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像話嗎?已經有兩個男人死於非命……不,是三個人!如果把阿久津謙三也算進去,慎恭吾算是第三個慘遭橫禍的男人。你們究竟在隱瞞什麼?要是再這樣下去,不知何時才能偵破這幾件命案?」
飛鳥忠熙冷淡的態度惹毛了日比野警官,害他失去平日的冷靜,說話的口氣變得十分激烈。
日比野警官從小生長在貧困的家庭里,以半工半讀的方式念完國立大學,並順利通過國家公務人員三等考試,年紀輕輕就當上警官。然而有些事必須靠經驗累積,在他以搜查主任的身分去指揮同仁時,必須承受老刑警們批判的眼光;因此調查重大案件的時候,他肩負的壓力自然不小。
「這麼說來,好象那些人的死都跟我有關?」
日比野警官的情緒越是激動,鳳千代子就越沉穩。
金田一耕助望著兩手放在扶手上,整個人輕盈地坐在輕井澤雕飾椅上的鳳千代子,深深被她的優美氣質所吸引。
飛鳥忠熙背對著風千代子,從大廳後面的窗子往外看,可以看見後面的工作室和傾倒的辛夷樹。剛才和救護車一起趕來的警察正用吊車吊起李夷樹,這樣才能將壓在樹下的小轎車拖出來。
此時傾倒的辛夷樹已經處理得差不多,只要再把車子拖出來就行了。
這裡應該是慎恭吾的客廳、書房兼寢室,它和後面的工作室一樣是非常簡陋的木造建築。金田一耕助坐在大廳一角的老舊藤椅上,雙眼微張地看著日比野警官和鳳干代子對峙。
飛鳥忠熙所站的四周除了窗子以外,整面牆都是書架,書架上並沒有什麼書,倒是放滿茶壺、盤子等瓷器。架上的書大約只有二十本,而且全都堆放在最下面的架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希望你們能再坦白一點,把你們知道的事情盡量提供給我們警方做參考。」
日比野警官不敢正視風千代子,這一點讓他更加心浮氣躁。
「我對警方的詢問有問必答,既然你這麼說,我可以再回答一次。」
說著他朝金田一耕助那邊看了一眼。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慎恭吾了,就連去年笛小路泰久遇害的時候,我也沒有見過他;我們已經在昭和三十一年春天離婚,從此形同陌路,自然也沒有見面的必要。」
鳳千代子這些話是故意說給金田一耕助聽的。
「日比野警官,你也知道我前不久才來這裡,因為工作告一段落,我剛好想休息一下,所以就想到飛鳥忠熙曾經對我說過的話:『當你想休養的時候,何不考慮輕井澤這個地方?』」
這句話也是為了說給金田一耕助聽的。她之所以不說「飛鳥先生」,而叫「飛鳥忠熙」,主要是為了引起金田一耕助注意。
金田一耕助看了飛鳥忠熙一眼,他依然站在書架的前面,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書,神情自若地翻閱著。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住在櫻澤的別墅?你女兒在櫻澤,而且昨天晚上還一個人待在家裡。」
「日比野警官,美沙和我過著完全不同類型的生活,我已經把她交給笛小路泰久的母親照顧,而我只是站在遠處守護著她,如果有重大事情發生,婆婆一定會找我商量;至於日常瑣碎的小事,我就交給婆婆全權處理。更何況像這我種經常結婚、離婚的女人,若是把女兒留在身邊,恐怕對她不太好吧!」
鳳千代子說到這兒,轉頭看著飛鳥忠熙。由於日比野警官很不耐煩地在房裡走來走去,因此他沒有注意到風千代子雙頰微紅。
「日比野警官,你剛才說美沙昨天晚上一個人在家,這件事我怎麼會知道呢?我離開東京的時候並沒有跟笛小路家聯絡。」
「你昨天晚上一步都沒有離開飯店嗎?」
「是的,昨天大約五點十分左右,我從飯店打電話給飛鳥忠熙,飛鳥忠熙在六點來到飯店,我們一起到餐廳用餐。我們在餐廳里待了一個半鐘頭,然後到大廳聊天,那時候突然停電,所以飛鳥忠熙只好先回去,昨晚只發生了這件事。」
「飛鳥先生回去之後你又做了什麼事?」
「我就睡覺啦!既然停電了,也只能睡覺吧?」
鳳千代子說到這兒,露出淺淺的一笑。
「在我睡覺之前,飯店服務生為我點了根蠟燭,於是我就躺在床上看書,後來眼睛感到很不舒服,就吹熄蠟燭準備睡覺,但是外面的風勢越來越強,而且遠處又在舉行盂蘭盆舞祭,舞曲的聲音實在太大聲了,我根本無法入睡。」
