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道光帝賜封曾氏家族 第三十五節 約人的方法

曾國藩早早便趕到萬府,正趕上起靈,曾國藩只得哭上一場,又撫著靈柩出城去,把老萬安頓到城外的法華寺,方回。

曾國藩回到萬府,管家接著,邁進內室,萬太太已等得正在發脾氣。見過了禮,萬太太道:「多虧二叔來得及時,才把你哥哥風風光光地送了去,奴家這裡謝過了!不知二叔何時動身進京?可在京城找好了宿處?」

曾國藩道:「已和長沙會館提前打了招呼,宿處是不成問題的。動問嫂嫂,莫不是京師里有什麼事不妥帖?只管說就是了。」

那荷香先愣了半晌,忽然一笑,很嫵媚地問道:「動問二叔,京師可有靠得住的錢莊?嫂嫂和你哥哥這幾年雖沒大出息,銀錢倒是落得幾文。我想求二叔尋個知根底的好錢莊把銀子存上,落幾個印子錢奴家也好過活,二叔看可使得?」

曾國藩想了想道:「這個在下安頓後就辦,嫂嫂在保定等消息就是了。」話鋒一轉:「在下就此告辭了。」說完,抽身便走。

荷香獨自一個人愣了半晌。

曾國藩回到客棧,長順還沒有回來,就一個人先泡了壺茶喝著等那長順。長順回來的時候,曾國藩已用過晚飯,看那長順紅頭漲臉,曾國藩知道他用過飯了。

長順自己斟了一杯茶,又把房門關上,這才開口說道:「大人,卑職今天在安府門前的茶肆里坐了大半天。那安格果然權勢了得,去他府的藍、綠轎沒有斷過,比總督衙門還熱鬧。卑職和那茶博士拉了大半天的話,多少了解些安府的情況。

「安格賣官,都要經手一個叫文師爺的人。只要文師爺收了銀子,藩司衙門就能掛出牌來。這是安府以前的門子講的,想來不會錯了。他還說,安軍門和西域也有來往,去年安格過生日,西域還派人給他送了一件袍子,是很珍貴的那種。卑職回來的路上還在想,如果僅從李純剛這個案子入手,怕很難扳倒安格。咱不如從別的地方試試看,只要能拿到他一兩件證據,就算扳不倒他,也會給他點顏色看。」

曾國藩沉思了一下說:「如果真像你講的那樣,那安格定是個老奸巨猾之人,想拿到證據,怕也難。又不能到總兵府去搜,就算請了旨去搜了,就能保證搜出證據嗎?搜不出證據的後果……」一席話,說得長順半天作聲不得。

見長順不語,曾國藩站起身踱了兩步,又坐下喝了一會兒茶,才道:「總兵不同於知府,何況又有郡王爺這棵大樹。我們明天再去安府的對面泡上一天,爭取結識他府里的一兩個人,好好摸摸底,如何?」

長順朗聲道:「長順聽大人的,只要能扳倒這安格,給咱大清除掉一害,粉身碎骨也值得!」

次日,曾、長二人早早來到安府對面的一品香茶肆,挑了個靠近窗子的桌子,要了壺龍井,曾國藩便漫不經心端詳起對面的府邸來。

那時洋槍、洋炮還很少見,但這安府門兩旁的親兵卻每人背了一條洋槍,門首已有兩頂藍呢轎停著,轎夫湊在一起說著什麼。

曾國藩對長順大聲道:「不知對面是個什麼人家,竟然有兩個挎洋槍的給守門呢,氣派大如京里的中堂大老爺呢!」

店家正要找機會和客人搭訕兩句,一聽曾國藩說話,忙接過話茬:「這位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對面那裡住的可是個人物呢!直隸的總督都要看他的臉色行事!你看派頭大不?」

「比總督都大?」曾國藩故意搖了搖頭,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掌柜的對我大清體制是不了解呀,一省最大的就是總督,這直隸的總督又兼著巡撫,布、按二司和提督都歸他節制呢!皇上總不能安排個中堂大人在保定吧?」

店家卻笑道:「小老兒的話聽起來是不大在行,可卻不是瞎說。您想啊,老泰山是我們大清赫赫有名的郡王爺,姨太太的老爹又是西域有權有勢的王爺。這是一般的派頭嗎?京里的哪位中堂大人跺跺腳,大清國還真就不會怎麼著,可這位要是跺跺腳,保不準大清國是個什麼樣呢!您二位信不?」

三個人閑聊著,喝茶的人也漸漸多起來,茶肆開始有些熱熱鬧鬧的氣象了。

忽然,茶肆的人全都朝門外望。曾國藩正詫異,見一個年輕高大的人慢慢走了進來。

店家忙不迭地迎上前去道:「來了,您……敢則您就是昨個夜裡當值的那位?」

「不錯!」高大的人晃晃地選一個空座位坐了下來:「還是碧螺春吧!」店家道:「您老一準就是碧螺春!小老兒給你用泉水沖,保你下回還想喝。」大個子哼了一聲道:「下回?下回就得兩個月以後嘍。」

