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開始後,靖遠和來遠努力向定遠和鎮遠靠攏,希望能重新收攏隊形,配合作戰。然而,先鋒隊擋在他們的面前,而主力隊死死纏住定遠和鎮遠,避免北洋四艦合兵!
自戰鬥打響以來,聯合艦隊主力隊和先鋒隊一直是相互配合相互協調,牽制北洋軍艦隨己方軍艦迴轉而迴轉,然後抓住空當,集中局部優勢力量各個擊破。而通過上半場的戰鬥,事實證明,先鋒隊的火力打擊是最有成效的(北洋艦隊所有被擊沉的軍艦都是由先鋒隊完成)。伊東佑亨已經明白這一點,他決定抓住戰機。
此時伊東佑亨發出的命令是分兩步走:第一步,先鋒隊和本隊繼續迴旋阻截,打破北洋艦隊試圖再次合兵的意圖;第二步,在分割完成後,主力隊死死拖住定遠、鎮遠,而先鋒隊依靠四艘軍艦對兩艘軍艦的局部優勢,擊沉靖遠和來遠。
危險向靖遠、來遠靠近了,按照兵力對比,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兩艘軍艦將很難逃脫被擊沉的命運!
靖遠和來遠原本不屬於相互照顧的姊妹艦,現在它們臨時結隊,相互協同作戰。面對氣勢洶洶撲過來的先鋒隊四殺手,來遠艦長邱寶仁和靖遠艦長葉祖珪只能背水一戰。
四殺手將靖遠和來遠圍在半圓中心,又採取了它們慣用的一招——環攻。
邱寶仁不顧炮火,在來遠甲板上拔劍而立,命令將所有炮彈集中到艦首,連續不斷開炮!當炮管被打得通紅髮軟時,士兵就用雙手托起炮管。由於不斷地迴旋,機艙里的溫度升到了200多攝氏度,輪機兵皮膚被燒焦,眉毛被燒得精光,然而他們繼續堅守崗位。
來吧!即使死,也要拉上一個墊背的。
雨點般的炮彈落在來遠艦上,短短十多分鐘的時間裡,中炮數很快達到了200多發。軍艦上到處是大火,尾炮全部被毀,只剩下了艦首的幾門炮,船艙被燒完,所有的可燃物都燃燒盡了,來遠艦最後竟只剩下了鋼鐵骨架,一艘光禿禿的鐵殼漂浮在海上,令人不得不驚嘆。
然而邱寶仁仍然在指揮繼續戰鬥。
靖遠的情況更加嚴重,水線被擊穿,海水在不斷地湧進船艙,甲板上又燃著大火,如果再不採取措施,毫無疑問,它將葬身海底!
在這種情況下,唯一的辦法就是衝出先鋒隊的阻截陣地,到淺灘處先修補軍艦。而將日本軍艦引到淺灘處,也會有扭轉戰局的機會。
不怕死的來遠和靖遠竟然衝出了先鋒隊的阻截線,向一旁的島邊急駛,而先鋒隊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絕好的機會,它們開足馬力,緊隨其後。
到達島邊淺灘後,來遠、靖遠立即調轉船頭,背靠淺灘,再次以艦首重炮迎敵,同時抓緊時間撲滅仍在燃燒的大火。
事實證明將先鋒隊引到淺灘的戰術是無比正確的,在這裡,日艦無法發揮速度優勢,也無法纏鬥環攻,只能停下來,以大炮對大炮!
速射炮的優勢是利於快速打擊,卻不利於這種靜止狀態下一對一的打擊,北洋軍艦終於發揮了重炮的威力,先鋒隊無法突破這猛烈的炮火,久攻不下,相反被已經傷痕纍纍的來遠和靖遠打得節節後退。
這邊的戰鬥很快要變成持久戰和消耗戰,這種狀態是日軍最怕出現的,他們向來擅長的是全速衝上去,迅速砍你一刀,砍完了就走。靈活機動的戰術受到限制,先鋒隊只有撤退。
正是先鋒隊的主動後撤給了兩艘北洋軍艦起死回生的機會,邱寶仁和葉祖珪望著遠遠撤走的日本軍艦,又看看自己這邊被燒得光禿禿、到處是洞的艦體,平靜地說了一句:「趕緊補漏吧。」
定遠、鎮遠拚死一戰!
在先鋒隊追擊靖遠、來遠之時,定遠和鎮遠孤零零地面對著聯合艦隊主力隊,雖然軍艦數量佔多,但對於戰勝海上巨無霸定遠、鎮遠,伊東佑亨實在沒什麼信心,定遠的厲害,他早已經領教過了,那可怕的前主炮,那堅不可摧的鐵甲,似乎預示著這座海上巨無霸永遠不能戰勝。
但伊東佑亨仍然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定遠、鎮遠「不沉」的魔咒,必須打破!不然皇宮裡的睦仁睡覺不安穩,自己將來也會睡不安穩啊。
而已經是孤軍奮戰的劉步蟾、林泰曾也都明白:這是最後的戰鬥。他們太需要擊沉一艘日本的軍艦了,這已經不是戰敗的問題,而是關係到北洋艦隊最後的尊嚴。
劉步蟾和林泰曾在各自的艦上激勵著士兵,雖然傷亡重大,雖然形勢危急,但必須血戰到底。
鎮遠副艦長楊用霖跑到林泰曾身邊,面向士兵而立,大聲喊:「兄弟們,現在報國的時候到了,我準備以死報國,願者從,不願意的不勉強!」
眾將士淚如雨下:「公死,我們何以生為?赴湯蹈火,但聽公的一聲命令!」
來吧,伊東佑亨!來吧,日本兵!拚死一戰,直至彈盡糧絕!
