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三點,在向島警察署空落落的審訊室里,和牧野副警部、濱本刑警一起走進來的佐佐木裕介,一臉的憂愁之色。
「等等力警部先生,新井警官好,這位是佐佐木裕介先生。佐佐木先生,這是負責案件的總廳的等等力警部和新井刑警。」
牧野副警部向佐佐木裕介介紹了先到這裡等候他們的等等力警部和新井刑警,但是對於金田一耕助的存在,卻採取了漠視的態度。
「唉,這次的事件真的是……牧野先生,那個小姐……」
「果然就是他家的小姐,是星島由紀子小姐。」
「我雖然是她的監護人,但沒有能夠起到監護的作用,真的是很慚愧啊。」
佐佐木裕介一臉肅然地在警部的面前深深把頭低下。他年紀在四十歲前後,皮膚白皙,看起來很溫和,但是他臉上有著一抹憔悴之色,不知是因為聖尼古拉伊醫院的工作太忙,還是因為這次的事件的打擊所致。
「對不起,您和星島由紀子小姐是什麼關係?聽說是您夫人帶過門來的?」
「是去年死去的妻子帶進門的。」
「啊,您夫人也去世了嗎?」
「嗯,去年復天在輕井澤……出了車禍,這件事情,當時在當地的報紙上面,曾經特別報道過,因為我妻子是一個有名的女油畫家。」
「啊,那你的夫人是叫做星島麻耶子吧?」金田一耕助不由得從旁邊插話道。
佐佐木裕介有點納悶地看著他,問道:「對不起,這位是……」
「哦,這位先生就由我來介紹吧。」看到牧野副警部撇嘴要講話的樣子,等等力警部搶先說道,「這位名叫金田一耕助的,是一位私人偵探,是我們的夥伴,共同擔當著這次案件的偵破工作,從青色蜥蜴案件的一開始,我們就委託他一起來工作了。」
這個時候佐佐木裕介第一次在嘴角露出了一絲苦澀的微笑。
「這位……這位就是金田一先生嗎?先生的大名我早就聽說過的,這麼來說,先生也是這次事件……」
「還沒能夠做出貢獻,實在是慚愧啊。」
「怎麼會呢,有了金田一先生的話,我想案件很快就會有眉目的,我也就更有信心了。不過,真沒想到,先生會知道我那死去的妻子。」
「啊,星島麻耶子女士的作品,我曾經觀賞過,記得去年在銀座的畫廊,還舉辦過她的遺作展覽呢。」
裕介滿臉浮出笑容,說道:「金田一先生當時看了嗎?」
「我還真的喜歡看看畫,您夫人應該是屬於芙蓉會的吧?」
「是,那次遺作展,就是芙蓉會的人員幫助組織的,對於我來講,也是想盡最後的一點心愿……」
「對不起……」等等力警部從旁插話了,「您講到過,您的夫人是去年夏天在輕井澤的車禍中遇難的,那是怎麼一回事呀?」
「嗯,在輕井澤和熊之平之間的,叫做錐冰峰的地方,道路狀況非常險惡,在打方向盤時出了意外。」
「您夫人當時只是她一個人嗎?」
「嗯,因為東京那邊有急事,是辦完事後回來途中,自己開車出的事。」
「你當時是……」
「我雖然在輕井澤,有一間別墅用來消遣,但最多也只有在夏天裡,去個三、四回,一般都會在那裡住上一晚,所以,妻子走後,我一個人像寡婦一樣待在那裡。」
「那時……您的夫人遭遇車禍時,由紀子小姐呢?」
「是在東京,因為去年夏天,她當時在準備參加髙中考試,所以沒有時間去避暑,妻子因為在東京有急事,也是因為由紀子。」
「對不起,請問您和夫人是在什麼時候結的婚呢?」
「是昭和三十二年(1957年)的秋天。」
「即使是結婚之後,夫人依然是使用著『星島』的姓嗎?」
裕介苦笑道:「金田一先生,我想您可能會知道,妻子和我結婚以前,就以『星島麻耶子』的名字而出名了,所以,她筆名一直是用『星島麻耶子』,而戶籍上面登記的,當然是佐佐木麻耶子。」
「那由紀子小姐為何……」
「那個是麻耶子和她的前夫星島重吾氏之間,留下的惟一的一個孩子,不好改姓我家的姓。」
「原來是這樣,啊,不好意思,問了許多你們家的隱私。不過話又說回來,對於這次的事件,您有什麼線索嗎?」
裕介有點狐疑地看了一眼等等力警部的臉,說道:「那當然是遭到了最近新聞裡面常出來的『青色蜥蜴』的毒手了吧,這裡的牧野先生也是這麼認為的。」
