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哈斯魯爾的問題阿卜杜拉無需多加思考。「你必須將你弟弟放逐到一個他回不來的地方,大神靈,」他說。
達澤爾立即放聲落下藍色的眼淚。「不公平!」他哭道,在寶座上跺腳,「每個人都和我作對!你不愛我,哈斯魯爾!你騙我!你甚至沒想擺脫這三個掛在你身上的人!」
對此,阿卜杜拉確信達澤爾是對的。神靈的力量有多大。阿卜杜拉是知道的,他確信哈斯魯爾本可以將老兵甩到西伯利亞的,更別說他和夜之花了。
「我好像並沒做什麼壞事!」達澤爾叫道,「我有權結婚,不是嗎?」
就在他跺著腳大喊大叫時,哈斯魯爾小聲對阿卜杜拉說:「在南邊的海上有個孤島,每一百年才能被發現一次。那裡有個宮殿還有很多果樹。我能把弟弟發配到那裡嗎?」
「現在你想把我送走!」達澤爾尖叫道,「你們誰也不在乎我會多孤單!」
「順便說一下,」哈斯魯爾小聲對阿卜杜拉說,「你父親大老婆的親戚們買通了僱傭兵,僱傭兵允許他們逃離贊澤堡,以免蘇丹遷怒於他們,但他們沒帶走兩個外甥女。蘇丹將這兩個不幸的女孩關了起來,因為現在她們成了你最近的親屬了,蘇丹王能抓的就只有她倆了。」
「令人吃驚。」阿卜杜拉說。他看出了哈斯魯爾的用意所在,「也許,大神靈,你可以將這兩個少女帶來這裡慶祝你變回善靈?」
哈斯魯爾醜陋的臉上露出喜色。他舉起巨大的手爪。一聲炸雷,接著是女孩的尖叫,然後兩個胖外甥女就站在了寶座前,簡直不費吹灰之力。阿卜杜拉明白之前哈斯魯爾的確沒有使出全力。他看見神靈眼角殘留著被狗咬時流下的淚水,正斜著的大眼睛看他,就知道神靈已經看出自己領會他的用意了。
「不能再抓公主了。」貝特麗絲公主說。她跪在薇拉里婭身邊,看上去非常懊惱。
「我保證,事情不是那樣的。」阿卜杜拉說。
這兩個外甥女看上去根本不像公主。她們穿著最初的那身衣服,普通平常的粉色和黃色,因之前的不幸經歷,她們的衣服被撕裂和弄髒了,兩個人的頭髮也都不再捲曲。她們看了一眼在寶座上跺著腳哭泣的達澤爾,又看了一眼碩大無比的哈斯魯爾,然後看了一眼除了纏腰布希么也沒穿的阿卜杜拉,尖叫了起來。之後,兩人都想把臉躲到對方胖胖的肩上去。
「可憐的女孩,」上諾蘭的公主說,「幾乎沒有皇家的體統。」
「達澤爾!」阿卜杜拉對抽泣的神靈說,「美麗的達澤爾,偷公主的強盜,安靜一會兒,抬頭看看我送給你的禮物,你可一起帶去流放地。」
「禮物?」達澤爾止住了哭泣。
「看,兩個新娘,年輕豐滿,迫切地想要嫁人。」阿卜杜拉伸出手指。
達澤爾從臉頰上擦去了亮閃閃的淚珠,仔細地審視起兩個外甥女來,就像從前阿卜杜拉那些小心謹慎的顧客檢查他的地毯一般。
「多般配的兩個,」他說,「胖得多好看!別是給我下了什麼圈套吧?也許你沒權分派她們吧?」
「沒有圈套,耀眼的神靈。」對他來說,現在女孩們的其他親戚已經遺棄了她們,她們自然歸他處置。但保險起見,他又說道:「她們是偷來給你的,強大的達澤爾。」他走到兩個外甥女跟前,拍了拍兩個人胖胖的手臂。「女士們,」他說,「贊澤堡最圓的月亮們,因為那個不幸的誓言,使我永遠無法領略你們的博大。抬頭看看,看我給你們找的丈夫,他會取代我的位置。」
兩個外甥女一聽到「丈夫」這兩個字,立刻抬起了頭。她們注視著達澤爾。
「他是多麼英俊啊!」粉色的那個說。
「我喜歡有翅膀的。」黃色的那個說,「與眾不同。」
「犬牙相當性感,」粉色的沉思道,「爪子也是,假如他走地毯時小心點的話。」
每句話都讓達澤爾笑逐顏開。
「我該先偷她們的。」他說,「我喜歡她們更甚於那些公主。你為什麼不收集些胖的女士過來,哈斯魯爾?」
哈斯魯爾開心地露出了獠牙。
「那是你的決定,弟弟。」他的笑容退去,「如果你準備好了,現在我該送你到流放地去了。」
「現在,我不那麼在意了。」達澤爾說,兩隻眼睛仍舊看著兩個外甥女。
哈斯魯爾再次伸出手,三聲雷響之後,達澤爾和兩個外甥女不見了。有股微微的海腥味和隱隱的海鷗叫聲傳來。摩根和薇拉里婭又開始哭了。其他人都在嘆息,哈斯魯爾最為深切。阿卜杜拉有些吃驚地發現哈斯魯爾是真的愛他弟弟。雖然很難理解有誰居然會愛達澤爾,但阿卜杜拉幾乎不能責怪他。那我得怪誰呢?他想道,此時夜之花走過來挽住了他的手臂。
