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魔毯重現

又一次,阿卜杜拉轉身發現老兵在注視他。但這次,老兵什麼也沒說。阿卜杜拉相當肯定,他只不過是在等候時機。

那天他們繼續趕路,地勢開始往上走。茂密的林蔭道開始變成沙路,沿路是乾巴巴帶刺的灌木。老兵開心地說,他們終於來到了另一個地方。阿卜杜拉僅僅咕噥了一下。他打定主意不給老兵開口的機會。

夜幕降臨,他們來到一個高高的曠野上,向下望去是一片新的平原景緻。地平線處有個模糊的點,老兵仍然非常高興地說,一定是金斯伯里了。

他們安頓下來宿營,老兵讓阿卜杜拉看淘小子有多可愛,它正在戲耍背包上的皮帶扣,老兵的興緻比之前還高。

「毫無疑問。」阿卜杜拉說,「它不如地平線上那個有可能是金斯伯里的黑疙瘩讓我開心。」

又是一個巨大而緋紅的落日。他們吃晚飯時,老兵指著一個大大的紅色城堡狀的雲朵讓阿卜杜拉看。

「那不漂亮嗎?」他說。

「它只是一片雲。」阿卜杜拉說,「它不具有藝術的美感。」

「朋友,」老兵說,「我覺得你讓妖怪給影響了。」

「怎麼說?」阿卜杜拉說。

老兵用勺子指著遠處依著落日的黑色小山丘。

「那裡,看見嗎?」他說,「金斯伯里。現在我有個預感,我想你也有。我們到了那裡,事情就會出現轉機,但我們似乎還沒有到那裡。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個年輕人,戀愛受挫,焦躁——自然認為命運是在和你對著干。從我這個角度看,大多數時候,命運根本不偏不倚。就跟妖怪一樣,誰也不向。」

「你是怎麼想出來的?」阿卜杜拉問。

「因為他憎恨所有的人,」老兵說,「也許那是他的本性——我猜想即使被關在瓶子里也本性難改。不管他是怎麼想的,畢竟他一直在滿足你的願望。為什麼僅僅為了鄙視妖怪而為難自己呢?為什麼不最充分地利用你許願的機會而得到你想要的,並忍受由此給你帶來麻煩,管他是什麼麻煩呢?我一直在想,在我看來,不管妖怪會帶給你什麼樣的麻煩,對你來說,最好的願望就是要回那張魔毯。」

老兵說話時——讓阿卜杜拉吃驚的是——午夜爬上了阿卜杜拉的膝蓋,一邊用身體蹭他的臉,一邊從喉嚨口發出低低的聲音。阿卜杜拉不得不承認他受寵若驚。他讓午夜,還有妖怪和老兵給說動了——不要談及命運。

「如果我許願要回魔毯,」他說,「我敢打賭,妖怪會讓隨之而來的霉運遠遠大於它的用處。」

「你打賭,是嗎?」老兵說,「我從不拒絕打賭。跟你賭一個金幣,魔毯會利大於弊。」

「一言為定。」阿卜杜拉說,「現在你又得逞了。我的朋友,對你沒被提升到軍隊指揮官的位置,我感到很奇怪。」

「我也納悶。」老兵說,「我本該是個很好的將軍。」

第二天早上,他們在一片大霧中醒來。到處是一片白色,空氣潮濕,除了最近的灌木叢,什麼也看不見。午夜盤在阿卜杜拉身上,瑟瑟發抖。阿卜杜拉把那個魔瓶拿下來放在面前,他明顯一臉的不快。

「出來,」阿卜杜拉說,「我要許個願。」

「我在裡面也能幫你達成願望。」妖怪漠然說道,「我不喜歡潮濕。」

「很好。」阿卜杜拉說,「我想要回我的魔毯。」

「辦成了。」妖怪說,「讓它給你個教訓,別打什麼愚蠢的賭。」

阿卜杜拉抬頭四顧,但暫時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然後午夜突然跳起。淘小子的臉從老兵的背包里鑽了出來,兩隻耳朵一溜向南豎起。阿卜杜拉向那邊望去,他覺得就只能聽見輕微的颯颯聲,可能是一陣風什麼的掠過大霧。很快,大霧旋轉起來——越來越厲害。灰色的長方形地毯出現在頭頂,降落到阿卜杜拉身旁。

上面有個人。一個嘴上留著一大片鬍子的惡人蜷在地毯上,靜靜地睡著。他的鷹鉤鼻子頂著地毯,但阿卜杜拉能看見上面的金環,金環的一半被鬍子和一塊骯髒的包頭布遮住了。那人一手抓著一把鍍銀的手槍。毫無疑問,這又是卡布爾·阿客拔。

「我想這個賭我贏了。」阿卜杜拉喃喃道。

就是那麼小聲的一句——或者大霧的寒氣——讓這個匪徒一個激靈,不耐地咕噥了一聲。老兵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搖搖頭。阿卜杜拉點頭。如果就他一個人,此刻會束手無策,但和老兵在一起,他感覺和卡布爾·阿客拔勢均力敵了。他盡量輕聲地發出一個輕輕的打鼾聲,悄聲對魔毯說:「從這個男人底下出來,盤旋到我面前來。」

