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狼頭紋身的冒頓侍者

剛用手機連接上網,便蹦出了郵件提示,正是冒頓侍者給我回覆的郵件。

我們是大單于的守護者。需要由你歸還大單于的貼身佩刀而已。僅此。

回覆我的時間竟然是半分鐘前。從我發郵件後到現在,我是第一次上線,而回覆的時間竟然恰恰就是半分鐘前,就好像、好像對方對我的一舉一動都了如指掌。我趕緊問對方是否還在線,對方簡單回覆我「還在」。

我稍想了一下,有意在郵件里設置了一個小圈套:「你要的東西現在被分成了幾份,分別在我的幾個朋友手裡,可是其中兩個朋友已經被殺害了,他們那份東西不知道落在了誰手裡。佩刀肯定不完整了,我沒有能力拿回那兩份。另外還有一個朋友,東西被收買了。也就是說,另外三份已經落到兩個我所不知的對方手裡,我沒辦法拿回來,你們有辦法嗎?」

對方很快回覆道:「都在我手裡。」

我乍一看心中不免竊喜,以為對方中計而承認那個「所謂的買家」和「殺人者」都是他們一夥的。心裏面開始盤算著,一會兒讓警察去把老沈抓來,從他嘴裡便可問出那個買家的具體情況,同時兇殺案也便可以水落石出。

不管對方是人,還是當真是所謂的大單于守護者,總會有一個說法。隨著事情的逐漸清晰,警察肯定會完全相信我的話,並且完全站在我這邊,這樣或許就有非常可觀的局面出現。

還沒等我完全理順思路,對方又發來一句話:「作打算之前,建議先打開自己的微博看一下,相信你會改變主意。」

我切換到微博界面,一個叫冒頓侍者的用戶在三十九秒前用一條微博聯繫了我,類似一條新聞快訊的東西:

我市站前一捷達車主被古代投石器致死

本報訊:今天凌晨4點37分,一輛灰色捷達行駛至我市市中心站前附近,被一直徑長達1米有餘的大石塊壓扁,車主當場死亡。本報記者接到讀者電話後緊急趕往現場,後隨警方在距離事發地點30米外的在建樓盤下發現一大型木質投石器。此投石器構造相當精密,根據現場專家初步判斷,從做法與周身所雕圖文分析,疑是兩千年前西北少數民族戰場所用。根據警方提供的信息,遇難者身份初步斷定為本市省電視台一沈姓工作人員,警方正在設法與其家屬取得聯繫。

以上內容是以照片的形式顯示出來的,後面用文字標註:藉助計算機遠程控制取於報社某實習記者「不讓刊登的真相」文件夾。

再往下,是一張照片,一張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照片。

半人多高的圓形巨石下,是一輛前半部被壓扁的灰色捷達,車子的後半部像是翹臀的鴕鳥一般老老實實地撅在那兒。老沈脖子以下的部分都被壓在了下面,顯然已經被拍成了肉醬,地面上形成了污濁的血河,混著人體的臟腑。老沈只有一顆腦袋歪在畫面里,雙眼正大大地睜著,像是臨死前一刻見到了這世上最令他害怕的景物,沒等閉上眼,就被砸死在那裡。

照片的像素很高,那雙眼寫滿了恐懼,那是一種瀕死的驚異。

我稍作平靜後,趕忙去查看冒頓侍者的微博情況。我查到的結果是:用戶不存在。

轟隆!

我的腦袋像是要炸掉了。

和短刀有直接關係的只有我們四個人,現在死了三個,死得都這麼離奇,那麼下一個,豈不是就要輪到我了?

這個想法出現在腦子裡的一剎那,我用盡全身力氣咀嚼著嘴裡的包子,似乎一點都沒有因老沈悲慘的死亡照片影響食慾,似乎,我似乎也在怕,怕我下一刻再也吃不到了。我脆弱得像一滴水,一滴即將落入焚天大火中的微不足道的水。那種恐懼感,是先在骨子裡面肆意遊走,隨後再滲透出來,浸滿皮肉,灌滿腦海,之後再從毛孔鼻眼飄散而出,繞滿周身。它無處不在,肆意瘋長,隨時能取走我脆弱的性命。我沒有一絲一毫抵抗的能力,只能在災難來臨前拚命地滿足自己,當牙關咬到了厚厚實實的包子時,腦子裡面才有少得可憐的意識,意識到自己還活著,此刻我還活著。

郵件提示一直在屏幕上閃動,我雙手扶著腦袋盡量讓自己理智地平靜下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點開郵件。

不用怕,我們不會殺你,只要你按我說的去做。大單于佩刀,只有你們這些擅動者,親自將其完好無損地送回去,才能得到大單于的赦免。我們需要碰面,我把其餘三部分交給你,我會當面告訴你該怎麼做。

