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內外交困

吳三桂春風得意的時候,也是他和他父親、舅舅、親戚及諸多同事們的掛靠單位——「明朝有限公司」日落西山的時候。

天啟七年(1627年),陝西澄城縣的一幫農民兄弟因為吃不飽飯和朝廷玩起了武裝遊戲。它雖然如同一根小煙頭一樣不起眼,但卻很不幸地點燃了「明朝有限公司」的危險品倉庫,明末農民兄弟全國大造反的序幕拉開了。其實自打崇禎初年起,各地武裝起義就沒斷過,農民軍深入到中原各地區,主要活動在山西、陝西、河北、河南、四川、湖北等地。後來成為農民起義軍主要領袖的李自成、張獻忠等就是在這時候開始拉隊伍扯大旗的,經過多年不斷的戰鬥,他們的部隊慢慢發展壯大起來。到了崇禎九年(1636年),各地的農民起義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這時候的朝廷幾乎是束手無策,各地官軍也是疲於奔命。

內部出大亂子,外面也不讓人省心。山海關外,滿族建立起的政權,由努爾哈赤開創基業,到皇太極這一代,已變得很強大。皇太極於天聰十年(崇禎九年,1636年)四月在瀋陽稱帝,國號為「清」,他和他的兄弟子侄、文臣武將們野心勃勃地充滿了對奪取全國政權的渴望。明朝此時只能憑藉寧錦防線苦苦掙扎,勉強維持著關外的局面。

曾經在關外同清軍多年浴血奮戰的袁崇煥、熊廷弼、王化貞、孫承宗、楊鎬、杜松、袁應泰、滿桂、趙率教、毛文龍等一批將領統帥,不是早已戰死疆場就是官場失意而遭排斥,還有更慘的則死於黨爭,成為政治鬥爭的犧牲品。這時關外只剩下祖氏、吳氏兩大家族軍閥,還始終堅守著。這兩大家族之所以還沒倒,不是因為運氣,也不是因為皇帝的恩寵,而是因為他們的實力。

崇禎十二年(1638年)吳三桂二十七歲,被任命為寧遠團練總兵。崇禎五年,他還只是個游擊,而六年後,經游擊升到參將,再到副將,最後由副將升到總兵,這個晉陞速度,可以說是創造了明朝官場的記錄。

自明清戰爭以來,寧遠已成為明朝防禦清兵的一大軍事重鎮,與錦州並重,是寧錦防線的重要一環。袁崇煥、孫承宗曾兩次在此與清軍大戰並給清軍以重創。袁崇煥冤死後,祖大壽繼任守此,後又調到錦州駐防。吳三桂則在祖大壽之後,繼續駐守寧遠,這足以顯示出朝廷對吳三桂的倚重。關外八城,以錦州、寧遠兩城最為重要。監軍、巡撫、道台等官都在此城設衙辦公,三桂以總兵官駐守於此,這也提高了他的政治地位。

吳三桂升任總兵要職,等於躋身於封疆大吏之列,這也為他以後事業的飛黃騰達奠定了政治基礎。他能有如此地位,有兩個方面的原因:一是自己的才能;二是家族方面的原因。他有一個好爸爸,還有一個好舅舅,自是不斷能得到提攜與栽培。再加上父親吳襄深通官場之道,廣交朝廷大員,編織起一張緊密的政治關係網,從而保證了他們父子仕途上的順利。吳三桂這次之所以能升任總兵,就是由薊遼總督洪承疇提名,遼東巡撫方一藻推薦,再經總監關寧兩鎮御馬監太監高起潛同意,並由他向朝廷奏請,最後經崇禎皇帝批准的。

這三個人,地位很是顯赫。方一藻為遼東地區最高行政長官,洪承疇為堂堂總督更是大權在握,而高起潛雖然說起來不是太好聽,是宮中掌管御馬的太監,但他卻是由皇帝「欽命」,位列諸將帥之上的「監軍」。他們都與吳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方一藻剛剛升任遼東巡撫時,三桂「拜其門下」,與其子方光琛「締盟為忘形交」。洪承疇以兵部尚書銜出任薊遼總督,吳三桂「又拜其門下」。洪氏幕僚謝四新博學,深得其信用。吳三桂與之「納交最厚」。高起潛對於三桂來說,更是一個強有力的後台人物。明朝末期,宦官頭子們往往深得皇帝的信任,凡為官為將的,如果得不到他們的支持,是很難在朝廷立足的。整個明朝軍隊,將領們的一言一行都處於「監軍」嚴密監視之下,吳三桂拜高起潛為「義父」不可不謂是一次高明的政治投機。自己本身能力出眾,再加上這些靠山,吳三桂的晉陞自是板上釘釘的事。

吳三桂年紀輕輕就登上如此高位,這應該很讓現代人感嘆甚至是嫉妒,但其實吳三桂的好運也來源於明朝確實需要他這麼一個人。

鑒於當時關外局勢的嚴峻,曾任陝西三邊總督,同李自成等農民軍苦戰十餘年的洪承疇此時被派到這裡。洪承疇雖日後降了清,當了鐵杆漢奸,但這個人確實是有能力的,可以說是一員幹吏。他一上任便明察暗訪了解各將領的作戰能力,更深入基層調查研究士卒的訓練及備戰情況。這一查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當時的這支邊防軍雖然個別部隊還是有一定戰鬥力的,但總的來說情況不容樂觀。而此時的清軍是虎視眈眈,隨時有可能發起進攻,留給明軍的時間並不多,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加緊、加強訓練及備戰,彌補原來的種種不足,消除各種存在的隱患。

