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奇怪的事降臨到午夜和淘小子身上

好一陣混亂。另兩個僕人出現了,後面一前一後跟著兩個穿藍色長袍的年輕人,他們看上去像是巫師的徒弟。所有這些人都在奔走,而萊蒂懷裡抱著貓在大廳里跑前跑後,大聲地吩咐著什麼。這期間,阿卜杜拉發現曼弗雷德領他就座,並恭敬地給了他一杯酒。既然主人家如此安排,阿卜杜拉就坐了下來,開始小口地喝酒,對眼前的混亂一頭霧水。

他正想著,情況是否會一直這麼進行下去,結果混亂就結束了。一位威風凜凜的高個頭黑袍男子從什麼地方走了出來。

「究竟發生了什麼?」這個人說。

由此阿卜杜拉得出一個結論,自己該找這個男人談話。男人有一頭暗淡的紅頭髮,冷峻的臉上露著倦容。那身黑袍子讓阿卜杜拉確信他就是巫師蘇里曼——無論他穿什麼,他長得就像個巫師。阿卜杜拉從座位上起身,鞠了一躬。巫師冷峻而又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後轉向萊蒂。

「他從贊澤堡來,本。」萊蒂說,「他知道有關公主受威脅的事。並且他把索菲帶來了。就是這貓。看!本,你得馬上把它變回來!」

萊蒂是那種越慌亂越顯得可愛的女孩。阿卜杜拉一點也不奇怪,蘇里曼巫師輕輕地摟過她說道:「是的,當然,親愛的。」並吻了她的額頭。這情景使得阿卜杜拉痛苦地想道,不知他是否有機會這樣親吻夜之花,或者像巫師那樣對妻子說:「冷靜——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說完,巫師扭頭說:「就沒有人能把前門關上嗎?現在半個金斯伯里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使得阿卜杜拉對巫師的好感又大大增加。阿卜杜拉之所以沒站起來去關上門,是擔心這裡的風俗如此,敞開了門說麻煩事。他又鞠了一躬,發現巫師轉身面向他。

「出了什麼事,年輕人?」巫師問,「你怎麼知道這隻貓是我妻子的姐姐?」

阿卜杜拉被這個問題著實嚇了一跳。他解釋了好幾遍——他不知道午夜是人,更不要說知道她是皇家巫師的姨姐了。但他確定根本沒人在聽他說話。他們見到午夜全都那麼高興,並且就此認定阿卜杜拉帶午夜回家是出於友情。阿卜杜拉非但沒要大筆酬金,還爭辯事情不是這樣的,巫師蘇里曼看上去覺得自己欠了阿卜杜拉什麼,於是說道:「好吧,一起來,看她變回原形。」

他用如此友好和信任的方式說話,使阿卜杜拉倍感親切,任由眾人擁著自己進入了好像是屋子後面的一個大房間里—因為阿卜杜拉感覺完全是到了某個別的什麼地方,地板和牆以一種不同尋常的方式傾斜著。

阿卜杜拉以前從沒見過巫師施法。他帶著極大的興趣四面張望,房間里堆滿了複雜的魔法裝置。離他最近的裝置呈細絲狀,周圍繚繞著細細的煙霧。在那旁邊是大而奇特的蠟燭立在複雜的圖形標誌里,除此之外還有用濕陶土做成的奇形怪物。此外,他看見一個帶五個噴柱的噴水池,水柱落下來形成很多奇怪的幾何圖形,半遮半掩住了許多更奇怪的東西,這些東西一直堆到遠處。

「這裡沒地方施法。」巫師蘇里曼對大家說,「先不管這裡,我們在隔壁房間搭個場子。所有的人,抓緊動起來。」

每個人都匆忙轉到另一個小點的房間去了。那個房間除了牆上掛的一些圓鏡子,什麼也沒有。萊蒂小心地把午夜放下來,擱在房間正中的一塊藍綠色石頭上。午夜在那裡正襟危坐,清理著前腿的內側,看上去一點也不在意。而其他的人,包括萊蒂和僕人們,都興奮地忙活著,在她周圍用銀色的長棍搭建起一種帳篷。

阿卜杜拉謹慎地倚牆而立,注視著眼前的一切。至此,他非常後悔向巫師保證不要報酬。他本應抓住這個機會問他去空中城堡的方法。但他尋思,看上去沒人認真聽他說了什麼,所以最好等一切平靜下來再說。此時,銀色的棍子變成一種銀色星星狀的圖案。阿卜杜拉注視著這陣忙亂,對所有這些鏡子中反射出來的景緻多少有些困惑,又小,又亂,還凸出來。這些鏡子就如牆和地板一樣離奇地彎曲。

最後,巫師蘇里曼拍了拍他那大而瘦骨嶙峋的手。

「好了。」他說,「萊蒂可以在這裡幫我。其餘的人到另一個房間,以確保對公主的護法安然無恙。」

兩個徒弟和僕人們匆匆離開了。巫師蘇里曼張開雙臂。阿卜杜拉想湊近看看,記住所發生的情況。但不知怎的,魔法一開始,他就完全雲里霧裡了。他知道有什麼事發生了,但來不及看清楚是怎麼發生的。就像一個音盲聽音樂一樣。巫師蘇里曼不時地發出低沉而奇怪的命令,把房間和阿卜杜拉的腦袋搞得混沌一片,讓阿卜杜拉更看不清發生了什麼。但阿卜杜拉最大的困難來自牆上的那些鏡子。

