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金田一耕助

天亮的時候,外面飄著如霧般的細雨。

奈津女留下那個還在床上睡覺的男人,悄悄地走出房間,來到隔壁換上和服,並拿起掛在鏡台上的手巾,從側門來到走廊,正好遇到昨天晚上照過面的服務生。

「早!」

「早!」

奈津女的臉紅得好像要噴出火似的。

「先生還在休息嗎?」

「是的……讓他再睡一會兒。」

「好的。」

「浴室能用嗎?」

「請吧,昨天那間好像還空著。」

奈津女拿起「使用中」的牌子,將它掛在昨晚跟浩三一起洗澡的那間浴室門口,然後迅速關上門,逃進了浴室。

奈津女一進入水中,乾淨純潔的洗澡水,便從浴缸里溢了出來。

水溢出來的聲音,讓她覺得全身舒暢。她將身體浸泡在浴缸裡面,當皮膚碰觸到過熱的洗澡水時,不免覺得有點兒刺痛。

奈津女在浴缸里伸長了腿,透過潔凈、清亮的洗澡水,看著自己白皙的胴體,心想,自己已經不是昨天以前的自己了,因為體內已經混合著那個人的體液了。

現在,奈津女沒有時間去認真考慮,這件事情對自己的將來,究竟會有什麼影響,她只是覺得自己非常可憐。

這種感覺跟屈服於建部多門暴力之下的感覺不同。當初和建部多門在一起時,她根本來不及感到悲傷或生氣,事情就這麼發生了,留下的只是一種虛空的心情,彷彿這個軀殼,並不是自己的一樣。