洪承疇是老江湖,深知練兵先選將的道理,而吳三桂正是此時被他看中並委以重任的。訓練的重點被放在提高士卒的單兵作戰能力,如劈殺格鬥訓練及熟練使用各種武器等,同時還有布陣及戰術協同等合成科目的訓練。擔任練兵將領的人不僅需要通曉兵法,同時還要有實戰經驗。而吳三桂正是這樣的人。

當時經朝廷批准,關外各部隊分期抽出一部分人馬在中後所及前屯衛兩處進行輪訓,訓練事宜由吳三桂全權負責。吳三桂的部下董永顯因膽勇超眾,屢次建功而被提拔為參將以協助吳三桂。經過吳三桂的訓練,士卒的戰鬥力明顯提高,用了僅兩年時間就訓練出精兵三萬餘人。

在吳三桂升任總兵的第二年五月,明軍與清軍在今遼寧錦縣杏山附近的夾馬山打了一場遭遇戰。當時在夾馬山附近五里台居住的蒙古多羅特部民約有三十餘家,六十餘口人。他們因害怕明軍的堵擊而與清軍秘密聯繫,請求清軍前來接應保護。說來也巧,當時皇太極正在錦州一帶視察,他命令鄭親王濟爾哈朗、多羅貝勒多鐸、多羅郡王阿達禮率他的近衛軍約兩千餘人前去接應這些多羅特部民。這批清軍為躲過明軍的阻擊,於十七日悄悄溜過錦州城,次日天還沒亮便順利到達五里台地區,後護送多羅特部民急速回返。不過他們運氣不太好,黎明時分,被明軍哨探發現,附近明朝駐軍在遼東分練總兵劉肇基率領下出城截擊。

當時準備截擊的明軍兵力約三千五百人左右,吳三桂在距此處十餘里的松山附近駐防,一得到消息便出動三千人馬趕來增援。同時錦州總兵祖大壽派游擊戴明率步兵及騎兵七百餘人也趕來會戰。此時的明軍在兵力上已佔絕對優勢。

清鄭親王濟爾哈朗見己方兵力不佔優勢,為避免被動挨打而避開城下明軍步兵,引誘其騎兵出戰,將所部撤退到離城九里的夾馬山,擺好陣形等明軍殺來。明騎兵很快便趕到,明軍百餘騎兵首先殺出陣來,濟爾哈朗指揮還擊。緊接著,濟爾哈朗親自率眾將沖入陣中與明軍做殊死搏殺。皇太極的近衛軍皆不是吃素的,驍勇異常,更有濟爾哈朗、多鐸、阿達禮等皇親國戚身先士卒,其士氣之高昂,戰鬥力之強不可讓人小視。此時明軍雖也是奮力衝殺,但終究未能抵擋住對方的兇猛進攻。更糟糕的是清兵以吳三桂為目標,竟將他包圍起來,吳三桂率部拚命衝殺,卻始終無法突圍,還好在關鍵時刻劉肇基及時援救,才使他脫離險境。

明軍且戰且退,一直退到杏山城下,清軍怕中埋伏,不敢戀戰,遂回撤。明兵先前已吃了些虧,亦不敢追擊。此戰明軍傷亡約千人左右,參將李得位,副將楊倫、周延州被清軍俘虜,當場被砍了腦袋拿回去請功。好在此役清軍傷亡不比明軍少,明軍這一仗算是打了個平手,值得一提的是此次與明軍交手的是清軍精銳中的精銳——皇帝的近衛軍,參考明清多年的交戰史,這次打成這樣明軍也算不錯了。

這一年的七月間,皇太極又對錦州這座軍事重鎮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早在三月,他便派遣濟爾哈朗與多鐸為左右翼主帥,率部進駐錦州北約九十里處的義州,為奪取錦州做好準備。他們一面築城,一面屯種,與此同時,不斷派兵騷擾錦州地區。這次清軍的行動引起了朝廷的高度重視,急令各督撫做好備戰準備工作。遼東巡撫與吳三桂、祖大壽、劉肇基等人商議對策,薊遼總督洪承疇提出對付清兵不能一味防守,要守攻兼顧,才能守得住。戰也不能一味猛打猛殺,應採取多種作戰方式,如奇襲、伏擊等,才能見效。這一方針,成為此次明軍作戰的主導思想。

在這一方針指引下,明軍一反常態地開始對清兵主動出擊,展開多種形式的進攻。七月八日夜,吳三桂指揮步、騎兵約五百餘人奇襲錦州附近的清鑲藍旗營地。清貝子羅托等人倉促率兵出戰,雙方在夜色中展開一場廝殺。吳三桂的作戰意圖很明確,就是對清軍進行騷擾。將大批清軍引出後,吳三桂便引兵撤退。清軍一時摸不清明軍的底細,怕中埋伏,不敢追趕。據史料考證,此次戰鬥明軍僅陣亡八人,作戰時間也很短。卻迫使清軍移營,吳三桂用極小的代價達到了他的目的。

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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