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車禍

十二月三日,星期六的早上,金田一耕助在綠丘庄自己的家裡吃早餐,他一面撕著土司麵包,一面翻閱著五種不同的報刊。報紙上面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報道。

自從女人被殺的那天晚上,到現在已經經過了一周的時間了,關於那個案件的報道,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從報紙上消失了。金田一耕助無聊地把報紙翻來翻去,突然,他的眼睛被社會版的一個部位給吸引住了。

那個報道,可能是因為印刷出版上時間的原因,在金田一耕助所訂閱的五份報紙當中,只有這一家登了這條新聞,而且,登的地方在報紙的下端,一共才十一、二行字左右,金田一耕助也差一點漏看掉。

服務生遭遇車禍

十二月二日。昨天夜裡十一點半左右,在涉谷區代代木初台町I商業學校附近的馬路上,發現了一名年輕男人,倒在路上,這名男人很快被送到附近的金子醫院,他除了頭蓋骨骨折外,肋骨也多處骨折,傷勢非常嚴重。

根據代代木警察署的調查,這個人是代代木初台町明月庄的居民山田三吉(二十二歲)先生。山田先生在涉谷區道玄坂附近的「女王酒店」里,做客房服務生工作,在他從上班的地方回家的路上,他被汽車所撞,目前警方正在尋找肇事的汽車。

金田一耕助感到,從腹腔裡面湧上來一陣黑褐色的戰慄。這難道是偶發事件嗎?

山田三吉是一名重要的知情人。雖然他也沒有看到過兇手的臉,但是,他卻清清楚楚地看見過葉山智佳子的臉,葉山智佳子雖然還沒有出現過,但只有她,才是惟一知道兇手真正面目的人。這樣一來,對兇手來講,山田三吉無疑就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人物了。

「壞了,壞了,他媽的,我怎麼就沒有早點想到這一點呢!……」

金田一耕助強吞下簡直要塞住喉嚨的土司麵包,慌忙把電話摘了下來。

接通外線後,他把電話撥到了警視廳,正好等等力警部在那裡,自己還沒有開口講話,就聽見電話那頭警部的聲音炸響起來:「金田一先生,我正要給您電話呢……」

「是山田三吉的事情嗎?」

「哎,正是,我們太粗心了。金田一先生,這是偶發事件,還是……」警部的聲音因憤怒而在發抖。

「我也說不好啊,警部先生現在要……」

「我馬上要出去,金田一先生也一定要來。」

「是叫做金子醫院吧。」

「就在I商業學校的附近,當事人現在還是昏迷不醒,即使見了面,恐怕也沒什麼用,但總之要去看看,您也一起來吧。」

「明白了,我就來。」

看看鐘表,時間已經是九點半了,金田一耕助趕忙吃完早餐,叫了計程車,很快就向代代木初台町奔去,找到了金子醫院。

新聞記者早就嗅到了味道,醫院外面停了幾部車子,金田一耕助立刻被認識的記者抓住了。

「金田一先生,這件事情和上次夜裡酒店女人被殺案有關聯嗎?」

「不知道,我也是剛剛看了報紙,才趕到這裡的。」

「如果說是偶發事件的話,在時間上面看來,也太偶然了吧,看見過葉山智佳子的,就只有山田三吉一個人,對吧?」

「可以這麼說。」

「這也就是說,今天的事情,證明那個畫著青色蜥蠍的家休,還沒有停止行動。」

「嗯,嗯。」

金田一耕助他們終於擠出擁擠的人群,進入了醫院的大門。

這是一家小小的內科醫院,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病房。正好,新井刑警從裡面走了出來。

「啊,金田一先生,來,來,請進。」

換上了刑警為他們擺好的拖鞋,金田一耕助匆忙向裡面走去,就在這時,醫院辦公室里響起了電話的鈴聲。

「嗨,這裡是金子醫院……」他們聽到護士在接電話的聲音。

金田一耕助和新井刑警,正要毫不在意地從藥房前面走過時,護士在電話里的對答,使他們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嗨,是山田三吉先生嗎?山田先生是在這裡,可他傷勢很嚴重……您是?……」

注意到金田一耕助臉色的新井刑警,閃身進了藥房,看見刑警的手勢,護士的臉色變了,但她突然靈機一動,說道:「請您稍等,正好大夫來了。」

護士用手捂住話筒,用顫抖的聲音講道:「他說他是山田先生的朋友,看到今天的報紙……」

「啊,好了,我知道的。」新井刑警從護士手中接過話筒,說道:「喂,這裡是金子醫院的金子,您是……」新井刑警講過後,把耳朵貼在聽筒上面,聚精會神地等對方講話,金田一耕助也把耳朵靠近了話筒。

