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國鐵環狀線五反田車站不遠的地方,有一幢叫做「大東館」的公寓。一樓是店鋪和停車場,二樓開始每層有六間,共有十二間套房,這算是一幢中等的私營公寓。二樓的七號房間,是從樓梯上去最裡面的一間,就在這七號房間的門上,寫著:「丘朱之助」
新井刑警站在這個房間的前面,敲響了房門,時間是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五點多鐘。
這個季節的白天很短,街頭已經籠罩在了夜幕之中。五反田那邊的霓虹燈,閃爍著五彩繽紛的光芒,讓人感覺到新年即將來臨的氣氛。站在七號房的門前,聽見國鐵電車的鐵軌聲、馬路上來往汽車的喇叭聲,以及大街小巷裡面傳出來的喧囂聲……就像是海邊涌過來的潮水一樣。
但是大東館裡面,卻相反被籠罩在一種微微寒冷的靜寂裡面,在燈光明亮的走廊里,連人的影子也沒有看見過一個,所有的房門都緊閉著,顯得一片寂靜。
剛才敲門的新井刑警,不由得苦笑了起來,他才發現房門的旁邊設有門鈴。
「我在發什麼呆呢?」他一邊自嘲似地嘟囔著,一邊按響了門鈴,但是,沒有迴音。
「怎麼搞的,剛才明明好像聽到裡面有動靜的……」
他皺了皺眉頭,是不是聽錯了,然後又斷斷續續地狠狠按了幾次門鈴,可以聽見裡面傳出的門鈴聲,但沒有人的動靜,然後,他試著用手去擰了擰門把手,但門是鎖著的。
「沒人在家吧。」他一面咂舌嘆道,一面向旁邊走廊的盡頭走去,那裡有一扇門,外面是一個小小的陽台,太平梯是從這裡向下落去,下面的小路,好像是一直通往附近的神社。
在這一連串的事件裡面,太平梯起到了不可缺少的作用,這一點,新井刑警是十分清楚的,而且,旁邊就是寂靜的神社,七號房裡住著的人,隨時都可以不被人注意地,從太平梯這裡自由進出。
這時感覺到背後有了動靜,回頭一看,原來是六號房的門半開著,露出一位像是年輕太太似的面孔,看到她身上穿戴的圍裙,知道她是正在忙著做晚飯。
新井刑警面對著女人狐疑的目光,低了一下頭問道:「你是住在隔壁的太太嗎?」
「嗯。」
「我是雜誌社的人,丘老師好像是不在家吧?」
「哦,那個,那……」女人壓低了聲音,接著說道,「不知道是不是丘先生,房間裡面好像是有人在的喲。」
新井刑警吃了一驚,回想起自己剛才,也好像聽見了裡面發出的動靜,他表面上若無其事地說道:「但是,我按了好久的門鈴,裡面就是沒有迴音。」
「你和丘先生是熟識的朋友嗎?」女人好像是非常警惕,同時又好像有些害怕的樣子。
新井刑警一面猜測著女人的心思,一面說道:「不,算不上是老朋友,我只是通過雜誌社,和他來回郵寄過稿件而已,丘先生他怎麼……」
「我剛才還想去管理人員那裡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老是覺得有些害怕……」
「您講的害怕是指……」
「不,隔壁的動靜有些古怪,肯定是有人在裡面,可是,那個人可能是身子不能動彈,嘴也不好說話……」
「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呢?」新井刑警心裡咯噔了一下,但是臉上依然是不露聲色,不過他的眉頭到底還是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嗯,那個,那是……」
「我還是去管理人那邊吧,那樣做會好點的……」
「啊,請稍等一下,太太,實在是太對不起了,其實我是做這個的……」
他說著便拿出來警官證來。
「啊!」女人的眼睛瞪大了,說道,「那麼,丘先生他……」
「不,只是有個案件,想請他提供些情況,問他兩、三個問題而已……太太,您覺得這七號房間里,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女人認真地盯著新井刑警看了一會兒,終於相信了,說道:「對不起,我叫小田切恭子,那麼,我是否就可以相信刑警先生了呢?」
「請相信我。」
「好,請您到這邊來。」
小田切太太先進了六號房間。
