,整個房間愈發顯得慘白蕭涼。

「是的,因為停電,燈一直沒亮,所以外面的行人和白天來過這裡的立花君都沒感到奇怪。」

「這麼說,是不是停電前有人回到或來到這裡,在桌邊與什麼人談論什麼事,這對突然停電了,所以拿來了燭台。」

山下警部看著兩隻放在桌邊的椅子和燭台的位置說。

「可以這麼說。」

「燭台是從哪兒拿來的呢?」

「燭台一直是放在那個柜子上的?是一種裝飾品。」

在立花茂樹手指的那面牆前,有一個粗朴的陳列櫃,上面放著一個明信片大小的枱曆。在枱曆左側,放著一隻跟桌子上一模一樣的青銅燭台,而且,還插著嶄新的蠟燭。兩個燭台是一對。

輕井澤這個地方雷很多,常常有因為落雷停電的事,有時雷打得太厲害了,供電公司就會停止供電,所以細心的家庭都備有燭台,津村真二也是這麼一個細心的人。

山下警部看了看兩隻燭台說:

「可是,桌子上的燭台的蠟燭到哪兒去了?」

「蠟燭在矢崎的現場,因為這個燭台是一對,所以不能連燭台一起拿去。」

日比野候補警部好象也明的了。

「嗯,有意思,哎,對了,近藤君,你不是該幹什麼事嗎?」

「噢,對,對,對。」

近藤刑事謹慎地走近桌子,掏出手帕,墊在手上,然後才拿起煙斗,放到嘴裡,狠狠地吸了幾口,說:

「這隻煙斗,完全堵塞啦。」

「好!這麼說,金田一先生,可以斷定津村真二氏昨晚回到這裡來了,不管鑰匙在哪兒。」

「是這麼回事。」

日比野候補警部走到金田一耕助身邊,再一次觀察地上的三根火柴。一根紅色的,兩根綠色的,其中一根綠色的中間折了,看樣子是和在稹恭吾的畫室里發現的同出一處。

「稹恭吾氏一定是坐在這邊的椅子上擺放火柴的,燭台的位置可以告訴我們,這麼一來……」

日比野候補警部把目光移向藤椅的上面。在靠背處和坐的地方,綳著大花圖案的棉布墊子非常簡樸,日比野把臉湊近墊子看了一會兒,然後用手指蹭了蹭座子,說:

「金田一先生,這個……」

金田一耕助默默地點了點頭。候補警部的指甲粘著一些茶褐色的鱗粉似的東西。大花圖案的墊子上也粘有類似蛾子的體液似的東西。

無疑,這才是真正的現場,稹恭吾是在這裡被殺害的。他坐在這把椅子上,向對面的人擺放著火柴在說明著什麼。不一會,便喝了摻著氰化鉀的飲料,被誰……?

這個問題似乎是多餘的。煙斗說明了津村真二昨晚回來過,而且在稹恭吾被害的九點多鐘,津村真二完全可以回到這裡來,可是,這個津村真二又去了什麼地方呢?

「立花君,津村氏會開車嗎?」

這也正是金田一耕助想問的問題。

「先生他自己有一輛特尤培·可羅那牌的車。」

「可是車不在這裡呀!」

「是這樣,先生雖然來這裡住,可經常回東京,先生很有名嘛!上次也是開著自己的車回東京去的,不過在東京不知是撞了別的車,還是別的車撞了它……」

「一定是津村撞了別人。」

筱原理事扳著臉說。

「有可能的,他經常出交通事故,有些毛手毛腳的,這次撞得不輕,送到什麼修理廠大修去了,不過,不得因為這個耽誤了現代音樂節,所以,這次是坐火車回來的,當然牢騷滿腹呀。」

「這麼說,他會開車的。」

「當然不能算是個好司機……不過,津村怎麼了?」

立花茂樹似乎有些激動了。

「我聽日比野說過昨晚稹被害了,這和津村先生有什麼關係嗎?稹的被害和這幢別墅又有什麼關係!」

立花茂樹越說越激動,誰也沒有立刻回答他。過了一會兒,日比野候補警部一字一句、緩緩地開了口:

「現在假設它們之間有關係。津村氏有沒有殺害稹恭吾氏的動機?」

「怎麼可能!」

立花茂樹和筱原克己同時喊了出來,立花茂樹亢奮地還要說些什麼,被筱原克己制止了。

「津村君可是連一條蟲子,不,就連一隻小飛蛾也不會殺死的。這種人,怎麼可能去殺人?」

可是,殘暴的殺人犯喜愛小鳥或小動物的例子舉不勝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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