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樂町附近的一家叫做「私情」的酒吧中,新井刑警被小姐們包圍著。
「私情」酒吧位於一座即將要被拆除的樓房的地下,也不知是從何時開始,這裡竟然成了小姐們聚集的地方。
老闆坂上順造是一個沒有成為畫家的奇人,一開始,他也對於這些女人在這裡聚集,而感到反感,但後來發現,她們並沒有在這裡拉客做生意,只是到這裡來休息一下,疲倦了的雙腿,於是,他也就漸漸地,對於這些女人的生活方式,開始產生了興趣和同情。
這裡不僅僅成了小姐們聚集的場所,老闆有時還成了小姐們談話的對象。有的小姐被抓後,他會作保,擔保小姐出來,因此,改邪歸正的女人也不止兩、三人。新井刑警以前辦案時,也曾請他協助過,並且和兩三個常到這裡來的小姐有點面熟。
「這個小包確實是小京的東西,她到底怎麼了?難道她被舉報到警察那裡去了嗎?」
「不,不是被舉報,而是出事了。」
「出事了?怎麼回事呀?」
「是被殺了,是正在做生意的時候被殺的。」
「什……什麼?」
女人們都嚇得跳了起來,瞪眼看著刑警。
「阿伯,這是真的嗎?」
「真的,所以我這次來這裡,是想請你們幫忙的,今天是別人出事,明天就可能會是自己了。」
小姐們目瞪口呆地盯著刑警,當發現這不像是開玩笑的時候,一個叫做真由美的小姐大聲尖叫了起來。
「老闆,來一下!小京她,小京她……」
老闆坂上順造聞聲把頭探了出來,看到新井刑警後,不由得苦笑起來。
「哦,這不是新井先生嘛,不要嚇唬小姑娘噢。」
「不是啊老闆,小京被殺了!小京她在今天夜裡……」
接著真由美講話的人,名叫南希,這個小姐老是留著一個雞冠髮型。
「新井先生,這……這是真的嗎?」
「哎呀,對不住,對不住了,應該第一個先告訴你才對。」
「這麼說,小京被殺這事是真的啦?」
最後又再一次問話的女人,叫做達子,達子長了一副狐狸一樣的臉,她是目前來這裡聚集的暗娼們的大姐。
「對,今天,有一個小姐在芝髙輪台町的一個酒店被勒死了,她留下了這個小包,從包裡面搜出了你們這裡的火柴盒,所以,要請你們中間的哪一位,去一趟芝髙輪台町。」
「那樣的話,我和你去,但是這個包,確定是小京的東西嗎?」
「是呀,老闆,沒錯是她的,裡面有水町京子的月票。」
「那麼,小京是在哪家酒店裡被殺的?」
「兇手是個什麼樣的人?」
「當場抓住兇手了嗎?」
「好了好了,大家請安靜一下。」
老闆也從櫃檯裡面走出來,坐在了刑警對面的椅子上。
「新井先生,請再說得詳細點好嗎,這事太突然了,這裡的小姐們,都被嚇得驚惶失措了。」
「是啊,老闆,今天晚上,小京還和大家在這裡待過呢!」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我也被嚇了一跳,好,大家安靜下來,先聽刑警先生講講情況。」
還好,店裡沒有其他的客人,新井刑警從頭到尾地,把這個事件講了一遍,大家都安靜地聽著,當新井刑警講完後,三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
「這麼說來,是正在做那事時被殺的啦?」
「對,是那事結束的那一瞬間。」
「可是……」大姐達子把話才說了一半,就不講下去了。
「達子,有什麼……」
「不,不,那個,沒什麼……」
「你要是有什麼話,就講出來好了,這可能並不僅僅是小京一人的事情,可能說不準,你們在什麼時候也會碰上的,兇手一定要儘快抓住。」
「是呀是呀,達子,你要是有什麼話,就快講出來吧。」
「嗨。」達子的臉紅了起來,但她的表情還是非常認真的,「男人也是各種各樣的,其中會有非常凶暴的人,有人還會在那一瞬間撲過來咬人的,如果小京是被人用手給勒死的話,只能講她是運氣不好,碰到了一個變態的男人。但是,今天她是被尼龍襪子給勒死的,所以,我想那個男的一開始就是有預謀的。」
「好,謝謝,和我們的看法是一致的。」
「但是,還是奇怪呀。」
「什麼事情?」
