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柔說話的風 第七節

他花了半個小時召集後備警員,並在卡本縣東南西北的主要公路上安排了巡邏車。公路巡警們接到命令,要檢查每一輛汽車和每一個後備箱。他們要找的是一位身穿白色絲質連衣裙的貌美褐發女士。三點剛過,埃德警官從T吧牧場外的警車裡打來電話。

「這事很奇怪,警長。我們從目擊者那裡獲得了將近二十份筆錄。那個騎馬人能進來,是因為大家都以為他是來參加狂野西部競技表演的。他穿著鹿皮裝,騎著一匹高大的栗色母馬,戴一頂狐皮帽,頭上還插著一支搖搖晃晃的羽毛,還帶著蝴蝶結 。」

「蝴蝶結?什麼樣的蝴蝶結?粉紅色綢帶做的嗎?」

「我說的不是蝴蝶結的意思,警長,而是弓,弓箭的弓。這就越發奇怪了。」

「不用奇怪。說下去。」

「目擊證人都說,當男的衝到聖壇前俯身去抱新娘時,她主動配合了他。人們說,她好像認識他,而且還用雙臂緊緊地抱住他,一起騎馬跨過了柵欄。她要是沒有抱緊他,就會從馬背上掉下來,現在就會在這裡了。」

警長心頭懸著的一塊石頭落地了。運氣好的話,他碰到的不是綁架案,而只是一次私奔。他露出了微笑。

「證人是不是都是這麼證實的,埃德?男的沒打她,沒把她打昏,沒把她扔到馬鞍上,沒把她作為俘虜帶走?」

「顯然沒有。不過,他造成了許多破壞。婚禮搞砸了,宴會泡湯了,新娘跑了,新郎在鬧。」

警長笑得更開心了。

「哦,這是有點可怕,」他說,「知道那男的是什麼人嗎?」

「好像知道。新娘的父親說,女兒曾與夏天在赫里蒂奇堡扮作邊民的一個年輕小夥子有過一段交往。你知道嗎?」

劉易斯知道關於那座城堡的事情。他自己的女兒也曾帶孩子去那裡遊玩過一天,而且都很喜歡。

「不管怎麼說,因為這段關係,姑娘中斷了與凱文·布拉多克的婚約。她的雙親覺得她這麼做是在發瘋,並說服她重續婚約。他們說,男的名字叫本·克雷格。」

埃德警官又回去做筆錄了。劉易斯警長正想與赫里蒂奇堡聯繫,英格爾斯教授來電話了。

「這也許不算什麼大事,」他開始報告,「我手下的一名年輕員工跑了。就在昨天夜裡。」

「他有沒有偷走什麼東西,教授?」

「哦,那倒沒有。他有自己的馬匹和服裝,還有一支步槍。在這段時間裡,我把槍給沒收了。但他破門闖入軍械庫,把槍給拿走了。」

「他要那東西幹什麼?」

「打獵,但願是。他是一個很好的年輕人,就是有點野。他在普賴爾山區出生並長大,鄉親們好像都是山民。他甚至從來沒上過學。」

「聽著,教授,這也許很嚴重。這個年輕人會成為一個危險人物嗎?」

「哦,我希望不會。」

「他還帶了什麼?」

「嗯,他有一把獵刀,還有一把手斧失蹤了。加上一把夏延人的弓和四支燧石箭。」

「他拿走了你的古董?」

「不,那是他自己製作的。」

警長想了想。「這個人是不是本·克雷格?」

「是的,你是怎麼知道的?」

「請繼續說下去,教授。他是不是跟一位從比靈斯到城堡來遊覽的年輕漂亮的女教師戀愛了?」

他聽到,電話另一頭的教授在與身後某個叫夏莉的人商議。

「他似乎深深愛上了這樣一位姑娘。他認為姑娘接受了他的愛,可我聽說姑娘寫信給他,要求終止戀愛關係。他受到很大的打擊,甚至還打聽她的婚禮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舉行。我希望他沒有干出傻事。」

「很不幸,他剛剛從聖壇邊劫走了姑娘。」

「噢,天哪。」

「聽著,他會不會把馬換成汽車?」

「不會。他不會開車,也從來沒有坐過汽車。他會和他最愛的馬一起,在荒野里露營。」

「他會跑向哪裡?」

「幾乎可以肯定是南方,普賴爾山。他畢生在那裡打獵和捕獸。」

「謝謝你,教授,你為我們提供了極大的幫助。」

他下令取消路障,並打電話給卡本縣的直升機飛行員,請他升空並報到。隨後,他等待大比爾·布拉多克必然會打來的那通電話。

保羅·劉易斯警長是一位優秀的執法人員,遇事沉著鎮定,心腸又好。他更願意幫助人們脫離困境,而不是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但法律就是法律,他在執法時是不會猶豫的。

