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灼熱 第七節

那天下午三點半,洋次順道回了趟家。早上他就打電話告知美枝子,說有件東西落在了家裡,三點左右會回家來取。

回到家一看,並沒有美枝子的身影,裕太也不在。而且空調似乎被關上了,整個屋子異常悶熱。他覺得不對勁,走到盥洗室一看,美枝子正倒在那裡,而且後門被打開了。

他大吃一驚,晃了晃她的身體,她很快就醒了。

「啊,是你……」面無血色的她說道。

「怎麼了?」

「剛才,嗯……我的腦袋被人打了一下。」

「什麼?」洋次環視四周,「被誰?」

「我不知道,我一直對著洗衣機。因為洗衣機聲音大,後門被打開我都沒有察覺。」

洋次慌忙看了一下她的後腦。沒有出血,但這並不意味著不嚴重。頭部受傷有多麼可怕,他是知道的。

她的衣服並沒有被弄亂。知道兇手並沒有把她怎麼樣,他稍微鬆了一口氣。

「別動。我馬上給醫院打電話。」他一邊撐起妻子的身體,一邊慢慢將她靠向牆壁,「不,還是先報警的好。」

「先不說這個,裕太呢?」

「裕太?」被妻子這麼一問,他想起了兒子,感到一陣驚慌。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四周。「在哪兒?」

「我把他放在二樓睡覺了。」

「二樓?為什麼?」

「他玩著玩著就睡著了。所以我打開了旁邊房間的空調,給他蓋了毛巾被。」

「你等著!」洋次腳步慌亂地跑上樓梯,那時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襲擊了妻子的兇手會不會也加害裕太。

二樓比一樓還要熱。熱氣沉積下來,一切看上去都飄忽不定。

裕太就睡在這裡面。毛巾被下,他看上去疲軟無力。

匆匆抱起裕太的瞬間,洋次就明白事情已經到了不能再壞的地步。幼小的兒子沒有了呼吸,臉上和身體上都沒有生命的氣息。

不知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面涌了上來。他張大了嘴,卻沒有叫出聲音。渾身的氣力似乎都被抽走,光是站著就很不容易了。

只有嗚嗚的呻吟聲從他腹部發出來。

洋次抱著裕太走下樓梯,腿已經軟了。他一邊下樓一邊看著一動不動的兒子。閉著眼睛的裕太表情就像是個人偶,白色的皮膚彷彿是合成樹脂做的。

美枝子正在樓梯下面等著,用虛空的目光看著洋次。洋次心想,她一定是因為擔心裕太,動都動不了了。

「怎麼樣了?」或許是預感到事態不祥,她的聲音顫抖。

「叫救護車……」他說到這裡就沒聲了,因為口中異常乾燥,「快叫救護車。」

美枝子睜大了眼睛。

「裕太!」她走近前來,搶奪一般從洋次的手中接過裕太,一雙已經充血的眼睛裡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淚來。

「啊,裕太,振作點!振作點!求你了,睜開眼睛吧。」這正是一副痛失愛子的母親的樣子。洋次一邊為自己悲嘆,一邊又想到她的悲痛,胸口更加沉重。

「現在情況還不清楚,輕輕放他躺下。我打電話給醫院。」

他開始找電話。家裡用的是無繩電話,主機在二樓,一樓應該放了一部分機。他找著找著,汗水就流進了眼睛。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覺汗水像瀑布一樣流了一身。

他心想,為了裕太,也要先讓屋子涼快下來。可是為什麼會這麼熱?空調沒用了嗎?

他抓起遙控器,對著掛在餐廳牆上的空調按下開關。但空調完全沒有反應,反覆按了幾下還是一樣的結果。

他猛然反應過來,走向盥洗室。盥洗室的門上方安著配電盤,打開蓋子一看,果然如他所想,主電源的斷路器跳閘了。「可惡!」

他合上斷路器。這一定是兇手弄下來的,雖然不知道目的是什麼,或許是出了什麼狀況,但奪走裕太生命的確實就是這個行為。

憤怒和憎恨讓他渾身顫抖起來。

和式房間里,美枝子還在哭,肩膀微微抽動。

電話分機掉在了和式房間的一角。他拿起分機。在按下119之前,他再次走到裕太身邊。

「不行了嗎……」美枝子無言以對,流下的眼淚沾濕了榻榻米。裕太一動不動。

他抱住妻子的肩膀,找不到能對她說的話。「老公……」她朝他靠過來。

洋次注意到某個情況,正是在這個時候。

這是一個讓人再厭惡不過的想法了。而他在這個狀況下還能發覺,本身就可以說是不可思議。或許只有身處極限狀態之中,那些細微的破綻才不會被忽略。

洋次推開了美枝子。她還在哭。然而對著哭成這樣的她,他發問了:「你又跑到那兒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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