它們不時地顯示出又小又圓的圖像,看似反射,但又不是—不全是。每次,阿卜杜拉看其中的一面鏡子,鏡子里的那些閃著銀光的框架結構的棍子就變成了一種新圖形—一顆星星,一個三角形,一個六角形,或其他帶角的神秘圖形—但是他面前的這些棍子根本不發光。有一次或兩次,一面鏡子里出現了巫師蘇里曼張開雙臂的樣子,但在房間里,他明明手臂垂在身體兩側。有幾次,鏡子里的萊蒂雙手緊握一動不動地站著,看上去極為緊張。但阿卜杜拉看鏡子外面的萊蒂,她卻做著奇怪的手勢四處走動,非常平靜。而午夜根本沒在鏡子里出現過。奇怪的是,在棍子中間,她那又黑又小的身軀也幾乎看不見。

然後,所有的棍子突然發出模糊的銀光,框架里一片霧氣騰騰。巫師最後說了一句低低的口令,便向後退。

「真該死!」棍子裡邊有人說道,「現在我根本聞不到你!」

這讓巫師露出了微笑,而萊蒂則放聲笑了出來。阿卜杜拉循聲朝那個讓他們如此開心的人望去,但立馬又不得不移開了視線。蹲在框架里的年輕女人,理所當然,根本沒穿衣服。他只瞄一眼就明白,這個年輕女子和萊蒂一樣漂亮,儘管膚色有些暗,但很像她。萊蒂跑到房間的另一邊,轉身拿來了巫師的綠袍子。當阿卜杜拉敢抬眼看時,發現這袍子穿在這年輕女子身上,就像是一件晨衣。萊蒂一邊扶她走出那個棍子搭的框架,一邊想要擁抱她。

「噢,索菲!發生了什麼?」她不停地問。「等一下。」索菲喘著氣。一開始,她看上去雙腳有些站立不穩,但她擁抱了萊蒂,然後搖晃著走向巫師,也擁抱了他。

「沒有了尾巴,感覺很怪!」她說,「但非常感謝,本。」

她走向阿卜杜拉,現在走得順暢多了。阿卜杜拉向後靠著牆,害怕她也來擁抱自己。但索菲只是說:「你一定奇怪我為什麼跟蹤你,事實是,我總是在金斯伯里迷路。」

「我很高興為你效勞,最最迷人的變幻生靈。」阿卜杜拉相當不自然地說。他不確定他和索菲會相處得比跟午夜更好。索菲留給他的印象是,作為一個年輕女子,她太有主見了,令人不爽,就跟父親大老婆的姐姐法蒂瑪一樣糟糕。

萊蒂還在問是什麼讓索菲變成了貓,而巫師蘇里曼焦急地說:「索菲,哈爾是不是也變成了動物在四處遊盪?」

「不,不。」索菲說。突然看上去非常焦急,「我不知道哈爾在哪裡。你知道,就是他把我變成貓的。」

「什麼?你自己的丈夫把你變成了一隻貓!」萊蒂叫道,「你們又吵架了?」

「是的,但這非常合理,」索菲說,「你知道,就發生在有人想偷移動城堡的那會兒,我們得知此事時,只剩下半天時間。那時哈爾碰巧在給國王占卜,卦象顯示有個非常強大的東西要偷移動城堡和薇拉里婭公主。哈爾說他得立馬去給國王報信。他辦到了嗎?」

「他當然提醒了國王。」巫師蘇里曼說,「公主被日夜看護起來。我召來了魔族並在隔壁房間做了護法。無論誰想要對她不利,都無法得逞。」

「謝天謝地!」索菲說,「這讓我心裡的石頭落了地。是一個神靈,你們知道嗎?」

「即便是神靈也無法得逞。」巫師蘇里曼說,「但哈爾做了什麼?」

「他在威爾士施法。」索菲說,「接著打發走了麥克和新來的學徒。他也想讓我離開,但我說,如果他和卡西弗留下的話,我也不走。難道他就不能在我身上下個咒語,讓神靈看不到我在那裡嗎?我們為此爭執起來—」

萊蒂輕輕笑了起來:「我為什麼現在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她說。

索菲多少有些臉紅,不服氣地把頭抬得高高的。

「哈爾不停地說,我如果不參與進來,在威爾士和他姐姐待在一起是最安全的。他明知道我和他姐姐處不來,所以我堅持說,如果我在城堡里不讓賊看見,會更有用。總之——」她把臉埋進手裡,「我想神靈來的時候,我們還在爭吵。先有一聲巨響,接著一片漆黑和混亂。我記得哈爾大聲喊著貓的咒語—他不得不快速地說出這些咒語—接著大聲地對卡西弗喊—」

「卡西弗是他們的火魔。」萊蒂禮貌地向阿卜杜拉解釋說。

「——大聲叫卡西弗出來,各自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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