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玉子的失蹤

連環謀殺,這是金田一看過兇案現場後的直覺。這一點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天坊先生的家人呢?」

在看過浴缸里的狀況後,金田一耕助平靜地發問。

「他好像沒有家人,去年才跟妻子離婚,兩人沒有小孩,這是我剛聽筱崎先生跟倭文子說的。」

田原警官語調溫和地回答。

「簡單地講,就是老婆跑掉了。最近很流行貴族離婚,不是嗎?」

講話這麼狠毒的,一定是井川老刑警。

「這水很香,還有顏色啊!」

金田一耕助注意到浴缸里呈淡綠色的水。

「他是在水中加入了那個東西。」

井川老刑警用下顎指著鑲在牆壁上的一面刮鬍子的鏡子,鏡子下面的架子上,放著一個直徑三寸、高約五寸的圓形罐子。亮閃閃的深紅色罐子側面,寫著幾個英文字——「Bathic」。圓形罐子的蓋子已經打開了,裡面有一些淡綠色、細細的粉末,還附有一把小茶匙,茶匙柄的大小約等於一般茶匙折成一半的大小。

「這是什麼?」

「是美國進口的,據說可以滋潤皮膚、柔軟筋骨。」

「原來如此,天坊先生是從家裡帶這罐東西過來的嗎?」

「不是,這是阿系昨天晚上拿給他用的。關於這一點,阿系好像有話要說。對了,金田一先生,請到這裡來看一下,這具屍體上有個地方怪怪的。」

仰躺在水中的天坊邦武,左手卷著一條毛巾,金田一耕助從剛才起就覺得很奇怪。「那條毛巾……」

「攤開看會更令你驚訝,你看!」

井川老刑警挽起袖子,伸手到水裡面將毛巾攤開。

金田一耕助湊上前去看,只見天坊邦武的左手戴著手錶,錶帶是金屬制可以伸縮的,然而他的手錶被拉到比平常戴手錶的位置還高的手肘部位。

手錶的時針指著十一點四十五分,可是現在是九點四十分。那麼很明顯的,手錶上的時間應是指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昨晚這個時間,正是金田一耕助他們在地道里的時候,這是否意味著天坊邦武的死亡時間?

金田一耕助正在思考這一點的時候,卧室里傳來好幾個人進入的嘈雜聲,其中有昨天見過面的森本醫生。

「怎麼了?聽說又有人死了,害得我都沒辦法睡個回籠覺。」

「你已經老到要睡回籠覺啦?」

井川老刑警調侃道。

「對啊!我跟你不一樣,因為我吃得多、長得快啊!屍體是……」

森本醫生一邊扯開喉嚨大聲嚷嚷著,一邊走進浴室詢問。

「對專家似乎用不著多講,不過,請你仔細調查死因。他是溺死的?或者是……」

「看看就知道了,哪有人笨到戴手錶去洗澡的?」

「金田一先生,這裡就交給他們。請到那邊,阿系好像有話要告訴我們。井川大叔,你要不要也一起過來?」

「不,我對這隻手錶很有興趣,等拍完照再過去。」

「對了,小客廳壁爐架上放著這間房間的鑰匙,要拍這隻手錶的話,也別忘了拍一下那裡,拍完照片就可以把水關掉了。金田一先生,請。」

在田原警官的催促下,金田一耕助走出浴室,來到更衣間。正對著毛玻璃門有個深色搪瓷大洗臉台,洗臉台上面的牆壁上裝著一面大鏡子,鏡子下面的大理石架子從牆壁往外突出,架子上放著肥皂盒跟刮鬍刀、刮鬍膏,以及假象牙制的梳子跟乳液。

洗臉台上有兩個水龍頭,一邊是冷水,一邊是溫水。

金田一耕助站在洗臉台前面,目測洗臉槽的深度、大小。突然間,他看到鏡子下的大理石架子,有點驚訝地皺著眉頭,然後彎下腰,從下面跟旁邊不停地變換角度觀察架子。

「金田一先生,你發現什麼了?」

「田原警官,請看一下這個架子,它現在是乾的,可是之前應該是濕的,只是後來幹掉了。有人把某樣東西放在這裡,現在還留下隱約的痕迹,那是什麼東西呢?」

田原警官俯身仔細觀察,在紋路複雜的大理石表面,確實隱約可見到一個小環狀物體的痕迹。

「金田一先生,這是手錶的痕迹吧!」

「井川大叔拍完照後,就把手錶拿來放在這裡,試試看符不符合。」

過了一分鐘後,在田原警官的要求下,井川老刑警立刻拿下屍體上的手錶從浴室出來,果然這隻手錶跟大理石架子上的痕迹相符。

「天坊先生曾經把手錶取下來放在這裡。」

「是的,他取下手錶放在這個架子上,然後去洗澡。洗澡時,他用肥皂弄濁了浴缸里的水,而且看屍體的臉就知道他刮過鬍子。接著他戴上手錶,想要洗一下臉,可能是手錶會影響到洗臉的動作,因此他把手錶推到手肘上面來……」