從話筒的另一端,傳過來的是低低的、模糊不清的聲音。感覺好像是講話時用手帕包住了話筒一樣,但這肯定是男人的聲音。

「我是……小三的朋友……小三,他怎樣了?剛才我看到報紙了,嚇了我一跳……」

「啊,傷勢嚴重是蠻嚴重的,你和他是什麼樣的關係呢?現在『女王酒店』的經理,還有山田先生的兩個朋友都在這裡……」

對方沉默了一陣後,接著說道,「啊,不,那個,在電話中不好講……」

「豈有此理!他現在正是生死攸關的時候,你快講你是誰,等他意識恢複後,我會通知你的。」

「大概要到什麼時候,他才可以恢複意識啊?」

「這個不能保證,也可能會就這樣永遠……」

「永遠……這是什麼意思?」

「作為一個醫生,這木好說出口。當然我們會盡全力的,你究竟是誰呀?」

對方依然還是那沒有抑揚頓挫的語調,吞吞吐吐的聲音:「那麼再見……回頭我再打電話來,小三蘇醒過來後,請代我問聲好。」

「喂,等一下!等……等……等一下。」

可是,話筒里傳來的只有忙音,對方的電話早已掛斷了。

新井刑警把話筒放好後,回頭向金田一耕助望去,兩人都看見了對方的前額上冒出的冷汗。

「護士小姐,剛才電話的事情,請先不要對任何人講起。」

「剛……剛才那人,是兇手……」

「不,不可以自以為是的,可能只是一個探病的人。但是,這種事情如果傳到新聞記者的耳朵里,他們胡亂寫一些報道出來的話,麻煩就大了。」

「我知道了,我不會對任何人講的,可是……」

「可是什麼?」

「沒有辦法査出,剛才那個電話是從哪裡打來的嗎?」

「正因為沒有辦法,所以才頭痛。不過,也會有一些人,因為無聊,打一些電話來騷擾人,剛才的就有可能是的,但無論如何,你都不能把這件事講出去!」

正像金田一耕助想像的一樣,這家醫院果然沒有病房。即使如此,醫院也不能看著被背來的、處於瀕死狀態的病人,而撒手不管,金子醫生出於人道主義,不但提供了一間房間,而且從附近的其他醫院,請來了一位外科醫生。根據請來的這位齋藤外科醫生的診斷,病人現階段不能移動,移動可能會造成病人死亡。

山田三吉只好被安置在這裡了。

病房的隔壁房間里,等等力警部和北川經理,以及兩個看起來像是山田三吉朋友的年輕人,圍著暖爐,表情沉重地坐在那裡,從緊閉著的拉門那邊,可以聽到斷斷續續的呻吟聲,那聲音使聽的人感到渾身發冷。

「安靜一點!一點點聲音震動,也會影響病人神經的。」

對於等等力警部的意見,金田一耕助一面點頭,一面小聲講道:「現在有什麼辦法……」

「在輸血,這裡是內科醫院,不大對症,但是又不能移動病人,那樣做會有生命危險的。」

等等力警部也是小聲地講著話,從他的臉上,可以看到他內心的憤恨。警部也沒有把這件事看做是偶發事件。

三吉的呻吟聲,從隔壁斷斷續續傳了過來,和呻吟聲一起傳來的,還有撕衣服的聲音、玻璃器皿以及金屬器皿的碰撞聲……

一場生與死的較量,正在拉門的那邊進行著!

新井刑警向等等力警部的旁邊坐著說道:「警部先生,剛才在外面發生了一件怪事。」

「什麼怪事?」等等力警部反問後,才注意到北川經理和兩個年輕人也在場,「啊,有話的話,回頭再講,輸血馬上就要結束了。」

二十分鐘過後,輸血結束了,從隔壁房間走出來齋藤大夫、金子大夫、齋藤大夫帶來的護士,還有代代木警察署的搜查主任稻尾副警部,共四個人。病人停止了呻吟,好像進入了昏睡狀態。

「大夫,他怎麼樣了?」

「現在還不好下結論。」齋藤大夫皺著眉頭,說道,「目前雖然穩定下來了,但是還不好講。」

北川經理跪著從旁邊湊了過來,說道:「大夫,錢花多少都無所謂,請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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