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太平梯

那天,金田一耕助回到綠丘町的綠丘庄時,已經是早上的六點多鐘了,訂的早報已經送到了家裡,但是任何一家報紙,對於這次的事件,都只是簡單地報道了一下而已。

金田一耕助看過報紙、洗過手,然後鑽進被窩時,已經是七點鐘了。這時,他的失眠症好像也不存在了,一覺醒來,已是下午的四點半,沐浴過後吃完飯,這時晚報也送到家了。

幾份晚報都在社會版的頭條,報道了這個案件,雖然不過是一個暗娼被殺,但報紙這麼地熱心報道,原因就在那個蜥蜴圖案上。

金田一耕助仔細地閱讀了五家報紙,相互比較之下,並沒有發現什麼新的線索。在睡夢中時,他還期待著是否已經找到了加代子,但是,報紙上面沒有相關的報道。

各家報紙的評論也都類似,都認為這是一個變態者的犯罪行為。用藍色的記號筆畫的蜥蜴圖案,也用凸版印刷在報紙上,給人的感覺,簡直就像外國的電影或偵探小說一樣。

報紙看完後,金田一耕助心裡老是覺得好像哪裡缺一點什麼東西,是什麼東西呢?但又不能明確。

晚飯過後,金田一耕助在七點鐘,來到了高輪警察署的搜查總部,一走進會議室,就看到等等力警部正在和迦納副警部愁眉苦臉地密談著,其他的警員都迴避了,會議室中只有他們兩個人。

「啊,金田一先生,您來得正好,剛才我還給您家裡打過電話呢。」

「在那以後有沒有新的線索?」

「還是讓迦納先生給您講一下,來,迦納先生,你來講一下。」

「好。金田一先生,是這樣的,剛才對屍體進行了司法解剖,解剖結果有些奇怪。」

「您講的奇怪指的是……」

「根據解剖結果發現,被害者水町京子,在死後被男人戲辱過。」

「什……什麼?那……那不就是奸屍嗎?」

「不錯,金田一先生,竟然有這種荒唐的事情。被害者是個妓女,是出賣肉體、和男人一起睡覺的人,又不會去抵抗,即使是這樣,還是在被絞殺後……」

「這麼來說,報紙上報道的都是真實的了,今天的晚報,都講這是一起變態者的兇殺案。」

「是這樣的,我們也正在為此而頭痛呢。那些可憐的妓女們,在街頭和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討價還價,然後在反鎖了的密室里成交生意,如果,帶進來的男人是個變態的話,這不就等於去送死嗎。」

「如果這種事件接連不斷地發生的話,會在社會上造成多大的恐慌啊。」

等等力警部確實感到壓力很大。

「男的血型呢?」

「是O型的,但僅僅知道血型,這在調查工作中並不會起到多大的作用,事實上,我也是O型的。」

「咳,你的心情我很理解,話又說回來,那個叫做加代子的女人,現在還沒有找到嗎?」

「對了,那個女的剛才來過這裡,是和『私情』酒吧的老闆一起來的。」

「還好不是像新井先生所擔心的那樣被絞殺,另外,那個有錢的伯父的事情呢?」

「咳,那個好像是假的,那些女人總是喜歡把自己的身世編得很慘,她雖然確實有一個伯父,但那不過是東北的一個普通的農民而已,加代把她生前的信給帶來了,我們也給她家裡發了電報。」

「這麼來說,江東戰役的事情,也都是胡扯的了?」

「都是講自己是從家裡逃出來,後來又被壞男人所欺騙……聽說她伯父倒是來過一次,是想接她回去的,誰想到現在……」

「這麼一來,爭遺產的線索也……」

「也就不存在了,這樣一來,她的堂兄弟們也就沉冤昭雪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加代昨天幹什麼去了?一直到了今天早上,她才知道這事的嗎?」

「是啊,加代昨天好像是找到了一個好顧客,一直和客人不知道在哪裡混了一個晚上,到了今天中午,回到中野的煎餅店時,才聽說了這事,然後她就去了『私情』酒吧,由老闆陪著一起來了這裡。」

