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殺人試驗

「那可麻煩了,國子小姐你還是拿不定主意嗎?」

「是的,對不起……」

「但是,你的直覺如何呢?是那個田園調布的夫人更像一點,還是在財百貨店看到的女畫家更像一點呢?」

「還是說不準……」

尾崎國子在金田一耕助的面前,顯得很自責的樣子。這是在澀谷金王町的一家叫做「陳」的中國料理店裡,店裡靠後面,是日式的榻榻米包間。

「陳」坐落在大街旁邊的岔路里,並且,日式包間是和別的客人的桌子分開來的,每當有要事相商的時候,金田一耕助總是選擇來這裡。現在,金田一耕助和宇津木慎策、尾崎國子正圍著圓形的桌子,坐在這間日式的包間里。

「最初,我不是在田園調布岡戶家的門口,看到過他家的夫人的嗎?我一看到她時,就以為肯定就是這個人了,可是,在一個小時以後,我在M百貨店的六樓,看見那個女畫家時,我又感覺:會不會是這個人呢……我這麼說話,實在是太不負責任了,因為我在以前,確實沒有看到過那個人的面容。」

現在,金田一耕助對尾崎國子期待的是,看看以前曾經跟蹤過山田三吉的、那個戴面罩黑網的女人,從現在的案件關聯者中間,是否可以辨認得出。

「現在想來,當時那個人,會不會是故意偽裝成那個樣子的,她當時是化了很濃的妝,尤其是那透過面網,可以看到假眼睫毛,給了我很深的印象……」

看來,要準確地辨認一個人,還是很困難的事情。人的記憶力往往是很曖昧的。當尾崎國子見到操的時候,是懷著一種「認定對方就是自己所懷疑的人」的心理,去觀察那個人的,後來,她又開始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懷疑……這是操給她所留下的印象。所以,現在不能準確地下斷定,也是情由可原。

第二次看到奈奈子時,情況就更不理想了,當時,她只是站在那裡,遠遠地看著奈奈子罷了。她不是根據對方的五官長相,而只是根據對方的姿態、服裝來判斷,看她是否就是在伊勢丹里所碰見的那個女人。

「如果她們二位穿上和戴上黑色面網的女人一樣的服裝,化同樣的妝的話,我想,我是可以辨認出來的……」

但是,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聽到這裡,金田一耕助回想起岡戶操和中條奈奈子這兩個女人來,她們的長相,雖然相差很大,但是兩個人的相同之處,是都有著高挑的身段,可能兩個人的身高,都已經超過了五尺三寸吧,這樣的個頭,在日本女人當中,絕對是不多見的。

「好,我明白了,國子小姐。」金田一耕助安慰她道,「即使不能辨認出來,她們誰是黑衣女人,但可以確定,她們當中,肯定會有一個是黑衣女人的吧?」

「是的,那是當然。」

「很好,但是為了慎重起見,還有一個女人,想讓你見一見……」

「噢,她是誰呢?」

「這以後會告訴你的,可能就是在明天或者是後天吧,請你做好準備。」

「好的,我明白了。」說完這些之後不久,尾崎國子一個人先回去了。

「好,宇津木先生,這下輪到你了,你說:有很多讓你起疑的地方,那是什麼呢?」

「哦,是這樣的。」宇津木慎策把小桌子上面的東西整理了一下,然後攤開了一張紙,說道,「如果是對於表面上的事實起疑的話,那的確是有許多可疑之處。但是,今天我見到中條奈奈子之後,在看法上有了一些改變。」

「怎麼改變的呢?」

「不可能會是這個女人吧……有了一種這樣的感覺。她是一個非常天真、甚至還有點兒輕率的女人,很容易就把她的話給套出來了。」

「哈哈哈哈!……她被你的花言巧語給迷惑住了吧。」

「嗯?」

「她是被你們《每朝新聞》的名頭給吸引住了,一想到自己很快就會被《每朝新聞》的文化專欄,刊登出來的時候,一般的女人,都會被吸引住的,特別是那種搞藝術的女人。你可不要自以為是啊?」

「哈哈哈哈,講得好。」

「哦,今天你的採訪,真的會刊登出來嗎?不然的話,那個女人會起疑心的。」

「那沒問題,雖然我的主管上司不太高興。」

「是嗎,那好,你把你對中條奈奈子的所有主觀看法,都給剔除掉,我想聽聽有關她的事實情況。小林奈奈子和中條辰馬,是在什麼時候結的婚?」

「昭和二十六年,當時,中條辰馬六十三歲,小林奈奈子二十六歲,中條辰馬當時和前妻之間,生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那時,小林家破產了,奈奈子是作為解救小林一家的工具,而被迫嫁給了中條辰馬……這是奈奈子對於這個婚姻的解釋。」