現在她的感受完全不一樣,雖然覺得自己很可憐,眼淚快要湧出來了,可是,心中卻有一種溫暖的幸福感。

奈津女過去曾經遭受過種種不幸,知道眼前這種幸福,不是正常的,更不可能維持太久,可是,她已經感到非常滿足了,只希望能夠永遠沉浸在這幸福之中。

這時候,浴室外面有腳步聲漸漸靠近。

「夏子……」她聽到浩三沙啞的叫喊聲。

「嗯?」

「你果然在這裡,我可以進去嗎?」

浩三等不及奈津女的回答,就「咔噠」一聲打開門,然後再把門關起來。

奈津女聽到他從裡面把門鎖上的聲音時,不禁想起昨天晚上,他們兩人之間那令人覺得怪異的激情……

「哈哈!傻瓜,用不著因為我來,就急著出浴啊!」

「可是……」

「沒關係!來,這水還很熱,你留下來啊!」

「好……」

奈津女最終還是沒有出去,她又坐回浴缸裡面,並扭開水龍頭,眼神盡量避開浩三那健壯的軀體。浩三滿口牙膏沫地說:「真的下起雨來了。」

「是的。」

從昨晚就一直下著綿綿細雨,今天雨勢突然變大,把浴室窗外的梧桐樹,打得啪啪直響。

「也好,這樣比較舒服。」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身體浸泡在浴缸里。

「喂!過來一點兒。」

「可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奇怪,為什麼不敢看我的眼睛呢?」

「我不知道。」

聽浩三這麼一說,奈津女整張臉都紅到耳根了。浩三見狀,不由地大笑起來,似乎無法體會,她為什麼那麼難為情。

「夏子,很奇怪喔!」

「奇怪什麼?」

「我們昨天晚上離開新宿的時候,你前面不是有一個很像上班族的男人嗎?就是那個嘲笑你最喜歡的建部多門的那個男人……」

「那個人怎麼了?」

「剛才,我過來這裡的時候,在走廊上看到他。」

「啊!……」奈津女睜大了眼睛,認真地看著浩三的臉,好像非常擔心的樣子。

「這是怎麼回事?」

「他一定是個警察!」浩三悠閑地洗著身體,毫不在乎地說。

「他們會把我們揪出來嗎?」

「不會的。不過,我們不管前往哪裡,都會有警察跟蹤的,你必須有這種心理準備。」

「可是我又沒做什麼……」

「傻瓜,你不用擔心,乖孩子,來這邊。」

「好。」奈津女好像怕被什麼人追著似的,緊緊地倀靠著浩三,而浩三也回應她,將她的身體抱得好緊……

吃完早餐後,浩三用旅館的安全刮鬍刀,一邊刮著鬍子,一邊對映照在鏡子里的奈津女說話。

「夏子,怎麼樣?要不要在這裡再住一晚?……還是去箱根、或是熱海呢?」

奈津女在房間里看報紙,這時,抬起頭看著屋外蒙蒙的細雨說:「我都可以。」

說完,她低下頭,看一眼身上寒酸的衣服。

浩三從鏡子里看到她的舉動,心裡突然產生出一抹悲哀的感覺。他說:「算了,我們還是回東京去吧!你只有身上這一套衣服……」

「好的,可是回去以後……」

「放心吧,我已經準備好安頓你的地方了,你可以暫時留住在那裡,以後的事情,等到以後再說吧!」

「嗯!……」奈津女的回答,帶著一絲猶豫。

「怎麼了?不願意回到東京嗎?啊!你是不是怕多門……」

奈津女低著頭沒有回答,眼淚卻如斷了線的珠子般地,一顆一顆滾落下來。

「我想跟你一起去別的地方!」她激動地哭喊起來。

浩三露出複雜的表情,注視著鏡子里痛哭失聲的奈津女,然後。用毛巾擦擦臉站起來,走到奈津女身邊,輕輕地抱著她的肩膀說:「好啦!要是被旅館的人聽到,會誤以為我們要殉情呢!」

奈津女把臉埋在浩三的胸前說:「我真的很想死!」

「傻瓜,你那麼怕多門嗎?」

「不要!不要提那個人!」

「好吧!……乖,別哭了,現在,你得好好地想想自己的將來。」浩三柔聲地勸慰著。

「我不在乎!」

「不可以這樣自暴自棄,別哭了,你聽我說……」

奈津女勉強地點點頭。

「這樣才好。我要帶你去寄住的那一家女主人的女兒,在兩年前去世了,她女兒的年紀,正好跟你差不多。好在女主人以前就對我很好,這次,我也把你的事情全告訴她了。不過,你儘管放心,我並沒有提到你過去住在宇賀神家的事情,只說你是我的女朋友,是個無處可去的可憐人。女主人很歡迎你去住她家,總之她是個很好、很熱心的人,你不用擔心,照我的話去做就行了……怎麼樣?」

奈津女還來不及回答他,門外就響起一陣腳步聲。

「抱歉,打擾了,這位先生說想見你們。」

女服務生一邊說著,一邊拿出名片。名片上面只寫著「金田一耕助」這幾個宇,既沒有職業,也沒有地址。

浩三感到有些奇怪,不禁敏起眉頭。女服務生又說:「金田一先生還說,他知道自己這樣做很冒昧,不過如果你們能夠答應見他一面,他會很感激的。」

「是嗎?那就請他來吧!」

「是。」

女服務生剛一走開,奈津女就回頭問:「是警察嗎?」

「不知道。你看,你認識這個人嗎?」

奈津女看一眼浩三手上的名片,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是什麼人,見面就知道了。」

正當浩三拿出一根香煙時,看到女服務生帶了一個男人過來。

奈津女不禁睜大雙眼,原來,他就是昨天晚上,在新宿車站幫她逃過一關的「穿毛料和服的男人」。

「你們好,我是金田一耕助,突然造訪實在很冒昧。」

浩三看見他那一身邋遢的打扮,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哪裡、哪裡,我是松原浩三,請進。」

金田一耕助走進房裡的時候,奈津女也同時向浩三身旁靠過去,並且俯在浩三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

「是嗎?這……」浩三一臉驚訝,探詢似地看著金田一耕助。

「真是失禮了,昨天承蒙您相助,真是感激不盡。」

金田一耕助看著浩三跟奈津女低頭道謝的樣子,露出親切的笑容,說:「哪裡,那只是碰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搔搔後腦勺裝傻。

「請問有什麼事情?您是警察嗎?」松原浩三還不知道金田一耕助是著名的私家偵探。

「我不是警察,不過,也不能說跟他們完全沒有關係。」

「怎麼說?」

「我的職業就是接受別人的委託,調査這類案子的真相,簡單地說,我是一個私家偵探。」

金田一耕助一臉天真無邪地笑著說。

浩三呆了半響,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要說什麼。眼前的這個看起來貌不驚人、穿著邋遢的男人,竟然會是私家偵探?

浩三打從心底里瞧不起他,但表面上還是客客氣氣地問:「真是失禮了,請問……你是否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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