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思維像是掉進了她那句話里,而腦子裡的影像正繞著萍姐平時的各種樣子。我甚至有點不受自己控制,嘴裡念叨著:「萍姐、萍姐、萍姐,就是萍姐……」
我租萍姐的房子,歐陽來過幾次,每次和萍姐照面都是隨我一起「萍姐萍姐」地叫著,林萍的大名我也只是在租房協議上看過。歐陽應該是聽我念叨著「萍姐」兩個字才搞清楚我這反常的狀況,他在我耳邊連說了幾句「冷靜冷靜」,之後,他便不斷調整著腦袋的方向打量著對面這個叫林萍的女孩。
我知道我此刻不是在做夢,我雖然已經接近崩潰,但潛意識告訴自己要清醒要清醒,在這不知真假的世界遇著這麼個不知真假的人,我要是繼續稀里糊塗地不辨眼前真假,肯定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鄭綱和「花瓶」也多多少少知道些事情的原委經過,這時他們也都擺出了極高的警惕。鄭綱用硬生生的目光看著那個女孩,「花瓶」馬上過來跪下身子,我把頭埋在她軟綿綿的胸脯間,她用手在我的頭上不斷往下順抹著,嘴裡說著:「別怕別怕……沒事沒事的,沒事的……」即使一再克制我也無法讓自己真正冷靜下來,腦子雖然清醒卻一直都亂糟糟,理不清狀況。我被「花瓶」抱在胸口,任憑那富有節奏的心跳聲在耳邊怦怦響著,沒多久,我竟然出乎意料地稍稍平靜了下來。
就那樣平靜了一會兒,我的意識終於恢複到了往常的狀態,我能清晰地聽見歐陽還在拿著他所知道的萍姐的事盤問著,鄭綱則一直站在離他們一米外的地方,抱著肩膀,擰著眉毛眯眼看著聽著。「花瓶」的手還在我腦後緩慢輕柔地順抹著,嘴裡還是說著:「別怕別怕……沒事沒事,沒事的……」極像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不遠處三個人的所有舉動話語像是根本和她無關。我只能說,我突然感覺好安靜,安靜得整個世界都不會再起波瀾。
「真能這麼神奇?!」
我完全恢複過來,並從「花瓶」的懷抱離開時,正聽見歐陽不知是驚嘆還是恐懼地說出了這句話。說話的同時,歐陽一隻手握拳砸在另一隻手的手心,像是語言已經無法描繪此刻難以抑制的心情,他的神情激烈而誇張。
自稱「林萍」的女孩還坐在那裡。剛剛搞清楚狀況的歐陽轉頭問我們:「這下算是真明白了吧?」我和「花瓶」自然實話實說,不知道他們嘰里咕嚕都聊了什麼,我特意看了一眼鄭綱,鄭綱還是一言不發,俯看著女孩,像是正在窺視對方隱藏的驚慌或是謊言,似乎隨時等待著找出敘述的漏洞,進而揪出事情的真相。
說實話,來之前的那股子對未知事物的莫名興奮早已經磨滅得所剩無幾,此刻我最希望遇見的所有事都是符合現代科學標準的,也許那並不是真相,但至少它能讓我踏實。可是一切就是這麼殘酷,鄭綱窺視了半天也沒放出半句話來。我用詢問的目光起身看向他,他也只是默默地輕搖了搖頭,之後繼續近乎傻愣愣地朝著那女孩看著,恨不得把目光直接看進人家的肉里。女孩被他看著,似乎也沒有太大的不自在,反倒明顯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緊張或者遮掩。她的一舉一動甚至每個神態,都和萍姐極其相似。
歐陽沖那個女孩招呼了一聲後,把我們叫到一起,正要給我們講方才了解到的情況,卻被那個叫「林萍」的女孩打斷,她沖著歐陽感激地笑了一笑,道:「還是我自己跟大伙兒講吧。」隨後她像是抱歉似的沖我說道,「小印,那天分東西時,老沈有點過分,把那個玉刀佩揣起來不說,還把那個正中位置鑲了顆藍色石頭的刀鞘給了我,就給你留了倆不值錢的小破東西,姐知道你是看姐的面子……」
我自然不會忘掉那天的情節。
說著,那女孩像是自我嘲諷一般笑了笑,說:「不過都無所謂了,都怪姐出的這麼個餿主意,拿半份板鴨就把你收買了,不然你也攤不上這檔子破事。」聽她這麼絮絮叨叨的,倒是誰都沒有打斷,只是我聽到這兒,突然腦子靈光一閃,迅速插嘴試探著問道:「拿板鴨那天之後,你臉上是不是長了痘痘……」我忽然扯到這兒,是因為當天我聽到萍姐說那「尋寶寶物」的價值時,我沒忍住噴了她一臉的啤酒。第二天她還邊笑話我財迷邊說臉上啤酒不弄掉,帶著我口水,弄不好得長痘痘,還打趣地說她還指著那張老臉給小崽子(她兒子)找個後爹呢。
我話音剛落,對面的女孩就立即說道:「你說噴我臉上那啤酒吧……」這話一落地,我算是徹底無語了。如果這女孩不是萍姐,那麼從和這把冒頓佩刀有交集之前,恐怕我就被這幕後的神秘的龐大組織(如果存在的話)盯上了。相比之下,我倒是更願意相信眼前的女孩就是萍姐,至少她目前沒有要傷害我的意思。
我們誰都沒再打擾她的敘述,聽她按照自己的邏輯向我們娓娓道來。