「聽說,奈奈子曾經流過一次產,那是在什麼時候?」

「在昭和三十二年流產的,據說,當時已經懷孕六個月了,是在結婚後第五個年頭懷的孕。」

「我聽說,在那以後,她變得神經衰弱起來……」

「那的確是真的,正是在那個時期,她又開始恢複了和星島麻耶子的交往,受到麻耶子的勸說,她又重新開始了繪畫,又回到了芙蓉會,並且在那一年的秋天裡,在麻耶子的幫助下,舉行了她的第一次個人畫展。」

「昭和三十二年,就是麻耶子和佐佐木裕介結婚的那一年嘍。」

「嗯。」

「這麼說的話,奈奈子不但認識麻耶子,還會和佐佐木認識的吧?」

「不僅僅是認識,在第二年、即昭和三十三年的春天,中條家辭掉了以前的醫生,開始聘用起佐佐木裕介來。」

「原來如此。」金田一耕助平靜地說道,「中條辰馬是在什麼時候去世的呢?」

「昭和三十三年二月二十五日,死因是心肌梗塞,當時,簡直就像晴天霹靂一樣突然。」

「死亡診斷書是誰寫的……」

「當然是佐佐木裕介了。」

「那,沒有人對他的死因起過疑心嗎?」

「這個……這個就不清楚了。但是,他當時也都七十歲了,而且還有一個年輕的夫人,平時,他也常為自己硬朗的身體而感到自豪,可能是老這樣逞能的結果,突然的死亡,倒也沒有特別引起別人的懷疑吧?」

「那麼,他的遺產呢……」

「當然其中的三分之一,就歸奈奈子繼承了,看到中條組的規模,可以想像奈奈子所繼承的那一部分遺產,是一筆金額相當不少的資產。」

「那麼說來,老爺子的兩個子女,對於自己父親的死,也沒有抱有疑心了?」

「唉,那就不清楚了……辰馬在家裡,就像是一個專制的暴君一樣,當這個暴躁的先生留下一筆豐厚的遺產,撒手人寰的時候,這對於他的子女來說,難道不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嗎?」

「或許是吧,這就是所謂的『人走茶涼』吧。」

「一邊是因為辰馬去世,奈奈子繼承了一筆豐厚的遺產。而另一邊,是一年左右之後,麻耶子遭遇了交通事故,佐佐木裕介繼承了一筆豐厚的遺產……」

「而且,奈奈子說過,麻耶子還在發生交通事故之前,來過她的別墅,看來,她可是真有自信啊。即使對她有懷疑,到了現在,還是沒有任何證據啊……」

「這樣一來,不就成了交換殺人了嗎?裕介殺了辰馬,使奈奈子得以繼承遺產;作為回報,奈奈子又殺了麻耶子,使裕介得以繼承麻耶子家的遺產……」

「你的這種猜想,現在也可以成立,但猜想不過是猜想而已,即便那是事實的話,到了現在,這兩個殺人案都難以再立案了。如果辰馬的遺骨上,還遺留有毒藥的痕迹的話還好,但對方是醫生,是絕對不會犯下這樣的錯誤。」

「那個女人真不簡單啊。」宇津木慎策一副很不情願相信似的表情,說道,「那麼,由紀子又是怎麼一回事呢?難道,由紀子她手中,掌握了什麼事實證據了嗎?」

「有可能,那是一個非常早熟的女孩子。」

「由紀子的事件,還可以理解,但是那『女王酒店』和『龍宮酒店』里發生的事件,又該如何解釋呢?那可是一些不沾邊的人啊。」

「哎,關於這一點,向島警察署的搜查主任,講了一件有趣的事,他說,那兩次殺人,是為了殺由紀子,而做的殺人試驗……」

「殺人試驗?」宇津木慎策瞪大了眼睛問道,「這是什麼意思啊?」

「在那種很容易帶女人進去的旅館、酒店裡,看看殺人是如何簡單地可以做得到……向島警察署的搜查主任認為:這是在做殺人試驗,當時我也表示贊成他的這個看似很荒唐的看法。」

「殺……殺人試驗?」宇津木慎策的眼睛,瞪得更加圓了。

「對,最近不是在流行什麼『結婚試驗』,還有『離婚試驗』的嘛,不知道人是怎麼變得這樣慎重起來,就連殺人,也要做起試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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