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年代總是讓人身心愉悅,現如今再沒人想消滅吳三桂,吳三桂也不想消滅任何人。這麼多年了,不容易啊!該是好好享受人生的時候啦。沒有經歷過戰爭的軍人總是覺得終生遺憾,但經歷過戰爭的軍人,往往感到遺憾的是和平年代的太平日子太少太少。婚姻如同圍城,戰爭又何嘗不是。
在大順政權及南明的弘光政權相繼被消滅後,清廷佔領了全國大部分地區,可以說基本控制了全國。但「基本」不等同於「完全」,在許多「清占區」,原本已降清的明朝將領及官員屢屢反水。順治三年(1646年)正月十二日,南京城內百姓與城外反清力量合謀起事,消息泄露,為首者三十人被擒斬。至十八日夜,以明潞安王、瑞昌王為首,率兵二萬餘人,分三路進攻南京,被清軍擊退。
屢屢發生的「反叛」事件,讓敏感的清政權嗅到了不祥的味道。在弘光政權滅亡之後,明朝宗室相繼又成立了隆武政權、魯王監國政權,稍後又成立了永曆政權,他們繼續在各地與清政權對抗。而散落在各地已降清的明朝將領及官員,出於各種原因也相繼開始反清。這些都給清廷的地方政權帶來極大的壓力。李自成雖死,大順政權雖亡,但農民軍並沒被徹底消滅。張獻忠在四川建立大西政權,李自成的余部還在殘存的根據地繼續抵抗著。四川、廣東、廣西、福建、雲南、貴州、湖南、湖北部分地區都還在這些清政權的「敵人」手裡。
所有的抗清活動,集中發生在順治二年到八年之間。客觀來看,這些活動還是較為分散的,沒能形成集中統一的力量,給清廷以重大打擊。但這種局勢仍然是清廷極為擔心的,這些抵抗者一日不被剿滅,清廷的統治便一日不得安寧。多爾袞決心改變這種情況,清軍一定要儘快奪取未佔領地區,消滅各支抗清力量。從順治二年下半年開始,多爾袞不斷挑選得力幹將,率部出征,前往各地區進行軍事打擊。
此時的吳三桂雖然仍然過著悠閑的日子,但他敏銳的軍事嗅覺已經提醒他,這種好日子馬上就要結束了,他又將投入到腥風血雨的戰場上。順治五年初,清廷向他下達了攜家西征的命令。他立即上報啟程赴京的日期,二月十五日,他又向清廷上了一份奏摺,請示他走後家事如何處理。
清廷倒也深知軍人的思想政治工作的重要性,對於吳三桂要求留下哥哥吳三鳳和一名部下督率百餘人看守莊田,祭掃祖墳的要求欣然同意。
解決了後顧之憂,吳三桂迅速料理好家事,打點行裝,攜帶家眷,率騎兵先行趕往北京,步兵隨後進發。
要讓一個人給你賣命,最重要的是什麼?
暖他的心!
四月二十二日,順治皇帝召見吳三桂,當面慰勞,賜宴一次。吳三桂在北京期間,一邊做出征的準備,一邊等待自己的後續部隊。至閏四月二十一日,吳三桂即將離京西行,順治帝在他新建成的居所位育宮,賜吳三桂宴,為他餞行。宴後,又賜他蟒袍一襲、涼帽一頂、金黃帶一圍、玲瓏撒袋一副、一套弓矢、鞍馬一匹。
宴席上,多爾袞對吳三桂透了個底,原來此次要他出征,並不是讓他去打誰,而是去護地盤。要他鎮守的地方是陝西漢中、駐地南鄭,即與四川北部相毗鄰的地區。為了配合他的工作,清廷特地在陝西設「遼學教官」一員,每科中舉人兩名、歲貢兩名。同時,考慮到永平府還有一大批遼人(指原本駐守關外的明軍及其眷屬)定居,特將永平府寓學改為「遼學」,裁教官一人,留一人,每科取舉人三名,歲貢三名。看來清廷考慮得還是挺周到的,吳三桂帶著一大幫子人去那裡安家落戶,將來這些人的後代總要面臨一個出路問題,朝廷解決了他們子弟的就學和應試,自然便於這些人安下心來在此紮根。
此次對吳三桂的安排,出乎吳三桂自己的意料。但多爾袞這麼安排,絕不是一時心血來潮。這陝西地處西北邊塞,北鄰內蒙古,南接四川,西接甘肅,東靠山西,漢、蒙、回等民族廣布此地。此地情況較為複雜,又因地勢算得上是窮山惡水,所以一直民風剽悍,歷來為多事之地。明末農民軍起義就是從這裡開始的,與它鄰近的四川、甘肅、山西等省,也常有農民軍活動。李自成雖死,但他的余部還存在於這一廣大地區。當地民眾有殺氣而無降心,反抗精神高漲,他們與周邊各省積極聯絡,隨時準備起事。而一些並無政治目的,只為錢財的地方武裝集團也紛紛自立山頭,對抗官府。這讓清廷大為震驚,急忙加派軍隊進剿。但每次剿完,大部隊剛一撤出,各派力量便又紛紛起來對抗清廷。