不殺我,不殺我,我像個天真的孩童般笑了出來,嘴邊的包子殘渣被我不雅地噴在了桌子上。我沒有任何理由不按對方要求的去做。雖然我心裏面仍殘存一些懷疑,我不確定一切是否真的如他所說,也不確定對方是否真的是所謂的冒頓單于的侍者,以及這把短刀能和郵件里提及的「天臍」有什麼實質性的關聯。但我能明明白白地知道,即使對方只是出於不可告人的初衷,只是受到某些暫時我無法猜測到的利益驅使,我也要按照他們的吩咐做,因為他們說不殺我。即使他們是正常人,他們也太過手眼通天。順子、萍姐、老沈,一個緊接著一個如此凄慘地死在他們手上,他們自然有能力讓我死得比他們三個更慘。

活命要緊。

更何況,我的潛意識正在提醒著我,從目前發生的這一系列事來看,這個人所說的一切,極有可能是真的,是事實。

我和他約定好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確切地說是我順從了他,按照他指定的時間和地點,前去赴約。

地點:錦城,雅情調咖啡館。

時間:今天晚上7點半。

錦城我不熟悉,是在隔壁城市的城郊地帶開發出來的文化產業新區,從我這裡坐公交車過去要三個小時。但對方要求我必須坐火車,下火車後再打計程車到雅情調咖啡館。我上網查了一下,只有兩趟火車可以坐,第一趟五分鐘前已經出發了,另一趟要下午4點半從本市發車。

看了看時間,才8點多鐘。在這小鋪子里膩著也不是那回事,我心裏面多少有點不踏實,但又不能把這事和別人講得太清楚。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我一直待在歐陽那兒。

給好哥們兒歐陽打電話,我告訴他下午我要去錦城做個小買賣,4點半的火車,在他這睡會兒,4點左右喊我起來去火車站,順便讓他給我準備了一個便攜的彈珠發射器(實際上和槍差不多),以備不時之需。歐陽擔心我是遇著什麼麻煩了,嚷嚷著要陪我一塊兒去,被我以不方便為由斷然拒絕了。3點半不到,我自己就醒了。歐陽陪我啃了半小時鴨脖子後,開著他那輛破越野直接奔火車站而去。剛踩下剎車,就看見一個穿制服的哥們兒遞了火車票進來,連錢都沒收就回去工作了。

歐陽從自己手機里把電池摳出來換在我手機上:「有事隨時電話。」

我的電池其實是充滿電的,但歐陽用的是特製電池,平時他出去爬山探險時常用,待機時間長於一般手機電池的十倍。這小子是我中學時期的體育委員,現在經營一家戶外用品商店和兩家健身館,喜歡獵奇,私下裡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有接觸。身體狀況超級好,攀岩、射箭、長短跑、散打都是他的強項,打趣時常說他沒練110米跨欄,那是給劉翔一個機會。人絕對仗義,有這樣的哥們兒,做起事來總能讓心裡頭多幾分底氣。

火車終於呼哧呼哧爬了起來。一路上每過一站我都會發一封郵件通知對方我的所在,順便確認對方是否等在那兒。當然,究其根本這都是心裡不安的表現。對方一直沒有回覆我,直到火車到站的前兩分鐘。

下車,打出租,直奔目的地。我已在,短袖,可見狼頭文身。

跑到出站口時已經是19點13分,我趕忙攔了一輛計程車鑽進去,報出地點後,問司機多久能到,司機回覆大概二十分鐘。我生怕晚了一分半分而出現糟糕的狀況,拍了100塊錢給司機說:「不用找零,7點半之前一定得趕到。」

一路狂飆。19點27分到了雅情調咖啡館門口,天已經漸暗,夜色如黑絲一般把天色織得迷迷濛蒙。街道兩側多是一些影視剪輯工作室、圖書策劃中心之類的小文化機構,和四周的居民樓一樣,都是簡單到有些單調的建築體系。遛彎散步的老頭、老太太見一路鳴喇叭飛奔的計程車也沒表示出絲毫的詫異,像是見慣不怪了一般。

依我看,居住在這裡的多半都是圖清靜來養老的老年人。在這裡開這間咖啡館豈不是要賠死?總不能一邊放著《夕陽紅》一邊扭著大秧歌一邊喝著咖啡吧!我快步走進咖啡館,裡面精緻乃至奢華的裝修讓我不禁咋舌,屋子裡放的不是《夕陽紅》,而是一首我叫不上名字的舒緩輕音樂。服務員笑容可掬地引我走進店內,我低聲用「找人」兩個字給打發掉了。

店裡有十幾套柔和色調的桌椅,看似隨意地擺在近200平方米的空間里。桌椅同樣看似隨意地朝著各個方向,幾乎所有桌子前都坐滿了人。在西北角的一張桌子前,一個身材羸弱的男人正背對著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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