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倒霉的警察

司徒穎背著沉甸甸的包去郵局匯款,昨天的收入加起來四十多萬,正好可以給川北四個貧困縣的孩子們匯去。相比起那些華而不實的衣服,錢的用處更大。

她在匯款單上仔細填寫著地址,似乎並沒注意到身旁穿黑色夾克的高個男子。此人三十齣頭,漁夫帽下是張周正的臉,瞟到匯款單上的地址後,他愣了片刻。在他的位置可以看到沒蓋嚴實的包里一疊疊的人民幣,誘人的粉紅色觸手可及,但他的手緊緊地揣在口袋裡,並不動心。

郵局人不多,司徒穎很快就辦完了手續,拎起空蕩蕩的包朝對面的商場走去。大事辦妥心情不錯,她輕快地哼著歌,頭也不回。

司徒穎東看看西看看,拐進一家出售運動服裝的專賣店裡,客人不少,店員卻不多,她自顧自地看起東西來,眼角餘光掃到了那個戴棒球帽的男人,那人趕緊轉過身假裝看起陳列柜上的東西。司徒穎不以為意,繼續看衣服,不一會兒就捧著好幾件衣服進了試衣間。再從試衣間里出來時,男人發現她手裡的衣服少了兩件,心道不好,她又在偷東西。可司徒穎並不急著出去,繼續看衣服,還假裝不經意地從男人身邊經過。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司徒穎盯著男人的眼睛,毫無顧忌的眼神分明有著特別的意味,這讓男人面色凝重,終於被發現了?為了隱蔽身份也只好繼續迴避她的眼神,壓低了帽檐再次扮作無關的路人。

待他再抬起頭,司徒穎已經從視線中消失了。她一定是溜了,他條件反射地追了出去,沒想到經過防盜門時引發了尖銳的報警聲。敏感的店員們立刻圍了過來,短短几秒鐘內店裡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對不起先生,您是不是忘記付款了?」店長的口吻還客氣。

「一定是弄錯了,我沒碰過任何東西。」男人尷尬地解釋著。

「那請您再從這扇門經過一次好嗎,我也希望是弄錯了。」店長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眾目睽睽之下,男人沒法拒絕這個合情合理的要求,再從防盜門裡經過了一次。尖銳的蜂鳴聲繼續傳出,這一次,店長的臉色馬上變嚴肅了:「先生,請您把本店的東西拿出來吧,不付款是不能帶走任何東西的。」

「看不出啊,這人相貌堂堂,穿得也不錯,居然偷東西。」

「現在的年輕人啊,不好說啊。」

「人不可貌相吶。」

幾位旁觀的大媽大嬸開始說三道四,嘴裡的話很不中聽。

「我真沒拿東西,不信你們可以去查監控錄像。」男人臉紅了,他可是抓賊的人,居然被人當賊看。蜂鳴報警器還在扯著喉嚨響,就在這時,一個窈窕又熟悉的身影從防盜門經過,男人心裡頓時明白了,一定是剛才擦肩而過的片刻,那女騙子把什麼東西放在了自己身上。那些騙子從人身上拿走點什麼輕而易舉,把東西放在人身上也同樣輕而易舉。現在她正借著自己被困的機會,安全脫身,她身上才真正帶著偷走的東西。

幾秒鐘後報警器的聲音終於停了,可現在說什麼也晚了,店長和圍觀群眾都拿看待罪犯的眼神盯著他,再怎麼解釋也沒用了,更重要的是女騙子已經走遠,他不僅暴露了自己,被人家玩了還不知道。

男人長長地嘆了口氣,不得不配合地掏起了口袋,半分鐘後,一個沒有消磁的鑰匙扣從他的褲子口袋裡掏了出來。在大家的指指點點中,男人不得不低下頭,他的心情壞透了。十分鐘後,他垂頭喪氣地從商場走出來,意外地發現大門前有幾個熟悉的身影在等著他。

「仇隊長,得罪了,如果不是用這個辦法跟您打個招呼,我們也不知道您什麼時候才肯現真身。您大人不計小人過,不會跟我計較吧。」陸鍾態度好得讓人不好意思怪罪。

「原來你們早就發現我了。」仇隊長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不是個小氣的人。

「輸給我們也不丟面子,我們可是一流的老千,而你未必是一流的警察。」司徒穎一上來就壓住了仇隊長的風頭。

「小穎,怎麼說話的。」老韓嗔怪地瞪了司徒穎一眼,話里卻沒有責怪的語氣,看來大家早就計畫好要滅滅這位隊長的威風,「仇隊長從杭州起就一路跟著我們,肯定辛苦了,走,咱們去喝杯茶,擺擺龍門陣。」

老韓主動跟仇隊長握手,可仇隊長的手遲遲不肯伸出來。剛才司徒穎的話中帶刺,他聽出來了,這伙老千對自己持敵對態度,雖然他有求於人,可對方畢竟是老千,難道真的要跟他們走到一起嗎?難道除了這群老千,就沒有可以幫到自己的人了嗎?這幾天來他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所以遲遲沒有露面。