「咋?」一個茶客問,「敢則您老要出遠門兒?」

曾國藩忙小聲地問近前的一位茶客:「這位剛來的爺是……」

那茶客先看了大高個兒一眼,這才不慌不忙地用指頭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寫出「安總兵的門子」幾個歪歪扭扭的字,看那神情,是不屑一顧的了。

曾國藩就向店家招了招手,店家忙走過來。

曾國藩小聲問:「可有雅靜處?」

店家道:「有倒是有,只是貴些。爺要會客?」

曾國藩點點頭道:「引路吧。」

店家就把曾、長二位引到後堂的一處小房間里。曾國藩看那小房間果然雅緻:一色紅木的桌凳,紫砂茶具,一幅雞梨逗趣大中堂遮了大半個牆面,配的是乾隆年間大學士劉墉的對兒。

曾國藩和長順對視了一下,長順領會,站起身便走出去,一會兒便將大高個子領進來。

曾國藩先對店家道:「新泡一壺上等的碧螺春,用泉水沖。」

長順向著曾國藩對大高個子說:「這位便是我家爺,早就想結識老爺。」曾國藩站起身,對那人一拱手道:「在下萬順,鄉間舉子,多有唐突,還望海涵。」

那人也學曾國藩的模樣,一抱拳道:「孝廉公何必如此!古人云: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有什麼話只管講就是。」

三個人坐下來,曾國藩道:「在下還沒有請教爺的台甫。」

大個子道:「小的任意,給安總兵做護院,已三個年頭了。」

曾國藩作出很恭敬的樣子,笑道:「原來是任老爺。」起身又重新見禮,看家護院的小奴才被奉承得紅光滿面,心花怒放。長順也是連連見禮,專揀好聽的話講。

重新落座後,曾國藩道:「在下這次來直隸,是想運動個差使做。雖然手裡有幾吊大錢,可哪裡去找門路?今天請您老來,就是想讓您老給指個路兒。」

「這個容易!」任意大大咧咧地道,「不知孝廉公是先捐個官呢還是先找差事?」

長順介面道:「我家爺跟你不說謊話,從家裡出來的時候,老太爺吩咐過,讓我家老爺先捐個官再補個實缺,好光宗耀祖呢!」

任意忽然就一拍腿道:「好你個孝廉公,運氣!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保定府的首縣典史出了缺,乾脆,您就頂這個缺得了!」

曾國藩假作不情願:「典史,不是未入流嗎?」

「未入流?」任意瞪大眼睛,「很多候補道都爭補這個肥缺呢!你知道一個保定府首縣典史一年多大的出息?」伸出一個巴掌才說下去:「最少這個數!」

「五千兩銀子?」曾國藩驚訝地問。

任意卻笑道:「五千兩銀子?真會說笑話,那叫五萬兩啊!這是首府、首縣啊,快趕上小省的臬台了!」

長順道:「這麼個好缺,得多少銀子啊?」

任意用心核計了一下道:「這樣吧,十萬兩銀子,給您個八折,這事包成,怎麼樣?小的茶錢還沒算在內呢!」

曾國藩想了想道:「在下聽說總兵府的文師爺是個硬角兒,不知任爺能否給引見引見?」

長順見那任意臉有些訕訕的,便道:「咱家爺沒有辦過這樣的事,不是信不過任爺,是心裡沒底呢!」

任意有些不快,怏怏說道:「要見別的爺呢,恐怕有一百兩銀子打點就差不多了,要見文師爺嘛,少於二百兩銀子,爺是無能為力的。這文師爺非比尋常,直隸哪個不知道?總兵的身子,文師爺的頭,硬邦著呢!」

曾國藩站起身拱拱手道:「只要任爺能把文師爺約出來,在下二百兩銀子定會一文不少地送到任爺您手上。在下雖久居鄉間,檯面上的一些事情也是見過的。明兒還在這兒候著您老的信兒?」

任意站起身,猶豫了一下道:「先給小的十兩訂錢吧。不是小的不講情面,這是總兵府的規矩呢!」

長順急忙摸出一錠銀子估摸著只多不少,雙手送上去,道:「任爺費心了。」任意把那銀子對著日光瞧了又瞧,又用牙咬了咬,確信無疑後,才袖進袖裡,禮也沒有一個,便大咧咧揚長而去。長順氣得在心裡連罵了他一萬遍祖宗。

曾國藩付了茶錢,又到大廳略坐了坐,這才同長順走出去。

看看天色尚早,長順提議到妓院里吃頓花酒,放鬆放鬆。見曾國藩沉吟不決,長順道:「這是直隸不是京師,沒有都老爺。何況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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