堰都城攻略 第四章

博望坡 齊軍大營

「『乙庚』,接近澤火門!」

「咱們大隊壓上去了!」

伯將等留守武官不約而同地站起,翹首望向那片火光衝天的地方。

在持續不斷地轟擊之下,西城三座門樓都已燃起大火,城牆上也已是狼煙四起。齊軍攻城塔乙庚率先渡過護城河,逼近城牆。乙庚是三座塔中最高的一座,雖然還不到堰都城牆的高度,但如果沿著斜坡推上了外城牆基,其頂端的沖橋便可直達城牆之上。城牆上不斷地用火龍砲和火箭攻擊乙庚的正面,它厚厚的外殼上燃起了大火。可是火一時燒不透三尺多厚的夾沙木壁,也拿塔中的數百名先鋒士卒毫無辦法。渡過河的齊軍大約近四千人,緊緊地跟在乙庚背後,只要乙庚的沖橋一架上城頭,就立刻一涌而上。

突然,從城牆上數個隱蔽處發射出一連串耀眼的光球,比火龍砲亮得多,幾乎到了不可逼視的程度。第一發光球正面撞上乙庚,巨大的攻城塔劇烈地一跳,那光球中竟然包裹著灼熱的赤金球,輕易地洞穿了數層厚壁,第三層甲板中砰的一聲巨響,剎那間血肉模糊一片,連喊叫聲都沒聽到一聲。

緊跟著第二、第三發從上到下洞穿了乙庚,藏身於下層塔中的數百人躲閃不及,頓時手腳軀體橫飛,血肉從塔內飛濺而出,那赤金球自己也炸得粉碎,碎片四散飛出,圍繞在塔周圍的許多人一聲不吭便栽倒在地,齊軍陣營頓時大亂。

第四、第五發光球中似乎沒有赤金球體,擊中乙庚殘存的外殼,像水球一樣化開,沿著塔身淌下來,所到之處立刻燃起衝天大火,火苗鑽進乙庚內部,將裡面的所有軀體都化為烈焰。

「我軍在澤火門受阻!」

「不要緊!」伯將大聲安撫眾武官,「城上的火力點已經暴露了!」

果然,齊軍前陣只片刻混亂,不一會兒,乙庚巨大的塔身便被推倒,倒在澤火門樓內,大火迅速向門樓蔓延,同時,齊軍數個火龍砲陣地開始向剛才發射光球的位置狂轟,偽裝的城牆外壁被炸得粉碎,露出裡面木結構的女牆,躲藏在裡面的徐國術士和士卒須臾間便葬身於火海中。

另外六千人推著「丙辛」、「丁壬」兩具攻城塔渡過了護城河,更多的齊軍開始在城牆下推平障礙,建立起臨時的火龍砲陣地,就近向城內發射。澤火門在大火中發出巨大的爆炸聲,一道重逾千斤的赤金閘門從城樓上落下,激起的煙塵蔓延到整個城下。

博望坡上的齊軍武官們大聲叫好。衛離卻轉身問傳令官:「東門師氏方向,怎麼樣了?」

那人回道:「回大人,還沒有收到任何破城的信號!」

衛離大聲道:「好!好!今日攻破堰都城的第一功,就要歸咱們齊國了!」他興奮不已,轉臉卻見伯將一臉疑色,便問道:「伯將,怎麼了?」

「次帥的本陣發生什麼事了?」

衛離望向坡下,只見王子騰的本陣塵土大起,狐狸旗已經被轉移到戎車上,圍成本陣的數百乘兵車亂麻麻地向河岸邊前進,原營壘上的所有預備隊一齊豎起旗幟,開始列隊渡河。

衛離驚道:「難道次帥想要親自攻城?」

伯將望著那城頭,長噓了一口氣,道:「果然和預計的不一樣。」

「你是說,次帥大人想要一口氣拿下外、內兩城?」

「不。我是說,徐國的守衛要比想像的頑強得多。」

衛離看看那城,又看看伯將。

「徐人丁再少,也會依靠堅城拚死抵抗的,」不知怎麼的,伯將突然想起了死在他懷裡的那個徐國老兵,更讓他意外的是,此刻一直縈繞在他腦海里的,卻是那一老一少的背影,「可是他們並沒有把全部力量投入到城頭上的消耗戰中。肯定還有一場更激烈的巷戰在等著第一支破城而入的軍隊。」

「次帥……」

「沒看到次帥已經打算把所有的一線部隊投入巷戰了嗎?如果……如果還不夠,就要輪到你了——你不是一直想打仗?」

「那也意味著我齊國的部隊已經傷亡慘重,」衛離說,「我寧可今日在這裡,一步也不需要挪動。」

風仍舊刮向城頭,可是城上的煙柱卻凝固不動。伯將皺緊眉頭,總覺得有雙眼睛在不知何處看著他。

祁河河谷 徐國援軍本陣 此時此刻

「堰都城,燒起來了!」

「東城暴發激戰!」

「北城風雷、巨澤二門被火龍砲轟擊,已經頂不住了!」

「西城澤火門,齊軍兩座攻城塔已近城牆百丈內!」

前方戰報流水般傳來,在座的眾武官聚集在河谷的緩坡上,焦急地眺望堰都城。城頭被煙霧籠罩,看不分明,但煙塵中仍不時冒出幾座巨大的黑塔。從城上發射的火箭暴雨般地射向最前方的那一座,它卻在烈火中巋然不倒。

