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的忠告 第五節

電話響了起來。是這間病房配備的電話,放在從床上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萩原一語不發地拿起了話筒。

打電話來的是公司的部下,講的是有關電腦展會的事情。

「這些就交給你了。你和內田商量一下。那就拜託了。」掛斷電話後,萩原心想,今天公司里一定有傳言說老闆的情況不正常。給老闆打電話,卻沒收到什麼指示,這怕是他們從來沒遇到過的事。

「看來你還是沒能在醫院裡好好休息。」加賀帶著苦笑說道。

「完全沒有。但坐著不動也不合我的性格。話說回來,」萩原回頭看著朋友輪廓鮮明的臉說道,「你剛才說了件怪事。說什麼安眠藥。」

「啊,是說了。」

「你說得真蹊蹺。為什麼我出門前非得喝安眠藥不可?簡直就是自殺行為。」

「你不是會自殺的人。」

「當然了。」

「所以說,」加賀臉上的表情消失了,接著說道,「你是被人下的安眠藥。」

「被誰?」萩原問道。

加賀沒有回答,他移開目光,朝窗戶看去。

「你回答我,是誰給我下了安眠藥?」

「是能給你下藥的人。」加賀依舊看著窗外。

「這樣的人不存在。」萩原斷言道,「你好像沒有在聽我說話。我再說一遍,我在離開家之前,什麼都沒有喝過,什麼也沒吃過,只是在和廣告代理店的部長見面時喝了咖啡。還是說那杯咖啡里被下了安眠藥?要是這樣,那個部長就是罪魁禍首了。」

「你喝安眠藥是在回家之後,跟咖啡沒關係。」

「喂,加賀。你的耳朵有問題嗎?我不是說了我嘴裡什麼都沒進過嗎?」

「不。」加賀轉臉看著萩原,「你一定喝了什麼東西,那裡面就放了安眠藥。」

「你不要太過分了!」萩原吼了起來,「我知道你是個能幹的刑警,可是你不要把一切事物都放進你扭曲的目光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有人要害我性命——你就是這個意思吧。」

然而他的怒色並沒有改變加賀的表情。加賀抱起胳膊,嘆了一口氣。

「事發那天夜裡,我去過你家,為的是找到能和你妻子聯繫上的方法。可是你妻子已經知道了事故的情況,回到了家中。因為她要作各種各樣的準備,我就在起居室等她。」

「我聽說這事了。你是那時候看見維基的吧?」

「維基?」

「那隻貓。」

「啊,」升加賀點頭,「是的,可是除了貓以外,我還看到了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白蘭地酒杯。就放在廚房的水槽里。」

巴卡拉水晶沉甸甸的感覺在萩原被繃帶纏住的右手上復甦了。

「那又怎麼了?我這樣的人也是用得起白蘭地酒杯的。」

「你用酒杯在什麼時候喝了什麼?」

「這個……」萩原舔了一下乾燥的嘴唇,「這種事我不記得了。既然是白蘭地酒杯,那喝的應該就是白蘭地。白天我是不可能喝的,那就是前一天晚上——」

然而這句話才說到一半,加賀就開始搖頭了:「你喝的恐怕不是白蘭地,而是水。廚房裡裝了凈水器,你應該是拿它接了水。而喝水的時間既不是前一天晚上,也不是那天早上。你是在傍晚,在和我見面之前回到家時用的那個杯子。」

「你還真夠自信的。」

「你之所以會用酒杯,是因為你找不到水杯。你喝的是普普通通的水,對嗎?」

「可能是這樣吧。可你怎麼就能斷定是在那天傍晚?」

「我去看的時候,水槽里只有一個白蘭地酒杯,並沒有其他餐具。你覺得是為什麼?」

「這種事我可不知道。」

「其他餐具都放進洗碗機了。那天早上,峰子把堆積在水槽里的餐具全都放進了洗碗機,按下開關後就出了門口你想喝水時找不到杯子,也是這個原因。說到這兒,你該明白了吧。如果你是前一天晚上用的白蘭地酒杯,就一定會在那天早上被放進洗碗機。」加賀不給萩原任何插話的機會。

萩原感到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那天的狀況浮現在眼前。說起來確實如此,當時水槽里什麼也沒有。

「怎麼樣?」加賀問道,試探他的反應。

萩原「呼」地嘆了一口氣,他心想,正如傳聞,這個人的確是個優秀的刑警。

「我可能是喝了些水,」他說道,「可只是喝了水,其他什麼也沒喝。還是有其他情況?你是說那個凈水器里被下了安眠藥嗎?」

「我也懷疑過凈水器,但最後我認為可能性很低。」加賀一臉認真地說道,「你有沒有就著水吃過別的東西?」

「你真煩人。我只喝了水!」

「櫥柜上擺著維生素藥片的瓶子,」加賀冷靜地繼續說道,「而且蓋子有些松。你是一手拿著藥片,另一隻手去擰瓶蓋的吧?」

萩原用左手撓撓額頭,想要避免露出狼狽的表情。

「我想問一下,你平時都是這樣的嗎?」

「什麼意思?」

「你到別人家裡的時候,都是毫無顧忌地到處觀察嗎?看看廚房檯面上留下了什麼餐具,看看藥瓶的蓋子是不是鬆了。」

加賀的嘴角微微上揚,然而這並沒有持續多久。

「說不上經常,我只是在覺得必要的時候會這麼做。」

「你這樣說不是很詭異嗎?為什麼你覺得有必要觀察我家的情況?」

「發生了不正常的事故,有了不正常的情況,就得懷疑這背後是不是另有隱情。這是刑警必備的能力。」

「不正常的事故?不正常的情況?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一開始不就說了嗎?你無論累成什麼樣子,都不是會在駕駛時睡覺的人。但你發生了事故,這件事對我來說不正常。」

「只是這點嗎?」

「如果僅僅因為這點,我是不會起疑心的,只會覺得萩原看來也不是鐵人。讓我產生疑念的,是後來發生的事。」

「什麼後來的事?」

「我說,萩原。」加賀把聲音壓低了。他看上去似乎在顧忌什麼。

「要是你聽說你的親戚或家人遭遇事故了,你會怎麼做?一般來說,不是會馬上趕到親人身邊嗎?」

「這個……」

「從橫須賀到這家醫院,最快的路線是從橫濱橫須賀高速轉入第三京濱路。誰都會這麼走,因為全程都能走高速公路。然而她卻……」加賀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特地下了高速公路回了一趟家。正常來說,難道不會覺得這很蹊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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