「啊,那當然是啊,但是我們一直都認為,『青色蜥蜴』只是盯住妓女作案,可是這次是第一次普通的小姐成了被害者,而且是年齡只有十五歲的少女。所以想了解一下由紀子小姐的性格,和平時的生活方式。」
裕介面色沉重地盯著桌子看了一會兒,倦怠地抬起眼睛說道:「唉,這種事情只要調査一下的話,馬上就會清楚的,我就說出來吧,那女孩子對於我們夫妻來講,是一個沉重的負擔。妻子去年夏天出車禍,也都是因為這孩子。」
「什麼事情呢?」
「剛才我講,是因為東京那邊有了急事,在回來的途中,遭遇了車禍。我所說的『急事』,就是由紀子的事情,她又離家出走了。」
「又……就是說以前也有……」
「嗯,經常會……這對麻耶子也好,對我也好,都是頭痛的事情。」
「有什麼原因嗎?」
「對於她本人來講,當然是有原因的了,不,應該說是麻耶子和我有責任才對。」
「什麼意思呢?」
「麻耶子和我結婚時,由紀子是十二歲,正好是步人青春期的時期,當時她在讀初中一年級。她失去父親星島重吾氏的時候,是在昭和二十九年〈1954年)九歲的時候,三年來,她都是和母親兩個人一起過來的,然後,突然的,我就闖進了她的世界裡……唉,真是個令人費解的年紀啊。」
「是啊,正如您所言啊。」等等力警部深有感觸地小聲附和道,「就算她在這時候染上了『離家出走』的壞毛病,但是,她有沒有男朋友呢?」
裕介再次沉默起來,臉上沉痛的愁雲,也越來越濃了起來,然後,他像是要擺脫這愁雲似的斷然講道:「反正解剖結果也會出來的,我就先說出來吧,那女孩是在上初二的時候失貞的,總而言之,她是知道男女之間那種事的。」
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相互對望了一眼,裕介臉上的表情非常沉痛。
「是誰呢?」
「是和她有血緣的人。」
「難道是表兄弟嗎?」
「就是由紀子生父星島重吾氏的妹妹的兒子,那是個怪傢伙,不知為何,總感覺他是一個像貓一樣的青年。」
裕介好像是把什麼骯髒的穢物吐出來似的把話講完後,在旁邊聽的人,都不由得異口同聲地問道:「像貓……您講像貓是怎麼回事呢?」
「就是女性化……的意思,從說話的腔調,到平時的態度,全部都……那傢伙還對麻耶子懷有一種像是愛慕一樣的情結。金田一先生和麻耶子有沒有見過面呢?」
「沒有,沒有見到過,在周刊雜誌還是其他什麼雜誌上面,我倒是看見過她的照片,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
「漂亮是漂亮,是一個氣質非常好的女人,作為女人來講,她的性格十分少見,是個非常爽快的人……所以會被年輕的、女性化的人所仰慕。」
「您夫人多大年紀呢?」
「如果沒有去世的話,今年十月五日,就是三十八周歲。」
「對不起,您貴庚啊?」
「前不久才過的四十歲生日。」
「您和麻耶子結婚前……」
「哦,我是第一次結婚。像長年干我們這樣工作的,會覺得結婚很麻煩的。但是後來碰到了麻耶子,這恐怕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吧,交往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我就向她提出了求婚,或許我也有一點女性化的地方。」
「哦,這個不會吧……」金田一耕助感到有些瞠目結舌。
一直在聆聽他們兩人談話的等等力警部,這時插話進來說:「剛才您講過的『像貓一樣』的侄子,名字叫什麼?」
「對了、對了,是叫做岡戶圭吉,岡是岡山的岡,戶是神戶的戶,圭是上下兩個土宇。」
「年紀呢?」
「同由紀子發生問題時,由紀子是十三歲,圭吉正好大十歲,當時是二十三,現在應該是二十五歲了。」
「現在,他是做什麼的?」
「是畫畫的,專門給低級周刊雜誌提供色情漫畫,您聽說過嗎,他的筆名叫做『丘朱之助』。」
「啊,是那個丘朱之助……」小聲說話的是濱本刑警,他停下了一直在做筆錄的手,看著牧野副警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