地毯的邊緣開始起皺。阿卜杜拉看見它準備照做。它狠狠地扭動了一下,但卡布爾·阿客拔的體重顯然讓它無法抽身。所以,它又動了一下。升到了空中一英尺的地方,還沒等阿卜杜拉反應過來,它已經從熟睡的匪徒身子底下沖了出來。

「不!」阿卜杜拉說,但為時已晚。卡布爾·阿客拔摔到了地上,並醒來了。他站起身,晃動著手槍,用一種奇怪的語言咆哮著。

老兵敏捷而輕鬆地撿起懸空的魔毯,用它包住了卡布爾·阿客拔的頭。「卸下他的槍。」他邊說邊用兩隻強有力的臂膀捉住了掙扎的匪徒。

阿卜杜拉跪下一條腿,抓住了那只有力的揮舞著手槍的手。這隻手非常有力。阿卜杜拉沒法拿走槍。他只有握住不放,那手試圖甩開他,他撞了好幾個來回。卡布爾·阿客拔看上去非常強壯。阿卜杜拉吃了虧,試圖抓住匪徒的一個手指,把它從手槍上掰開。對此,卡布爾·阿客拔咆哮著,向上升起。阿卜杜拉和魔毯一起向後甩去,沒把卡布爾·阿客拔包住,倒把阿卜杜拉給裹住了。儘管卡布爾·阿客拔繼續升空,咆哮聲大得如同天塌下來一樣,老兵還是不放手。老兵從抓住他的手,到抱住腰,然後抓住大腿。卡布爾·阿客拔大聲喊著,好像他的聲音就是打雷聲,並繼續升高變大,直到他的兩條腿大得抱不住了,老兵滑了下來,嚴格地說是抓住了其中一條腿的碩大的膝蓋下部。那條腿想掙脫老兵,但沒成功。於是卡布爾·阿客拔張開了碩大的羽毛翅膀,想要飛走。但老兵,雖然在下滑,仍舊沒鬆手。

阿卜杜拉從魔毯底下掙脫出來時,看見了這一切,他也瞥見午夜站著護住淘小子,個頭比它嚇走警衛那會兒還要大。但比起站在那裡的巨靈,仍舊不夠大。那是巨靈中的巨靈,他一半的身子消失在了大霧中,翅膀扇起了一陣旋轉的煙霧。因為老兵將他一隻巨型的帶爪子的腳牢牢地固定在了地面,使他無法飛起。

「說說為什麼,巨靈中的巨靈!」阿卜杜拉對天喊道,「對著七大戒條,我命你停止反抗從實招來!」

巨靈停止了咆哮,也不再狂舞他的翅膀。

「你召喚我,你個凡夫俗子?」從上面傳來陰沉的巨響。

「是的。」阿卜杜拉說,「你變作最卑鄙的流浪人對我的地毯做了什麼?你已經愚弄了我兩次。」

「很好。」巨靈說。笨拙地開始跪下來。

「你可以放手了。」阿卜杜拉對老兵說。老兵不知道巨靈的戒條,仍舊抓住那隻巨腳。

「他現在不得不留下來回答我的問題了。」阿卜杜拉說。

老兵謹慎地放了手,並擦去臉上的汗水。見巨靈收攏了翅膀並跪了下來,他似乎仍將信將疑。這不奇怪,因為巨靈即使跪下來也有一座房子那麼高,迷霧中顯現出來的臉是可怕的。阿卜杜拉又瞟了午夜一眼,它又恢複到正常大小了,嘴上叼著淘小子朝灌木叢跑去。但巨靈的臉吸引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以前——儘管短暫——夜之花從花園被帶走時,他見過那種冷冷的眼神,以及穿過鷹鉤鼻的金環。

「糾正一下。」阿卜杜拉說,「你愚弄了我三次。」

「噢,比那還多。」巨靈溫和地用低沉的聲音說,「我已經失算了那麼多次。」

聽此,阿卜杜拉生氣地抱起了雙臂:「說吧。」

「好吧。」巨靈說,「我其實希望這個問題由其他什麼人來問我,我曾設想這些問題該出自法克檀公爵,或者撒亞克的三個王子,而不是你。但這些人,沒有一個有足夠的決斷力——這多少讓我有些意外。因為,顯然你們倆我誰也不曾指望。眾所周知,我是善靈里的大掌門之一,我叫哈斯魯爾。」

「我不知道居然有善靈。」老兵說。

「有的,無知的北方人。」阿卜杜拉告訴他,「我聽說這人的名字被抬得和天使一樣高。」

巨靈皺起了眉頭——一臉不快。

「可憐的商人。」他低沉地說,「我比某些天使還要高。眾所周知,兩百個底層天使聽命於我。他們為我看守城堡。」

阿卜杜拉還是抱著雙臂,用腳敲著地面。

「確實如此。」他說,「說說你為什麼對我使了下流手段而不以為恥。」

「不該怪我,凡人。」巨靈說,「我為情勢所迫。請理解和原諒。眾所周知,大約二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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