進門後,門的左邊是廁所和浴室,正對著門的地方,是長長的西洋式起居室,可以看見起居室後面是陽台,廚房佔了起居室的一部分,這就是所謂的「起居室兼廚房」的結構了。起居室的左側,好像還有兩間屋子,和起居室之間用拉門隔著。
小田切太太躡手躡腳地領新井刑警走進了房間。
「隔壁的七號,應該也是這種房屋結構。」她小聲接著說道,「所以,這起居室的隔壁,正好是七號的卧室。可是……請您把耳朵貼在牆上聽聽……」
當新井刑警把耳朵貼到牆上時,小田切太太用力咚、咚、咚地敲起牆來,這時,隔壁好像是在回答似的,也傳來咚、咚、咚的鈍擊聲。
「刑警先生,您可聽到了?」小田切太太的聲音在顫抖。
「啊,確實是有聲音。」
「不是我聽錯了吧?」
「不是,一定不會是,好,這下我來試試。」
新井刑警敲過牆後,隔壁果然也傳來了微弱的震動,好像是有人在呼應這邊的敲擊聲似的。
「太太,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的呢?」
小田切太太抬眼看了看廚房碗櫥上面的掛鐘,現在的時間是五點十分。
「正好是在半個鐘頭以前,我買菜回來,正準備做晚飯時,聽見了隔壁傳來剛才那樣的聲音。一開始我並沒有去注意,後來我感覺,隔壁好像是在給這邊發信號似的,就也在牆上敲了起來,結果就像剛才一樣了。」
「你對隔壁喊過嗎?」
「喊過的,但是我覺得在家裡呼喊的話,太沒禮貌了,就出去按了隔壁的門鈴。可是,沒有迴音,門也是鎖著的,於是我就大聲喊:『出什麼事了嗎?』『有人在家嗎?』但還是沒有迴音,只是從裡面傳出微弱的咚咚的聲音來。」
恭子的聲音又開始顫抖起來:
「我正在發愁該怎麼辦時,就聽見隔壁傳來門鈴聲,那時,牆那邊的聲音更加激烈起來,我就想出去看看情況,開門後就看見您在那兒了。」
看得出恭子是操了不少的心,這時,顯得有些疲憊的樣子。
「可那叫做丘朱之助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我還沒有見過他……」
「這可怎麼回答您呢……」
小田切太太那熠熠閃光的瞳中,閃過一道怯色,是一種害怕說漏嘴,而遭到打擊報復的那種怯色。
「他是一位很安靜的人。」
「聽說他還是單身……」
「嗯,表面上是那個樣子……」
「表面上是?難道實際情況是和誰在同居嗎?」
「不是,倒是沒人和他同居,但他老是更換不同的女人……」
「是有女人來嗎?」
「嗯,來的還都是一些小女孩子。」
小田切太太開始變得要哭泣起來了。
「是中學生嗎?或者是高中的低年級學生,那樣的年紀嗎?」
「嗯,您是已經知道了吧?」
「嗯,大概情況我也聽說過。那麼,那些少女們是留宿一夜的嗎?」
「唔……倒也不全是的,其中有個別的是……」
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像破涕為笑似地說道:「我還沒有小孩,如果我有了小孩後,真不能讓孩子像隔壁那樣……」
「是啊、是啊,太太,您有沒有見過這個女孩子呢?」
新井刑警拿出來的,是向島警察署濱本刑警從成城佐佐木家中沒收來的影集當中,由紀子的一張照片。
小田切太太好像一眼就認出了照片的主人,她白晳的臉頰,忽然紅了起來。
「您是認識的吧?」
「嗯,這個女孩兒應該是在目黑的學校上學的吧。」
「那她也經常來這裡嘍?」
「嗯,聽說他們是表兄妹,因為從這裡到目黑上學,比較近一些,所以家長把她就放在這裡了,在隔壁住了有半個月左右的時間。」
「那時是什麼時候?」
「那是……好像是去年的五月份了,我們家是去年的四月搬到這裡來的,就在我們搬來之後不久的事情。」
這麼說來,就是那時麻耶子還活著的時候了,麻耶子可能那時候,已經對由紀子撒手不管了。
「在那之後,她還經常來過嗎?」
「嗨,經常可以見到。」
「她都是留宿的嗎?」
「唔……有時候是,具體情況我就不知道了。」
小田切太太看起來還真是操了不少心。
「您剛才講過:丘朱之助是一個非常安靜的人,那是什麼意思呢?」
「啊,那個……他在走廊上面走路的時候,是一種腳下不發出聲音的走路姿勢,碰到他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