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一天開始,伊藤又有幾天沒有能和山崎會面。偶爾在走廊里相遇,只是默默地致意,便走了過去,兩人都絕口不提那件事。不過,伊藤仍然知道,山崎在竭盡全力,企圖察明案件的真相,想來,他總是先在房子里靜心沉思,想出了什麼,便立刻外出。
如此過去了6天……
那一天,伊藤起意,要到神田去尋購舊書。他花了兩、三個小時,在古舊書店裡面細心搜閱著,結果,還是沒有能找到想得到的那本書,於是走出店門口,拖著疲乏的身子,無錆打采地朝小川街走來。這時,有人從背後突然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伊藤回頭一看,原來是山崎。
「原來是你呀。上哪兒去?」伊藤想也沒想,便首先發問道。
「哦,剛才到那邊的『東亞文化協會』去辦了點兒事轉回來。你今天晚上有空嗎?」
「啊,大的事情沒有,只是……」
「既然是這樣,咱們上哪家館子里,一塊兒吃頓飯吧。又有好幾天沒有見面了呀。」
於是兩人肩並著肩,一起走進了神保街的米久餐館。伊藤是喝不得半點酒的,山崎卻頗有酒量,竟然獨自幹了一杯。伊藤默默地吃著牛肉。過了一會兒,山崎好象突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通紅的臉蛋問道:「伊藤,你討厭雜技嗎?」
「雜技嘛?決不討厭。說起電影和雜枝,我寧願去看者。」
「既是這樣,咱們今晚,去看一場雜技怎麼樣?反正現在回去,實在有些太早了。」
看看時間,剛過七點鐘。
於是,二人便走出了牛肉店,迎著風走出神保街的交叉口。然後停下來,談了幾句話,乘電車向神樂坂演藝場而去。
伊藤對山崎的這種態度,並不感到奇怪。山崎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伊藤知道,在他這幅偽裝鎮靜的外表裡面,其實隱藏著格外強烈的興奮。他故意不戳穿他這一點。
雜技剛剛才演到第二場,此時的廣告演員,叫做金語樓,是個從南朝鮮渡海過來的藝人,山崎他們入場時,他的一個不知名的徒弟,正在講故事,很快就下了台。
接著,各種各樣的藝人輪番上台,又輪番下台,伊藤對所有的演員,都沒有什麼大興趣,不過也並非看不下去。
終於看完了一半,下面是中國人表演的雜技。演藝場中的曲藝,大都是中國傳統的節目,如今稍微有點兒變異,與傳統的「輕功」不同,如今表演的,是神速準確的飛刀。
舞台上那個中國人巧妙地拋弄著兒把短刀,引起觀眾的注意,然後,台上出現了一名可愛的少女。少女走到舞台一角,立著的門板跟前,伸開兩膂,靠上去,中國藝人從舞台的另一角,將短刀飛擲向少女身體的周圍,叫它們釘在門板上面。實際上,這是靈巧熟練的手上功夫。隨著一把把刀子「嗖」、「嗖」、「嗖」地飛過去,緊貼著少女的身體,狠狠吃進木板,觀眾中一次又一次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伊藤!」山崎突然壓低聲音作語道,「你仔細看看那個梳著辨發的中國人!」
「嗯?」伊藤不大明白山崎這句話的用意,反問道。
「哎呀,就是那個正在投刀的、梳著辮髮的中國人哪!他的名字是……」
伊藤的眼光,突然落在節目單上面,一眼望過去,他的脊背頓時一陣發涼。但見那上面寫著:
刀技名手:泰良子
伊藤渾身發著抖,再一次朝正在表演投刀絕技的舞台,望了一眼。
這個戰事到此就結束了。
可想而知,中國藝人泰良子,因為山崎的告發,在第二天就被逮捕了。他出人意料之外,十分坦率地承認了,就是自己殺死了神前教授,並且滿懷著仇恨,正氣凜然地說出了殺死神前教授的原因。他的妹妹過去曾被神前教授玩弄過,結果含憤自殺了。他是為妹妹報仇。若把詳細事實說出來,恐怕有傷神前教授的名譽,只得就此擱筆了。
最後說一句,神前教授臨死前,手中握著的三根頭髮,是從泰良子的辮髮上扯下來的,想必讀者早已料到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