「師仲昶狂攻東門,一定是想率先破城……東城離內城最近,一旦失守就……」

「齊軍離破城只有咫尺之遙……齊軍心存報復,一旦破城……!」

「不會的,」盪意虎在他那座赤金打造的步輦中端坐著不動,冷冷地說,「齊軍能力有限。他們的右行被我大哥擊破,現在能調動的只有中行和較弱的左行。大概是因為前期被壓抑過甚,現在想要在攻城戰中搶回頭功。不過,他們還進不了內城,鄭可當會擋住他們。」

前鋒尉宋銑從後陣匆匆趕來,披著一身重甲跑得滿頭大汗,只向眾武官稍一致意,便向盪意虎跪下道:「少主!全軍整備已經完成!廉蒼大人親自率領騎兵在前面河谷中待命!我軍已經在周圍捕殺了十六支周軍的斥候,奄行大人說,就算沒有人逃回報告,但是大軍已動,風雷異變,再瞞恐怕瞞不下去了!少主宜早做決斷!」

盪意虎淡淡地說:「知道了。告訴奄行,徒卒可以先行了,廉蒼要等待我的信號。我不發信號,他不得稍動,發出信號,他就只能全力衝鋒,不得猶豫。」

宋銑道:「遵命!」見盪意虎閉眼無話,行了禮便匆匆離去。眾武官早已按捺不住,齊齊聚集在中軍帳前。但是盪意虎一直沒有睜開眼睛,只把撥浪鼓輕輕地轉動著。

漸漸的,開始有一些變化。早晨時射入河谷的那一縷陽光早已消失,天空中繚繞的雲層中,似乎有金光在跳動,可是光線卻越來越暗,人們望向腳下,已經看不清自己的影子。

人群中起了隱約的騷動。前鋒尉都倫只有十七歲,一直跪侍在盪意虎身旁,忍不住開口道:「少、少主,天,已經暗下來了。」

盪意虎閉眼嗯了一聲,問:「有多暗?」

「暮色蒼蒼,已經沒有影子。」

過了一會兒,盪意虎又問:「現在呢?」

「暮色黯然,已經看不清軍前旗幟的顏色。」

「差不多了。」盪意虎睜眼坐起,幾名僕從立刻將他的座位抬起,父夷齊站在他的身後,大聲下令:「升起大纛!」

河谷中響起幾聲鼓響,立刻又歸於沉寂。可是很快便有另一種疾風驟雨般的聲音響起,悉悉嘩嘩的,像無數條溪流匯入河道的喧鬧聲。

盪意虎高坐在眾人之上,冷冷地注視著腳下的大軍。他一個挨著一個從武官們的額頭上看過去,等到他的軍隊像一條凝固的河流停在河谷中,悄無聲息,他拿著他的黃金撥浪鼓,咚咚咚轉了幾下,在場的士卒同時舉起盾、槍,重重地頓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整齊而沉悶的撞擊聲,大地被震得一跳。

「哥哥,你的徐國燒起來了。」盪意虎注視著手裡的撥浪鼓,輕聲地說,他不在乎有沒有人聽見他的話,「這火要燒到天上去,燃燒的余焰很多年都不會消散。如果哥哥做得到,就讓我看到吧。」

「進攻開始!」

堰都城·內城 與此同時

內城純運門離北城乾坎門直線距離只有三里,隔著四條街道,是內外城距離最近的兩道門。周軍的火龍砲彈和火箭越過乾坎門,冰雹般砸在街道上。北外城中共有兩萬多老百姓聚集,是三道門中人數最多的,此刻夾在兩牆之間無處可逃,相互擁擠踐踏,哭喊聲震天動地,濃煙裹著嗆人的焦臭瀰漫到內城中。

守衛內城的徐軍頒有禁令,對外城局勢採取絕不援救政策。一萬兩千名精銳士卒站在城牆上,眼睜睜地看著外城淪陷,大火在街道上吞噬他們的房屋、父母、妻兒……黑煙爬上城頭,從這一排排默默矗立著的人身旁漫過,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彈。

鄭可當的本陣就在純運門門樓上,但是因為周軍從一開始就將北門中軸線上的所有建築都作為縱深目標轟擊,純運門在開戰後數刻鐘內便燒成了白地。鄭可當將本陣移到距離門樓不過百丈遠的城牆上,其實所謂的本陣,也就是一桿大纛而已。

鄭可當沒有和他的武官們在一起,自己走得遠遠的,找個了僻靜的角落,靠著牆坐在地上,沒有戴頭盔,頭垂在赤金甲的堅硬領子中,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這個位置還能感覺到純運門樓方向傳來的滾滾熱浪。作為守城主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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