「也許我講了你們都不會或者不敢相信,但我能理解,因為不要說是你們外人,就連我自己當時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我現在是在現實世界中不存在的一個人了,我在現實世界中對應的人就是林萍,就是小印稱為萍姐的那個女人。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和你們之前所來自的那個世界,就像是鏡子里鏡子外的關係,只是這鏡子有點怪,他們不會同時出現,而是相互銜接起來的。人的肉身死了,但人的靈魂不滅。那個林萍在那個世界被活活地釘死在地板上的那一刻,我這個林萍就在這個世界裡出現了。」
歐陽第一個意識到問題的所在,急忙問道:「那我們現在出現在這裡,現實世界裡的我們……」也不知是他沒敢再想下去,或者不敢繼續說出來,還是那女孩早就準備好了隨時接他的話,總之她接得天衣無縫:「是的,已經死了。」
這幾個字聽起來,我似乎並沒有多大的感覺。也許是因為我自己還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吧,所以對於「死」這個字沒有切身的感覺。「花瓶」倒是在一旁自己掐了自己一把像是要驗證什麼,還「哎喲」痛叫了一聲。我留意了一下鄭綱,他依然還保持著方才一本正經的神色。歐陽則眼神飄忽著看看我,又看看鄭綱,什麼都沒有再說,也沒有太過明顯的表現。女孩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正處於的這個世界,是大單于冒頓的領地。」她稍微頓了一下,像是讓我們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聽她繼續講下面的內容,她自言自語般低聲說著,「這是匈奴王用神奇的匈奴密術建立起來的世界。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真實的,而且同樣是永恆的,只是存在方式在不斷發生著變化。也許你們會認為我說得太玄了,但這就是事實,等你們真正見識到感受到了,你們就會完全相信我說的話。」我像是在聽免費的玄幻故事一般老老實實地聽著,但她就是有那股子能耐,總能在你稍稍鬆懈下來的時候,又爆出撒手鐧來緊緊抓住你的神經不放,她說:「最初我也是不信的。」隨後稍稍停頓了有半秒鐘,她把目光轉向我,繼續說道,「可是你們知道我看見誰了?我竟然看見了那天和我們一起尋寶的老沈,還有那個挺瘦的小夥子,叫、叫順子?」聽她說到這裡,我和「花瓶」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對方。沒錯,我們也曾見過,但我和「花瓶」都沒有作聲,等她繼續講下去。
「現在順子和老沈都成了匈奴兵。如果從現實世界角度來看,那些匈奴兵並不是實質意義上的人,而更像是一種意念,匈奴王的密術就是這股意念。但在這個世界裡,他們就是真實的,所謂的現實世界就是虛幻的,一切都是相對而生的。但你們,都還回得去,因為你們是被選中的匈奴王佩刀的護衛,你們的目的是為這而來,當你們完成了使命,就可以回到那個現實世界。從此,這裡就跟你們再也沒有瓜葛。」
我似乎已經被她帶到了設定的情境里,情不自禁地說:「那萍姐你呢?你還能走嗎?」是的,我這不經意間對她的稱呼,是萍姐。
她像是被我觸到了不愉悅的事,神色稍微添上了些許黯然:「我在匈奴王的營地里無意得知了那個兇殘的詛咒,我就知道,小印的命數里安排了他會來還那把短刀,這是我們的命數。如果我能隨你們一起去還刀贖罪,詛咒就會隨之而消失。實質上,我和順子、老沈都是因為這個短刀、詛咒而死於現實世界,現在我逃出來隨你們還刀贖罪,大匈奴王應該會放過我們。」
「花瓶」打斷說:「你是逃出來的?」
這時候,歐陽接起了話茬兒,敘述起了她和這個女孩相遇的情況:「我正往計畫的方向走著呢,去找水源。結果走著走著就看見對面這女孩,哦,是萍姐,就看見對面的她慌慌張張地跑著。我當時還嚇了一大跳,心想這鳥地方怎麼還有女人。我看第一眼還有點害怕,但見她像是在逃避什麼似的拚命地跑,又是一個身板沒我二分之一厚實的柔弱女子,後面也沒見到什麼追兵,我就壯著膽子想要過去問問怎麼回事,是個男人都有點英雄救美之心。我正要小跑過去,她恰好摔了一跤……就這樣,我看她挺柔弱的,就帶了回來。她一直說,剛從匈奴騎兵營地逃出來,我就覺得,不會對我們構成危害。」
到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