「這段期間都沒有想過打電話給你的女兒嗎?」
「沒想過。老實說,我早已經把她忘得一乾二淨了。」
日比野警官聽到這句話,不禁吃驚地看著鳳千代子。
「我們再回到去年的事件吧!」
「好啊!我沒意見。」
鳳千代子依然把雙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眉毛連動都不動一下。
「你是否還記得去年的事?」
「應該還記得,若是沒發生那件命案,或許我已經不記得笛小路泰久了。」
日比野警官又是一陣錯愕地看著風千代子。
「去年你是在八月十三日傍晚來到高原飯店吧!」
「是的。」
「第二天——十四日傍晚笛小路泰久也在這裡出現了,我們猜想他是不是因為你才來這裡。」
「這件事當時我已經說過,就算他是因為我才來這裡,我也不知道原因何在啊!」
「他的保釋金是你出的嗎?」
「是的,那是笛小路的母親拜託我的。」
「這麼說……笛小路趕來這裡找你,是為了想當面跟你說聲謝謝?」
「或許吧!果真如此,那他未免太多禮了,我之所以會這麼做,主要是為美沙著想。」
「你們沒有見到面?」
「是的。」
「可是你們有在電話里提過見面的事呢!」
「沒錯,總共提過兩次。他打給我好幾次電話,可是我都不在家,所以我們只有兩次真正在電話里談起這件事。」
「那兩次是十四日晚上和十五日他慘死當天嗎?」
「是的,那天晚上飯店有場宴會,飛鳥忠熙也出席參加,八點過後笛小路打電話來。對了,飛鳥忠熙……」
「嗯?」
飛鳥忠熙手上拿著書本,回頭驚訝地看著風千代子。
「既然金田一先生在場,我就順道說給金田一先生聽,好嗎?」
「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飛鳥忠熙好象對這件事不太關心,只見他語氣溫和地補上一句:
「那麼就麻煩金田一先生聽一下!」
「我會仔細聽鳳女士敘述。」
鳳千代子揚一揚眉毛,思考一會兒之後,視線再度投向金田一耕助和日比野警官說:
「去年發生笛小路泰久的命案時、我並沒有把它放在心上,所以也就沒有告訴日比野警官這些事。可是這回慎恭吾又發生命案,我猜想這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意義?剛才我也針對這件部分和忠熙交換了一些意見。」
「你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嗎?」
日比野警官面紅耳赤地問道。
「瞞著你們?是啊!我看還是繼續隱瞞下去好了,反正忠熙也覺得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你到底想說什麼?」
「當時我在高原飯店的餐廳出席一場宴會,這時服務生跑來告訴我……笛小路打電話給我。之前我們曾經通過電話,不過我拒絕跟他見面,那一天傍晚我從外面回來,他就一直打電話給我,所以……」
金田一耕助打斷鳳千代子的話說:
「啊!請等一等,請問那天你上哪兒去了?」
「那天有一場由忠熙主持、不對外公開的高爾夫球賽,大概從上午十點開始,我和忠熙一起去球場打高爾夫球。我們在俱樂部里的餐廳用餐,吃過飯之後繼續打球,所以當忠熙送我回飯店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半了。忠熙回去後,七點左右才又過來飯店,我們兩人要參加晚上的宴會。對了,我回來後沒多久,笛小路又來過電話,當時我正在洗澡,所以拒絕跟他見面。」
「因此當你參加宴會的時候,他又打電話給你,你才去接電話?」
「是的。」
「那時是幾點?」
「大概是八點半左右。」
「好的,請繼續說下去。」
「我們第一次對話時笛小路還很清醒,我直接告訴他沒有再見面的必要,如果是為了保釋金的事情,他大可不必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因為我這麼做完全是為了美沙。如果還有其他事情,請他母親直接告訴我就可以了」
「這是十四日晚上的事嗎?也就是笛小路到這裡的當天晚上。」
「是的。」
「笛小路為什麼非要跟你見面不可?難道真的只是為了保釋金,想當面跟你道謝嗎?」
鳳千代子稍微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