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陽雜俎》所載的下面這個故事,不僅講到神秘的煉銀術,還涉及刺客和一段詭異的旅途:
元和中,江淮中唐山人者,涉獵史傳,好道,常游名山,自言善縮錫,頗有師之者,後於楚州逆旅遇一盧生,氣相合。盧亦語及爐火,稱唐族乃外氏,遂呼唐為舅,唐不能相舍,因邀同之南嶽。盧亦言親故在陽羨,將訪之,今且貪舅山林之程也。中途止一蘭若,夜半語笑方酣,盧曰:「知舅善縮錫,可以梗概語之?」唐笑曰:「某數十年重趼從師,只得此術,豈可輕道耶?」盧復祈之不已,唐辭以師授有時,可達岳中相傳。盧因作色:「舅今夕須傳,勿等閑也。」唐責之:「某與公風馬牛耳,不意盱眙相遇。實慕君子,何至騶卒不若也。」盧攘臂瞋目,眄之良久曰:「某刺客也。舅不得,將死於此。」因懷中探烏韋囊,出匕首,刃勢如偃月,執火前熨斗削之如扎。唐恐懼,具述。盧乃笑語唐:「幾誤殺舅。」此術十得五六,方謝曰:「某師,仙也,令某等十人索天下妄傳黃白朮者殺之。至添金縮錫,傳者亦死。某久得乘蹺之道者。」因拱揖唐,忽失所在。唐自後遇道流,輒陳此事戒之。
唐憲宗元和年間,江淮一帶有一山人姓唐,好修道之術,遍游名山,自言會縮錫術。所謂縮錫術,即煉錫為銀之術。可以想像,在當時有很多人想跟他學這一本領。不過,都被他拒絕了。
某日入暮,唐山人行至楚州客棧落腳,遇一青年自稱盧生,說自己也頗懂些冶煉之術,二人聊得很投機。盧生自言母親那邊也姓唐,遂喊唐山人為舅舅,言辭懇切。唐山人說他自己此行去南嶽衡山訪友,問盧生可否同行,後者說自己去陽羨親戚家,正好一道。
轉天早上,二人踏上路途。天高水長,前路杳渺。行了一天,又至太陽落山,前面有一廢棄的寺院,二人投宿其中,坐在草堆里,聊至半夜,才欲睡覺。這時候盧生突然說:「我知舅舅善於縮錫術,可將土錫鍛化為白銀,不知道能不能把技巧告訴我一些?」
唐山人笑道:「我數十年鑽研此道,哪可輕傳?我們還是睡覺吧。」
盧生乞求不已,唐山人無奈道:「此藝不是三語兩言可講得清楚的,若真想學,到衡山後可相傳。」
盧生怒道:「舅舅!你今天晚上必須傳授給我,其他莫廢話!」
唐山人自然也惱了:「我與你風馬牛不相及,只是路途偶遇,以為你是個君子,所以才搭伴同行,沒想到你是如此粗野之人!」說罷,唐山人就想走。
盧生一把拉住唐山人,嘿嘿一笑:「你走得了么?」
唐山人有些驚恐,不知道此人到底想如何,又有什麼目的。
盧生說:「實話告訴你吧,我是刺客。現在我依舊叫你舅舅,但如果舅舅不識相,就有可能死在這裡。」說著,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寒光閃爍,順手拿起地上的一把鐵熨斗,削之如木。
可憐的唐山人被嚇壞了,只好把縮錫術一一道出。聽後,盧生笑道:「剛才一時衝動,沒把您嚇壞了吧?」
唐山人又氣又懼。盧生又說:「我師父乃得道之人,令我十弟子下山尋找天下妄傳鍊金術和煉銀術的人,得而殺之。現在看來,你不是個輕傳該術的人,我也就放心了。我現在即將離去,不能跟你同去衡山了,再見吧!」說完,他出門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唐山人坐在草堆里發獃。
如上面所說,縮錫術即為煉銀術,與鍊金術同為古代道家方士修鍊的內容之一。後人認為其術是荒唐的,但卻不可否認它們是現代化學的淵源。在這個故事裡,唐山人在不知不覺中被盧生盯上,至於後者的身份,他自稱是得道者之徒,師父派他們十弟子下山追殺傳授鍊金術、煉銀術之人。但是,在得到煉銀術後,他就跑了。真相到底如何?在唐朝的那個晚上,這一切會聚成霧一般的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