哈斯魯爾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坐在了寶座上——比起達澤爾來寶座的大小更適合他——巨大的翅膀沮喪地耷拉在兩側。「還有件事。」他邊說邊小心地摸著他的鼻子。鼻子看上去已經癒合了。
「當然,事情還沒完!」索菲說。她一直等在寶座的台階上,找機會說話。「你偷我們的移動城堡時,把我丈夫弄沒了。他在哪裡?我想要他回來。」
哈斯魯爾傷心地抬起頭,還沒等他開口,公主們一片驚慌。每個站在台階底下的人都從公主襯裙旁閃開。裙箍一鼓一鼓的,像個自行彈奏的六角形樂器。
「救命!」精靈在裡面說,「放我出來!你答應過的!」
夜之花的手一碰嘴。
「噢,我完全忘了!」她說著,快速離開阿卜杜拉,來到台階之下。在一道紫色煙霧中,她將襯裙扔到一邊。「我想,」她叫道,「精靈你會脫離瓶子,永遠自由!」
和平常一樣,精靈沒說一聲謝。只聽一聲響亮的「啪」,瓶子爆裂了,在一卷卷的煙霧裡,毫無疑問,是一個人站了起來。
索菲一見就叫了起來。
「哦,保佑這女孩,謝謝你,謝謝你!」她來到消散的煙霧前,速度如此之快,差點將那人撞到。他看上去一點不介意。他抱起索菲,帶著她轉了又轉。「噢,我為什麼不知道?為什麼我沒發現?」索菲氣喘吁吁地說,並圍著破碎的瓶子打轉。
「因為那是魔法。」哈斯魯爾悶悶不樂地說道,「如果大家知道他是巫師哈爾,早有人放了他。你們不能知道他是誰,他也不能告訴任何人。」
皇家巫師哈爾比巫師蘇里曼要年輕,並且看上去風度翩翩得多。他穿一身醒目的紫色緞子服,衣服的顏色在他的頭髮上投射出一種不可思議的黃色陰影。阿卜杜拉盯著巫師瘦削的臉上那雙淺色的眼睛。在某個早晨,他清楚地看見過這雙眼睛,他覺得早該猜到的。現在自己的處境非常尷尬。他曾經使喚過這精靈,並自認為很了解精靈。這是否意味著他也很了解這個巫師呢?或者不是這樣的?
出於這個原因,在所有的人包括老兵都圍著哈爾巫師大聲祝賀時,阿卜杜拉沒有加入其中。他看著查普凡的小個子公主靜靜地從歡呼的人群中走出來,神色莊重地將摩根放到了哈爾的懷裡。
「謝謝。」哈爾說,「我最好把他帶在身邊,那樣我可以看著他。」他對索菲說,「對不起,如果我讓你擔驚受怕了。」哈爾看起來比索菲更會抱孩子。他輕輕地搖晃著摩根,注視著他,摩根也回視他,神情相當恐怖。「我說,他好醜。」哈爾說,「一個模子里出來的。」
「哈爾!」索菲說。但她聽上去並不生氣。
「等一下,」哈爾說。他上前兩步走到寶座前,抬頭看哈斯魯爾。
「你看,神靈,」他說,「我有賬要跟你算。你拿走我的城堡,又將我關進瓶子,這算什麼?」
哈斯魯爾的眼睛裡一團怒火。
「巫師,你是否覺得你的法力和我旗鼓相當了?」
「不,」哈爾說,「我只是要個說法。」阿卜杜拉發現自己很佩服這個人。由於知道精靈曾經是那麼膽小的一個人,他確定哈爾現在內心一定怕得要死。但他沒表現出有一絲一毫的害怕。他將摩根舉到他那穿著紫色緞服的肩上,回視哈斯魯爾。
「很好。」哈斯魯爾說,「我弟弟命我去偷城堡,我別無選擇。但達澤爾並沒說怎麼處置你,只是讓我確保你不能將城堡偷回去。如果你的為人無可指責的話,我僅僅將你送到我弟弟現在去的地方就可以了。但我知道你曾利用巫術征服一個鄰國——」
「那不公平!」哈爾說,「是國王命令我的!」有那麼一會兒,他聽上去像是達澤爾,緊接著他一定是意識到了這一點,住了口。他想了想,然後悲傷地說:「如果國王命令我的話,我敢說我本可以勸說陛下改變主意的,你是對的。但你永遠別落在我手裡,不然我也把你關進瓶子里。說完了。」
「也許我活該遭此報應。」哈斯魯爾同意道,「我更該得些好報,因為我費心讓每個牽涉其中的人都遭遇了我能設計的最適合他的命運。」他的眼睛斜視著阿卜杜拉,「我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