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耕助預定在七月一日正式前往刑部島。在此之前,他決定回東京一趟,先到丸內飯店拜訪越智龍平,向他做個簡單的報告。
金田一耕助事前已經用電話和越智龍平聯絡過,所以他到達飯店的時候,越智龍平早就在飯店一個豪華的房間里等候他。
「金田一先生………」
越智龍平整個人坐進軟綿綿的沙發里,以銳利的目光凝視著金田一耕助說。
「你還沒有去刑部島嗎?」
經過前幾次的接觸,金田一耕助知道越智龍平是一個不輕易表露內心情感的嚴肅人物,不管面對什麼事,他都非常謹慎、穩重,用字遣詞也十分小心。所以現在面對這樣的情況,金田一耕助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越智龍平大約四十四歲,但或許平時常為事業操勞的緣故,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大一些。
所幸他的肩膀寬闊、胸膛厚實,整個人看起來非常強壯,並不顯老。
越智龍平是個相當有教養的男人,不論什麼時候看見他,他總是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頭髮抹得烏黑光亮,教人看了很舒服。
此外,他總是穿著非常稱頭的西裝,打上相當講究的領帶。但是不知為何,他今天竟然以一襲舒適的家居服接見金田一耕助。
「是的。我之所以中途折回來,是因為在前去刑部島之前就已經得知青木修三先生的下落了。」
接著,金田一耕助便將磯川警官、宮本船長說的話,以及山下龜吉自行打探事情的經過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訴越智龍平。
越智龍平聽完之後,先是皺眉沉思了一會兒,然後以嚴厲的目光凝視著金田一耕助。
坦白說,如果他臉上沒有那些皺紋的話,一定可以稱得上是非常帥氣的男子。他的眉型很好看,鼻樑也高挺,只可惜嘴唇始終緊閉著,給人一種冷酷、難以親近的感覺。
就連閱人無數的金田一耕助在他嚴厲的注視下,也不由得感到壓力沉重,只好一邊迴避他嚴峻的目光,一邊說:
「當然,除了那個男子手指上的戒指和青木修三先生一樣都刻著『青木』兩字之外,並沒有其他證據可以證明他就是青木先生。儘管兒島警局已經從死者身上採下指紋,可是由於我手邊沒有青木先生的指紋可供對比,所以還是無法直接證明死者就是青木修三先生。
「原本我打算用你交給我的照片和『雲龍丸』甲板上的死者照片對比,只可惜死者的臉孔模糊,實在無法辨認這兩張照片里的人是不是同一個。
「不過在聽了那些人的說明後,我覺得那名死者應該就是你要找尋的青木修三先生,因此我想先回來向你報告一聲,順便跟你談談往後的細節問題。」
越智龍平聽到這裡,依舊目光銳利地盯著金田一耕助,說道:
「這麼說來,青木是從落難淵摔下來的?」
「嗯,磯川警官也到現場勘察過,應該是這樣沒錯。對了,如果你不清楚磯川警官是個怎樣的人,或是你對這一點存有疑問的話,不妨去問問志賀泰三先生就會明了。」
「不,我不需要向志賀先生求證,既然您這麼信賴磯川警官,我自然也相信他。只是你剛才說,磯川警官目前還不確定青木究竟是自己失足從落難淵摔下去,還是被人推下去摔死的……」
「嗯,他也有可能是先被人用鈍器擊傷後腦,在昏迷不醒的時候被人從山崖上扔下去。」
「這麼說來,兇手就在刑部島上嘍?」
越智龍平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充滿了嫌惡之情。
大概是他不想把自己的故鄉想像成如此邪惡的島嶼吧!