「如果仇隊長不想給這個面子的話,那我們只好就此別過了。大道一方,各走兩端,請你別再跟著我們。」老韓索性把後話也說了出來,非敵即友,老千的社交圈沒有第三種選擇。

仇隊長看著老韓的眼睛,那是一雙完全不像老千的眼睛,透著難以形容的凜然之氣,這雙眼睛打動了他,他終於狠下心,做了個連自己也覺得倉促的決定:「好,咱們去喝茶。」

老韓笑了,警察和老千的手就這樣握到了一起。

仇其,仇隊長,重慶某區的經濟犯罪偵查大隊隊長,最近遇到了兩樁既麻煩又倒霉的事,嚴重程度已經到了不擺平就沒法工作生活下去的地步。

仇其有個很不錯的老婆,結婚五年,雖然沒孩子但感情一直很好。可就在上個月,他去外地出任務的時候,老婆卻跟他離婚了。當時他並不在場,是他老婆找了個跟他長得很像的男人去民政局辦的手續。他從外地回家後發現老婆不見了,桌子上卻擺著一本離婚證。

按理說不是本人辦理的離婚是無效的,可問題就出在這上面。

仇其出的任務是件大案,事關人命,當時他隻身一人在命案現場,而屍檢報告表明,他辦理離婚手續的時間正好就是那個當事人喪命的死亡時間。死者涉及仇其正在調查的一個不良集團,之前有好幾次他都跟此人發生過衝突,局裡人都知道那人對他恨之入骨,還曾放出話說要殺他全家,這種狀況對他很不利。如果仇其堅持離婚的不是自己,就脫不了殺人的嫌疑,這是唯一的不在場證據,可如果他承認是自己離的婚,那老婆就沒了。一邊是人命關天,一邊是自己的老婆,真讓人左右為難,就在他猶豫究竟要不要向上級彙報自己沒去離婚的時候,調查又有了新發現,屍體旁找到一枚煙頭,煙頭上的唾液經過DNA分析後確認是仇其。可他記得很清楚,當日被人約到那個地方去後,根本沒抽過煙。在物證面前這種解釋是無力的,上級只好下令暫停他的職務,直到調查結束。可按照著案子現有的進展和錯誤的物證方向,短期內調查恐怕不會結束。

「你肯定是得罪了誰,這擺明了是有人設計你。」最不愛費腦子的單子凱也脫口而出,梁融也跟著點了點頭。

「扔個煙頭就可以把殺人嫌疑扯到你身上,看來你在警隊里人緣不怎麼樣嘛,要是你們老大對你有信心,肯定會挺你。」司徒穎嗑著瓜子,不咸不淡地說著。

「話不能這麼說,警察辦案講的是證據。再說干我們這行,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仇其無奈地垂下頭,手裡的茉莉香片早已變得冰涼。

「不是什麼人都可以得罪的,你肯定是阻著誰的路了,人家要搬開你這個絆腳石。」司徒穎口無遮攔,這句話卻說到了仇其心裡。

「我這人雖然沒多大本事,但要我跟那些人同流合污,我寧可辭職。」仇其氣惱地摘下帽子,用力撓了撓頭,似乎想把煩惱撓去。

「可你現在,就算辭職也解決不了問題吧。」聽了許久,單子凱忍不住也嘀咕一句。

「你知道這件事背後的人是誰嗎?」陸鍾喝了口茶輕聲問道,比起司徒穎的咄咄逼人,他的態度更讓人接受。

「如果你們有耐心聽我慢慢說的話,說不定能幫我。」仇其的雙眼泛著血絲,出事以來他再沒睡過一個好覺。

「唉,不知道順興的三大炮還是不是那個味道。」老韓沒來由地嘆了一聲,眼睛望著旁邊正在下棋的兩位老人,就像根本沒聽到仇其的話。

原本老韓想去順興老茶館吃頓美的,但仇其嫌那裡太吵,不是說話的地方,帶著大家來到這家藏在文殊院的廟中茶館。

其實這裡也不錯,茶是蓋碗茶,椅是竹靠椅,再配上兩斤板栗一斤瓜子,一下午的時光就在仇其的故事中悄然逝去。雖然收費低廉,但茶師傅格外熱情,還能聽到隱隱的誦經聲,大家都覺得自己變成了正宗成都人。

「老前輩,我知道咱們不是一個道上的人,但我聽人說你們是專做好事的騙子,所以,能不能請您幫個忙……」

「我們是老千,不是騙子。」老韓板起臉來強調著。

「對不起,是我錯了,您是一流的好老千,能不能幫我這個二流好警察的忙呢?我以我老婆的名義發誓,我從沒收過一分錢黑錢,也沒包庇過一個壞人,更沒冤枉過一個好人,要是這樣也不能當警察,我真是……」仇其眼下的確是走投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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