劉步蟾和林泰曾再次攜手配合,指揮兩艦的炮火全力攻向伊東佑亨的座駕松島。此時,先鋒隊四殺手已經返回戰場,加入了支援主力隊的行列。但劉步蟾和林泰曾指揮兩艘軍艦緊密配合,兩艦之間的位置和間隔始終不變,彼此護衛,又彼此協同攻擊。一時之間,在數量上佔據絕對優勢的日本軍艦竟然占不到什麼便宜。
伊東佑亨終於有機會嘗一嘗定遠305毫米前主炮的威力了。15點半,劉步蟾指揮炮手瞄準松島左舷第4號炮位,發射巨炮。伊東佑亨看到巨炮飛來,方向又准又狠,此時的松島是抵擋不了這樣的巨炮的,他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完了!
這發炮彈過後,松島將難逃被擊沉的命運!但奇蹟又一次出現了。
當伊東佑亨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中炮的松島竟然奇蹟般地沒有下沉。軍艦在一陣劇烈的左搖右晃之後,又漂浮在海面上了。
定遠發射的這發炮彈是一枚實心彈,它強大的貫穿力摧毀了松島左舷所有炮位,炮管和炮架在瞬間成為碎片,然而,由於它不是爆破彈,沒有爆炸,不能開花,松島又幸運地躲過了下沉的一劫。
劉步蟾不是不想發射威力更大的爆破彈,原因是他手中已經沒有一顆爆破彈。海戰前,定遠只攜帶了分到的55顆爆破彈,在上半場的戰鬥中,爆破彈都已經發射完了,現在能夠發射的就是一顆顆不炸的實心彈。
幸運又一次降臨,繼樺山資紀後,伊東佑亨又一次大難不死。
伊東佑亨感謝了一下天皇,他也迅速明白了北洋艦隊炮彈的秘密,準備反擊。
然而,伊東佑亨還是高興得太早了。幾秒鐘後,中炮的左舷突然發生一連串的劇烈爆炸,一聲接一聲的悶響響起,大火從各個方向冒出,附近來不及躲避的日兵衣物瞬間燒光,所有人成為裸體,然後眉毛頭髮化為灰燼,烈火吞噬他們的身體,最後就像被活活扔進高溫的焚屍爐,只剩下了一堆骨灰!
而其他較遠處的士兵也渾身是火!
就這樣,松島上50名日軍灰飛煙滅了,被燒成了一堆灰,其他30多名日兵早已被嚴重燒傷,身上的零部件再也找不齊全了,有的不見了一隻手,有的雙腳被燒掉,還有的耳朵不見了,或者鼻子被燒平,嘴巴被燒掉露出牙齒。更慘的是還有一些人胸腹被燒穿,連腸子都流出來了,松島號上頓時屍臭衝天,殘胳膊斷腿橫滿整個甲板,空中還有正簌簌落下的骨頭和肉末。
伊東佑亨已經被這恐怖的一幕嚇傻了。他實在想不明白這是如何造成的。
情況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搬起大石頭,砸自己的小腳。
在和定遠對抗前,心思縝密的伊東佑亨做了一個充分的考慮,他考慮到下瀨炸藥炮彈太容易被引爆,為了避免彈藥庫受到攻擊,也為了加快發炮速度,於是下令將彈藥庫里的這些炮彈全部搬運到舷側的炮位周圍,伊東佑亨大人以為放在這裡會比較安全一點。
於是,在松島左舷受到定遠實心彈打擊的同時,堆放在一旁的下瀨炸藥炮彈受到震動,一枚接一枚地開始爆炸,就跟放鞭炮一樣,只是這響聲和威力大了點。
日軍終於自食其果,在用下瀨炸藥炮彈擊沉幾艘北洋軍艦後,他們也嘗到這種邪惡武器的厲害。
眼前的一幕絕對讓伊東佑亨驚嚇過度,他忘了下令去救火,只是傻傻地站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此人才徹底清醒過來,而戰鬥的激情也在如潮水般退去,太可怕了!可怕的地獄之火!可怕的定遠!伊東佑亨不再幻想去擊沉它了,再打下去只怕會屍骨無存。
還是撤吧。
松島號上掛出了「各艦隨意運動」旗語,也就是說,要讓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各自逃命,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鳥獸散。
此時的伊東佑亨雖然有點發懵,但鳥獸散的這個命令卻是無比正確的。日本軍艦已經擊沉四艘北洋軍艦,而定遠、鎮遠是不可能被摧毀的,聯合艦隊需要見好就收。在撤退的選擇上,鳥獸散是最有利的——這樣定遠和鎮遠就只能分頭追趕。
定遠和鎮遠的情況卻也好不了多少。據統計,此時定遠全艦已中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