四月,當吳三桂進京陛見,接受西征命令時,又從陝西傳來壞消息:涼州(甘肅武威)回民舉行暴動,與甘肅蘭州的回民相呼應,向鞏昌(甘肅隴西)進攻。此次回民起義,陝甘震動。四月底,吳三桂剛離京赴任,多爾袞便急忙任命固山貝子吞齊為「平西大將軍」,統領八旗兵及外調蒙古兵開赴陝西。
順治五年十二月初,山西大同總兵、原明朝降將姜瓖反水,「其附近十一城皆叛」。姜瓖在當地名頭很大,他的反水具有很大的示範意義,山西、陝西各地紛紛響應。明遺臣宿將,多起兵配合。原明軍參將王永強據延安,劉登樓據榆林,甘肅回民領袖丁國棟連陷河西洮泯諸州縣,原明朝官員李建泰也據太平(山西襄汾西)起事。山西、陝西的反清鬥爭與東南地區出現的大反覆遙相呼應,好不熱鬧。
漢中地當甘肅、四川與陝西之衝要,守住此便可控制住三省。對於此地戰略地位的重要,雙方都很清楚,反清的武裝力量都多次在此與清軍展開殊死拼殺。陝西及漢中地區的反覆無常,嚴重動搖了清廷的統治。為了徹底解決當前這種形勢,牢牢控制住此地區,多爾袞一方面不斷派出大部隊剿殺反清勢力,另一方面,派出能征善戰、威望高的將領率部長期駐紮此地,以起到威懾作用。這就是派出吳三桂的主要原因。有吳三桂在,守可穩定山、陝形勢,進可抵川,阻止反清勢力東進。
此次在吳三桂到京前,多爾袞已任命固山額真墨爾根侍衛李國翰為「定西將軍」,率右翼漢軍官兵出征,先赴漢中。這李國翰是遼東人,早在天命六年(1621年),其父便降了後金。待其父年老時,他世襲了父親的職務,清帝授予他侍衛之職,賜號「墨爾根」。此人有勇有謀,頗得多爾袞賞識。因他當年與吳三桂進剿陝西時,雙方合作較好,所以此次多爾袞安排他配合吳三桂駐守戰略要地漢中。
用了一個月,吳三桂把一切準備妥當,除了長子吳應熊留在京師外,其餘家眷隨他一同離京啟程。
此次陳圓圓也隨侍軍中,雖是在行軍中,但吳三桂能與此等美人終日相伴,倒也頗有情趣。有詩《圓圓曲》曰:
專征簫鼓向泰川,
金牛道上車千乘。
斜谷雲深起畫樓,
散關月落開妝鏡。
行軍的隊伍一路浩浩蕩蕩向著陝西進發。
部隊自華北平原向西行,穿越太行山,渡過黃河,翻越秦嶺,曉行夜住,行軍速度頗快。
滿洲、蒙古八旗兵善於平原曠野高速突襲衝殺,在平原地帶很難有敵手,但進入丘陵、山區地帶,他們的優勢就無法發揮出來。山西、陝西、甘肅、四川,乃至江南、江西、福建等省,多山丘、林壑,在這些地區作戰,單靠滿洲、蒙古八旗部隊,往往力不從心。在這種情況下,清廷往往會使用漢族軍事力量配以八旗部隊,協同作戰。
清廷一貫的宗旨就是「以漢制漢」。在歷次大的戰役中,清統治集團已很清楚地看出,吳、孔、耿、尚四位漢王的部隊,絕對是一支勁旅,是維護清廷統治的重要力量。所以清廷對他們從來就不吝嗇各種封賞,以圖達到拉攏利用的目的。
順治六年(1649年)五月,清廷改封恭順王孔有德為定南王,懷順王耿仲明為靖南王,智順王尚可喜為平南王,各授予金冊金印。
吳三桂此次鎮守的漢中,與錦州大大的不同,這裡絕不是可以安靜度日的太平之地,可謂是危機四伏,在這裡隨時都會遭到各派反清力量的襲擊。這是吳三桂第二次入陝,與順治二年冬第一次入陝不同,那時是同大順政權的正規部隊作戰,對手兵力集中,只要擊敗大順軍的主力,這仗就算是拿下了。而此次形勢則複雜得多,大同總兵姜瓖反清,其「兵勢甚盛,西連榆林、寧夏、甘肅,三總兵同時並起,全秦震動」。由於各支抗清力量活動範圍較為分散,清軍只能一地一地的清剿,每清剿完一處,再前往另一處時,原地必有反覆,實在煩心。
吳三桂入陝後不久,清廷收到了他的戰報。這次戰鬥是在漢中西部今屬甘肅境內的階州(武都)展開的,明宗室自封為王的朱金釜與定遠侯趙榮貴率萬餘人馬進攻階州,吳三桂與李國翰分兵前後進擊,大獲全勝,共殲滅七千餘人,朱金釜、趙榮貴被斬於陣中。
與此同時,清廷接報,延安營參將王永強「在榆林倡謀叛亂」,攻陷延安,領兵南下,目標直取西安。先後攻陷榆林以南十九州縣,勢力達於西安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