「不過有一點,金田一先生。」迦納刑警突然從旁邊插話說道,「看到京子生前最後一面的不是達子,而應該是加代才對。」

「噢,在什麼時候?」

「她講是在八點三十分左右,就是小京從店裡出來五分鐘之後的事情。」

「在什麼地方?」

「加代昨天是在土橋附近招徠到顧客,然後就前往熟悉的酒店,正往數寄屋橋方向走時,小京迎面走了過來。」

「她當時是和客人在一起嗎?」

「不,據說她當時是一個人。」

「當時加代沒有打招呼嗎?」

「沒有,在那種場合下,她們是互相盡量不打招呼的。」

「如果講,當時是八點三十分的話,在那之後,小京應該馬上就找到了顧客,然後乘上了計程車……」

「所以,問題就在這計程車上面,小京因為從來就沒有來過『龍官酒店』,只能假設是男的帶路,把小京給領去的,不然,九點鐘左右,是不可能到達龍宮的。」

「如果計程車司機知道點什麼的話……」

正在迦納副警部小聲自言自語時,辰野刑警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警部先生,剛才來了一個人!關於『龍宮酒店』的案件,那人想提供一些情況……」

名片上赫然印的是「女王酒店」的經理北川政俊!三人不由得互相對望了一下。

「他一個人嗎?」

「不,還帶來了一個年輕人,好像是客房服務生。」

「好,馬上帶他們來這裡,你也一起到場,必要時做一個筆錄。」

「女王酒店」的經理北川政俊,隨著辰野刑警走了進來,在他背後是弓身縮背的服務生山田三吉。

相互問訊過後,大家互相落席,等等力警部便開始發問了。

「關於『龍宮酒店』的案件,聽說您有什麼情況嗎?」

「嗯,龍宮實在是太倒霉了。事情是這樣的,看了今天晚報上關於龍宮事件的報道後,這個年輕人講出一件奇怪的事情來。」

「奇怪的事情?」

「還是讓他自己來講吧,我也是剛剛才聽說,在這個月十八號的晚上,我們酒店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您講的『類似的事情』,是指……」

「聽說了龍宮的事情之後,我覺得在我們酒店裡面,也曾經發生過同樣的事情,其手段和龍宮的一樣,只不過我們酒店,沒有出現被殺事件而已。這個年輕人也沒有把這個情況告訴過任何人,我剛才聽他講起來,被嚇了一跳,所以趕緊到這裡來報案。山田先生,你來把這件事情詳細地講一遍。」

山田三吉一邊尷尬地用手撓著頭,一邊講道:「對不起,那個女的準備用一千塊錢來收買我,我當時拒絕了,所以,今天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對不起人的了。」

山田三吉一面擦著即將掉落的汗珠,一面語無倫次地說著。

「不是沒有什麼對不起人的事嗎?你放心地講出來好了,這個月十八號發生了什麼事情,什麼樣的女人,為什麼收買了你?」

「嗯,事情是這樣的……」山田三吉好像屁股底下有針似的,坐得不安穩。

「當時,我是去三樓三號房,給客人送威士忌蘇打和可樂的,回來的時候,聽到八號房裡面傳出嘩嘩的流水聲,我不經意地回頭一看……」

當三人聽他講到「房門開著一條細縫,鑰匙插在房門的外面……」的時候,不由得相互對看了一眼,正在做筆錄的辰野刑警,也是心中一跳,瞳孔收縮了起來。

簡直和「龍宮酒店」當時的情況完全一樣,而且,有很多細節部分,這是在任何一家報紙上都不曾報道過的。

「嗯,嗯,接著呢?」

「然後我就走到八號房的門口,這時從裡面傳出呻吟的聲音,我喊了兩三聲,但是沒有人回答,只是傳來呻吟聲。因為緊接著,有水從門下流了出來,我想這可不得了了,便把門一把推開……」

拘謹的三吉結結巴巴、吞吞吐吐,終於把事情前前後後地講了一遍。幾個人在聽完他的講話後,依然沉默了半晌,感到有一種深黑色的恐懼感,從體內涌了上來。

等等力警部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喉嚨里有一根魚剌卡在那裡似的。

「這麼說來,那個女人的胸口,也有用記號筆畫的蜥蜴了?」

「嗯,是用藍色的記號筆畫的,當時房間裡面還有油墨的氣味。」

「你以為這是在開玩笑,所以,一直沒有說出來,直到今天才對你的經理講的吧?」

「對不起,那個女的一個勁兒地護著那個男的,現在想想,可能那女的是害怕以後遭到男人的報復,因為她當時一副很驚恐的樣子,但我當時也沒有去想那麼多,以為他們是朋友之間在開玩笑。到這種地方來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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