他的祖父曾經是一名騎兵戰士,後來在平原上戰死,在林肯堡留下一個寡婦和一個男嬰。這位戰爭寡婦又嫁給了另一位駐守在蒙大拿的戰士。他的父親是在蒙州長大的,結過兩次婚。一九零零年第一次結婚後,有過兩個女兒。妻子死後,他又結婚了,在一九二零年四十五歲的中年時期,有了唯一的兒子。

劉易斯警長今年五十八歲,再過兩年就可以退休了。他打算之後去蒙大拿和懷俄明的一些湖泊,那裡有兇猛的鱒魚可供他垂釣。

他沒被邀請參加這次婚禮,為此他並不感到驚訝。在過去的年月里,他的警官們曾四次處理涉及凱文·布拉多克的酗酒鬥毆事件。每一次,酒吧老闆都獲得了大方的經濟賠償,不願提起指控。警長見慣了年輕人的打架鬥毆,但小布拉多克有一次因為一位吧女不肯滿足他的奇特要求而毆打了她,這讓劉易斯感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警長把凱文·布拉多克關進拘留所,準備對他提起指控,但姑娘突然改變主意,記起來是自己不小心摔到樓下跌傷的。

還有一個情況,警長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三年前,他接到過一位海倫娜市警察局的朋友的電話。他們在警察學校里曾經是同學。

那位同事講述了海倫娜警方曾對一家夜總會進行的一次突擊檢查。那是一個吸毒窩點。當時警方記錄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姓名和地址,其中就有凱文·布拉多克。如果他手頭上有毒品的話,那麼肯定是及時脫手了,因此得以釋放。但那個夜總會是個同性戀的聚會場所。

這時候,電話響了。是瓦倫蒂諾,大比爾·布拉多克的私人律師打來的。

「你也許已經聽說了今天下午在這裡發生的事情,警長。你的助手們在幾分鐘之後到場了。」

「我聽說,事情並沒有完全照計畫進行。」

「請不要包庇,劉易斯警長。這是一次野蠻的綁架,必須把罪犯捉拿歸案。」

「這是你的說法,律師。可我手頭有好多客人和送貨員的口供,其大意是,那位年輕女士自願配合騎上了馬,而且她與這個小夥子,也就是騎馬人,曾談過戀愛。因此,在我看來這更像是一次男女私奔。」

「花言巧語的狡辯,警長。假如姑娘要想毀婚,那什麼都擋不住她,但現在她是被用暴力劫走的。那罪犯非法侵入此地,踢中布拉多克先生兩位員工的臉部,還對私人財產造成了極大的損壞。布拉多克先生準備起訴。是你去把歹徒抓來,還是由我們去抓?」

劉易斯警長不喜歡被威脅。

「我希望你和你的當事人不至於去私自執法吧,律師?那將是最不明智的舉措。」

律師對反威脅置之不理。

「布拉多克先生對他兒媳婦的安危深為關切。他有權去尋找她。」

「婚禮完成了嗎?」

「婚禮什麼?」

「你當事人的兒子與皮基特小姐按法律來說,是否確實已經結婚?」

「這個……」

「那樣的話,她還不是你當事人的兒媳婦。她與他們沒有關係。」

「在獲得進一步的消息之前,她仍是我當事人兒子的未婚妻。他這是熱心公民的舉動。那麼你到底會去抓歹徒嗎?別忘了還有海倫娜。」

劉易斯警長嘆了口氣。他知道比爾·布拉多克能對州府的議員們施加多大影響。對此他倒也不怕,但這位年輕人本·克雷格,無疑是惹惱了這位大人物。

「查明他的行蹤後,我會立即趕過去的。」他說。放下電話後,他想,趕在布拉多克的那幫人之前找到那對愛情鳥,會比較穩妥。直升機飛行員來電話了,這時候已接近四點鐘,離太陽下山、天色變黑還有兩個小時。

「傑里,我要你找到T吧牧場。然後朝南飛向普賴爾山。注意觀察前方和左右兩側。」

「要我找什麼呢,保羅?」

「一個獨行的騎馬人,朝南走的,很可能往山區去了。身後還有一位披著白色婚紗的姑娘。」

「你在開玩笑吧?」

「沒有。某個騎馬的流浪漢剛才從聖壇邊劫走了比爾·布拉多克兒子的未婚妻。」

「我覺得這個人很棒啊。」警方直升機飛行員說。他剛剛離開比靈斯機場。

「幫我找到他,傑里。」

「小事一樁。如果他在那裡,我就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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