「『龍宮』的名字我也聽說過的,但是我們不去那個地方的,往返要花太長時間了,小京好像也從來沒有去過那裡。」
「龍宮,我可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宇。」
「那麼說來,男的硬是把小京給拖去的了,一開始就是準備殺掉她的。」
梳著雞冠頭的南希的身子,不由得顫抖起來。
「你們誰知道有誰想要殺她的嗎?比如講她和誰結過仇……」
「不可能!」達子把話給打斷了,「沒有像她那樣脾氣好的人,我和其他人多多少少有過爭吵,但是和小京卻一次也沒有,南希和真由美,你們呢?」
「我也一樣。」
「我雖然有過一次,但那是我的錯。」最年輕的真由美哽咽了起來。
「但是有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嗎?男朋友什麼的。」
「好像是沒有,以前好像有過,但被甩了。」
「所以,她也曾講過,暫時不考慮找男朋友,只是想一門心思賺錢。」
「她雖然是在做生意,但又有誰會把這樣脾氣又好,又沒有得罪過的人殺掉呢?」
「正像她們講的那樣,小京絕對是一個老好人,也絕不會在外面惹下麻煩的。」
「應該也不會是殺人搶劫吧,小京又沒有多少錢。」
「那麼,到底是為什麼呢?為什麼要殺小京呢?」真由美在嗚咽著。
「一定是變態,這個世上有好多好多變態的男人,像剛才這位刑警先生講的那樣,今天是別人被殺,明天就可能是你自己了。」
「不會吧,這太恐怖了。」
「之所以你們以後也要小心了,當務之急是儘快抓住兇手。有關這個叫小京的小姐,我想再了解得詳細一點。」
「我來講吧。」
據老闆所言,水町京子這個名字,不知是否就是真名,她是一個戰爭孤兒。
如果,她以前告訴老闆和其他人的話,是真實的話,她應該是在九歲那年,正趕上深川戰役,當時,家裡有母親和弟弟們共四個人,做工人的父親死在南方戰場上,母親和弟弟們也在江東空襲時遇難。
如果講到此為止的話,都可以相信,以後的話,就有些讓人不敢相信了。
她的父親曾經是山手有錢人家的次子,後來竟然和當時做女傭的母親私奔了,所以被家裡斷絕了父子關係,因此,他們一家過上了落魄的生活。水町京子成為孤兒後,曾經被當資本家的伯父所收養,但因為伯父家裡家教太嚴,她受不了,便逃了出來……
「是的是的,這種話我也曾經聽過,她跟我講,當她中學三年級的時候,伯母因病住院,她被伯父強暴了,從此伯父一直對她很好,但當伯母出院後,這事就東窗事發了。所以,以後她不好再在家裡待了,便跑了出來。現在伯父也很後悔,前不久見面時,還流著眼淚求她回家。所以她也表示過,可能會儘快洗手不幹了。我當時認為她是在白日做夢,便和她爭執了起來……」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都夢想在哪一天有一個好人把我們解救出來。」紅頭髮的南希幽幽地講道,「那個好人可能是銀鞍白馬的貴公子,也可能是富得流油的大老爺,但小京靠的是有錢的伯父,她也對我講過同樣的話。」
「是嗎,她也對我講過的。」
「啊!」
「怎麼啦?真由美,你想起什麼來了嗎?」
「老闆,這麼講來,她講的話可能是真的,她那有錢的伯父,聽說突然去世了,而且留下了遺書,遺書上講,為了對以前所做的錯事負責,要把財產都留給小京……可是,這樣一來,伯母和堂兄弟他們就不願意了……對了,她好像講過有兩個堂兄弟的。」
「她給我講有三個,個個都是大學畢業。」
「三人也罷,兩人也罷,會不會是那堂兄弟中間的某一個,扮成客人殺掉了小京?」
年輕的真由美很單純,非要得出一個合理的結論,才肯善罷甘休。水町京子簡直成了以前推理小說中的主人公了。新井刑警不禁苦笑起來。
「這樣講,當然也有可能性嘍,給了我一個很好的啟發。但是,那個叫做小京的小姐,她到底住在什麼地方呢?」
「哎呀!」三個小姐突然一起跳了起來,往四周不停地張望著,「老闆,加代還沒有回來嗎?」
「加代嗎?她在傍晚時只露了一下臉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