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來到城東警察署後,藤野剛發現自己的運氣還算不錯,負責柏木卓也案的兩位刑警都在警署。其中一人正在開會,於是藤野剛決定先跟一位名叫佐佐木禮子的少年課女刑警溝通。

佐佐木警官領會迅速,應對機敏。當然,藤野剛身為總部現役警官的身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她說得先到郵件室去,査看一下今天收到的郵件。

「上午收到的郵件不是都分發到各科室去了嗎?」走在「咔咔咔」急行於走廊的佐佐木身邊,藤野剛問道。

「是的,但是會留有清單。」

「清單?」

「我們這兒收到的郵件都會先登記,再分發下去。」

工作真細緻。

郵件室在警署北端,是一間見不到太陽的陰冷房間。干這份在佐佐木警官眼裡「誰都不想干」的工作的,是一位身材瘦削、上了年紀的警察,估計快要退休了吧。根據來人的要求,他立刻拿出登記著當天郵件的清單。

「慎重起見,昨天的清單也讓我們看一下,好嗎?」

「那個就由我來看吧。」

將清單攤開在室內一角的辦公桌上,兩人開始掃視起來。

「是快信,對吧?」

「寄到我家和學校的都是。」

結果,兩天的清單里並沒有匿名快信。

「下午郵遞員來了,請通知我一聲。內線331的佐佐木。」女刑警對郵件檢査員說。藤野剛又補充說明,請留意信封上藉助尺子划出字跡的信封。

「知道特徵就很容易分辨了。看到後我會馬上報告的。我再査一遍從元旦到今天的清單吧。」郵件檢查員說道。

出了郵件室,佐佐木警官小聲說:「真是難為他了。這樣的工作,要是我,連著幹上三天就受不了了。」

從她說話的口氣,很難判斷她是在讚美郵件制度的嚴謹,還是在憤慨這一制度對公務員的愚弄。

少年課的辦公室相當吵鬧。佐佐木警官說了聲「這邊請」,帶領藤野剛走向了別處。走上剛才下樓的樓梯時,他們遇到一名理著平頭、頭髮花白的男子。

「啊呀,真巧。」

「會議結束了吧?」

「嗯,這位是?」

平頭男子指著藤野剛問佐佐木。佐佐木點了點頭,藤野剛便自報家門。

那人說:「我是刑警課的名古屋。」他稍稍低下剃著平頭的腦袋,眼睛上翻看著藤野剛,繼續說,「生在琦玉縣,姓名古屋。」

他諂笑著,眼神相當獨特,既像在討好,又像在打量。藤野剛心想,此人在這家警察署里算是老資格了吧。

藤野剛被領進一間布置單調的小房間,裡頭只有一部掛在牆上的電話、一張桌子和幾把摺椅。門上掛著一塊牌子,正反兩面分別印著「使用中」和「空閑」,可佐佐木和名古屋看也不看一眼,仍擺著「空閑」那一面,「咣當」一聲反手關上了房門。

兩位負責柏木事件的刑警都到齊了,藤野剛又介紹了一遍自己的身份和來由。

「雖說並不是照著信中『請通知警察』的指示才來警察署的,不過我們還是得關注這封信。」

名古屋刑警戴上老花眼鏡,讀著藤野剛遞過的舉報信,不緊不慢地說:「老師們又是怎麼說的?」

藤野剛介紹起自己與津崎校長的談話內容,以及自己提出的建議。他明顯地感到,眼前兩位刑警對此事的關心程度存在著巨大差異。佐佐木警官不時點著頭,聽得很認真,名古屋警官則是一副「姑且聽聽看」的模樣。

「我贊成藤野警官的建議,要讓舉報人知道我們已經收到了舉報信。」佐佐木警官說,「我也贊成約學生面談或質詢的做法,藉此找到舉報人,加以妥善處置。不過,城東警察署無法介入此類活動。」說到這裡,這位女刑警突然岔開話題,向藤野剛提問:「藤野警官,您一直是干刑警這一行的嗎?」

藤野剛不由得眨了眨眼睛:「是啊。」

「有沒有在少年課工作過的經驗呢?」

「沒有。」

「說句失禮的話,正因如此,您對此類案件還有點不得要領。警察介入校內活動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校方可不會隨隨便便地同意。」女刑警的表情十分嚴肅。