田原警官的每一句話,好像是折斷樹枝時的清脆響聲。

田原警官、金田一耕助二人注視著洗臉槽,井川老刑警把塞子塞住,扭開其中一個水龍頭,清澈的水漸漸裝滿了整個洗臉槽。看到洗臉槽的水量及深度,三人心中不約而同地認為:這些水足以淹死一個人。

「天坊先生在這裡洗臉的時候,有人從背後過來按住他的頭,壓進洗臉槽裡面。」

田原警官聲音艱澀地說。

「我懂了!我懂了,那時候死者左手卷著毛巾,因此兇手沒注意到手錶,直接把他浸在浴缸里了。」

「最好別太早下結論,還是等解剖結果出來再說。」

金田一耕助臉色陰沉地說著。

傍晚,解剖結果出來了,天坊邦武的肺臟里並沒有含「Bathie」的水。

「田原警官,古館先生的死因知道了嗎?」金田一耕助禮貌地問。

「剛才局裡有電話來,說經過解剖之後確定死者是被勒死的。」

「也就是說兇手用那支藏刀手杖的握柄用力敲擊他的後腦,等到古館先生昏倒之後,再用繩子勒死他。嗯,這個假設很合理,不過,兇手是生性殘忍呢,還是他很怨恨古館先生?」井川老刑警停了一下,繼續說:

「兇手應該是個力氣很大的人,因為古館先生的頸部都快被勒斷了。」

聽著他們兩人的說明,金田一耕助的眼中露出煩惱的神色。他眼睛一瞥,看到更衣間的角落有一個雜物箱,雜物箱下面還掉了一隻拖鞋。

金田一耕助詢問田原警官:「我可以看一下這個雜物箱嗎?」

「請便,剛已經翻過了。」

雜物箱裡面有一套粗直條圖案的睡衣、睡褲,還有咖啡色羊毛睡袍,除了內褲之外,全都是天坊邦武穿過的東西。金田一耕助兩手拿起睡袍,攤開來仔細瞧著,接著便皺緊眉頭,發出驚訝的聲音。

「金田一先生,怎麼了?」

那件睡袍沒有鈕扣,只用同樣花色的布做成細帶子綁起來。昨天晚上天坊邦武出現在「大理花之間」的時候,他就把這條腰帶綁在前面,而且睡袍上面也用相同花色的布料。腰兩側以及背後縫著三條細環扣,供腰帶穿過去系住,可是那條腰帶卻不見了。

井川老刑警也是這時才發現到這一點,他四處尋找著,從卧室到小客廳,完全找不到那條帶子的蹤影。

金田一耕助還注意到這件睡袍腰部兩側,以及左胸前共有三個口袋,可是左腰側的口袋被翻了出來。

「井川邢警一,這是你翻過來的嗎?」

「不是,我只是看了一下裡面有什麼東西而已。」

「田原警官,天坊先生昨天晚上來『大理花之間』的時候,身上穿著這件睡袍,你有沒有注意到口袋像這樣翻過來嗎?」

「沒有,如果他的服裝那麼亂的話,我應該會注意到的。」

「看來兇手一定是在找某樣東西。」

卧室床邊還有另一個雜物箱,那裡有天坊邦武的內衣、襪子等東西,都疊得好好的。打開床頭的衣櫃,一襲蘇格蘭格子花樣的三件式西裝外套、襯衫、領帶都掛在衣架上。

衣櫃下面的地板上放著一個手提袋,手提袋上綉有K·T字樣(天坊邦武名字簡稱),看起來很老舊。打開手提袋,裡面有兩件襯衫、三條領帶、一套睡衣、盥洗用具,以及一個信袋、兩雙襪子、毛巾、手帕、衛生紙等東西,都疊得很整齊。

接著,又從西裝外套的內側口袋裡面找到一個皮夾,裡面有一些紙幣、名片,還有從兼倉到東京的定期月票、電車票。

「井川刑警,你覺得怎麼樣?」

「金田一先生,我猜一定有人翻過了,你看西裝外套的口袋被翻開了。」

「是啊!天坊先生看起來是個有潔癖的人,不應該會弄成這樣。」

「手提袋裡的東西好像也是被翻過以後,又重新整理好的樣子。」

衣櫃下面有四個抽屜,其中一個好像被人打開過,由此發現,可能在關的時候太過用力,以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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