「另一方面,警方也不排除青木先生是自殺身亡的可能性。」
金田一耕助補充說明。
「自殺?」
越智龍平聽到這裡,立刻揚起眉毛說:
「金田一先生,青木不可能自殺的,他是個天生的樂天派,絕對不會走上自殺這條路!對了,金田一先生,你剛才說青木被人發現的時候,身上只穿著一件睡衣?」
「是的,不過他本來在睡衣外面還穿了一件風衣,那件風衣後來在落難淵的山崖上被人發現,這麼一來,事情就變得更奇怪了。既然他已經準備入睡,為什麼還穿著風衣,悄悄地離開旅館呢?他又為什麼會從落難淵摔下去?聽說從他投宿的『錨屋』旅館到落難淵還有一段距離呢!」
「是啊!大概有兩公里遠,而且必須爬過一處叫做地藏嶺的陡坡才能到達落難淵。」
「難道落難淵那個地方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嗎,否則青木先生為什麼會在半夜偷偷跑去那裡?」
「這個嘛……」
越智龍平沉吟了半晌,略帶遲疑他說:
「那裡是有許多傳說沒錯,不過都是一些很古老的故事,可信度並不高。況且,青木是個現實主義者,應該不至於對那些傳說信以為真。」
突然問,金田一耕助目光銳利地看著越智龍平說:
「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青木先生在刑部島上要刻意掩飾他和你之間的關係?」
「這……」
越智龍平猶豫著該不該據實以答,金田一耕助只好節節逼進說:
「我聽說你準備在刑部島上大興土木,除了蓋豪宅之外:還打算興建飯店和高爾夫球場?」
「是的。」
「青木先生是你的左右手,這回也是你派他去工地現場指揮嗎?」
「是的。」
「那就奇怪了,為什麼青木先生到刑部島後,不但不曾和工地的人接觸過,反而經常找一些島上的長輩聊天?您心中究竟有何打算?青木先生刻意隱瞞他的真實身分,又是為了什麼呢?」
「這個嘛……金田一先生!」
越智龍平在金田一耕助一連串的逼間下,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穩住自己的陣腳說道:
「我承認是我故意要青木掩飾身分混進刑部島的,因為我想知道刑部島上的居民對我這次大興土木的計畫有什麼樣的看法,所以一開始我就把松本小姐送到刑部島上,讓她全權處理一些瑣事。松本克子小姐是我在美國的私人秘書,她這次跟我一起回日本處理事情,此外,我還請我的姑姑在島上替我留意島上居民們的反應。
「只可惜松本小姐是外國人,完全不了解島上的風俗民情,而我姑姑因為出身刑部島,對島上的一切太過清楚,反而容易產生先入為主的觀念,因此,我對她們兩人搜集的情報並不十分滿意。
「幾經考慮之後,我決定派一位客觀的第三者替我前往刑部島上搜集情報;但為了避免造成我姑姑和松本小姐的反感,我特地找一位她們兩人都不認識的人——青木修三來執行這個任務。
「青木天生具有賭徒的性格,所以我認為他非常適合這份工作。唉!沒想到青木卻因此死在刑部島,真教人不敢相信,我一直把他當親弟弟看待,而他也一直稱呼我大哥,沒想到最後卻……」
雖然越智龍平的眼中沒有盈滿淚水,可是從他感嘆不已的語氣中,不難發現他是真的為青木修三的死感到痛心。
金田一耕助沒有多餘的心思研究越智龍平的感情,他口氣嚴肅地問道:
「青木先生似乎對刑部神社的神主——刑部守衛的行蹤很感興趣。」
「是的,我還收過他寫給我關於刑部守衛的書面報告,可是自從收到那封信之後,就再也沒有他的消息了,後來我覺得事情不對勁,因此才委託你幫我調查這件事。」
金田一耕助看出越智龍平的回答其實是在避重就輕,但他不打算追問下去,只是淡淡他說:
「既然青木先生的下落已經查清楚,我也算完成工作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越智龍平吃驚得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兩手一攤,要求金田一耕助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就是因為已經知道青木的下落,所以我才需要你幫我調查這件事啊!你也說過,青木的死因充滿疑點,那我們不是更應該查明事情的真相嗎?如果青木真的死於他殺的話,我就有責任把兇手揪出來……畢竟是我派他到刑部島去的啊!」
「不,越智先生,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金田一耕助稍微將身子向前傾,說道:
「坦白說,這件事情已經激起我的好奇心,就算我們之間的交易已經完成,我還是會去刑部島把事情調查清楚,剛好磯川警官也說他還想再去刑部島一趟,因此我想跟他一塊兒去,當他的副手調查這件事情的真相。」
「這樣很好……只要有助於查明事情的真相,不論你打算怎麼做都行,請你繼續調查這個事件的真相,我會支付你應得的酬勞。」
越智龍平一面說,一面掏出支票簿。
只見他當場簽下兩張支票,一張是酬謝金田一耕助查出青木修三的下落,另一張則是委託金田一耕助繼續追查真相的費用。
「喏,這些先給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