「我的建議是否太草率了?」

佐佐木警官重重地搖了搖頭:「我並非不願配合,正相反,應該積極配合才是。但由於這並非偵破案件,而是校方的自主調查,我們警署無法採取正式行動,甚至被禁止介入。」

「那該怎麼辦?想讓舉報人動搖,警察的出面是必不可少的。」

佐佐木警官表情凝重,陷入沉思,隨即用確認的語調詢問:「津崎校長說過,此事要儘可能低調處理,並由校長全權負責,對嗎?」

「正是。他說得很明確。」

「既然如此,那我就以少年課刑警的身份,以觀摩校方調查活動的名義來參與,目的是觀察學生們對此類不幸事件的心理反應。這樣一來,在上司那裡也能說得通了。」

「這事有必要一板一眼地對待嗎?」名古屋警官笑了,「不必太當真吧?」

「是嗎?我倒是覺得必須認真對待,找出這個舉報人。」

「哦,可我覺得這不過是個惡作劇。」

藤野剛插話道:「你們都認為舉報信的內容不可信,是嗎?」

一瞬間,兩個不同年齡、不同性別,而且持不同意見的刑警,臉上露出了同樣的驚訝表情。

「當然是這樣的。」佐佐木警官搶先回答,「我認為自殺這一結論並沒有錯。」

「你對此有什麼疑問?」花白頭髮的老警官問道。

「這正是我要請教的。」藤野剛說,「對此,我也問過校長,可是到目前為止,誰都沒提到過刑事案件的可能性。不過,我對於該事件的了解,也僅限於我夫人在家長會上聽到的和報紙上報道的內容。所以我想,是否還存在未公開的信息,例如出於辦案方面的考慮,對校方秘而不宣的目擊證言等。我就是為此而來。」

名古屋警官輕輕攤開雙手。他的手瘦骨嶙峋,與他那微胖而又結實的體格極不相稱。「沒有,沒有那種事。」

「學校邊門附近有許多民居,那邊呢?」

「沒有。我們曾去走訪過。」名古屋警官再次攤開筆記本,「甚至沒人看到過柏木卓也。畢竟當時天氣惡劣。」

正是因為那場大雪將所有物證都消除了,這起事件才變得如此撲朔迷離。

「這麼說,並沒有未公開的信息?」

「沒有。」這次是佐佐木瞥官作出的斷言,「柏木的父母從一開始就說是自殺的,因為沒有發現遺書,我們還是作了仔細的調査。」

藤野剛將目光轉向她:「你在事件之前就了解舉報信上提到的那三個人吧?」

佐佐木警官立刻作出肯定的答覆:「他們在我們這兒也算名人了。幸好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沒有牽涉到什麼惡性案件。」

「他們是因什麼而出名的呢?」

佐佐木警官一一曆數:「小偷小摸,深夜遊盪,喝酒抽煙,盜竊車輛,無證駕駛,還有恐嚇敲詐。」嘆了一口氣,她接著說,「如果把他們惹出的麻煩列成清單,恐怕比我的手臂還要長。」

「校園暴力事件呢?」

「從沒接到過城東三中對這方面的通報。」

津崎校長說過,校方從未邀請警察介人校內事務。但是,在校長矢口否認校內曾發生過嚴重問題時,高木老師的表情分明顯示出,她持有不同的意見。

「是否將柏木卓也的死和那三人聯繫起來考慮過呢?」

佐佐木警官搖了搖頭:「沒有。我們聽說過類似的傳言,說是那三人欺負柏木,將他逼上絕路的。當我們提出這一可能性時,柏木的父母親立刻予以了否認。」

「明確否認?」

「是的。」

「根據呢?」

「他們說,兒子不去上學後,就沒跟同學見過面。既沒人打電話來,也沒人上門。即使偶爾出門,他也總是獨自一人。事發當天,他沒有聯繫過外面的人,也不是被人叫出去的。」

「是否有金錢方面的疑點?」

「柏木的父母斷言,他從未有過私自拿家裡的錢出門的情況,也沒有受到敲詐勒索的跡象。無論最近還是過去,都是如此。」

藤野剛和佐佐木之間的對話一句緊跟一句,彷彿網球賽場上的近網對擊。名古屋警官則在一旁優哉游哉地看著他們。

停頓片刻,喘了口氣後,藤野剛又問:「這麼說,有關柏木卓也事件的調查並未涉及大出他們?沒有了解過事發當天他們身在何處,在幹些什麼?」

佐佐木警官瞪大眼睛,乾巴巴的嘴唇一下子張開了:「我不覺得有這個必要。無論調查誰,總得有個理由吧?他們有殺人的嫌疑嗎?而柏木的雙親從一開始就說是自殺。老實說,我們仔細走訪附近居民也只不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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