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她可能要突破到第九根石柱。」愛思考的花沉吟道。

「怎……怎麼算的呢?」

「如果從最初開始算,就是所有的花都完好的話,第一、二、三根石柱根本不頂事,她在水中就可以完全控制。用水瓢帶水攻下第四、五根不成問題。加上濕衣,可以上到第六根。但這只是第一次。她直接跳入水中,加水的速度相當快,第二次上來時能控制第七、八根石柱。不過越往上石柱間距越大,看她樣子弱不禁風,就算能爬上第八根石柱,恐怕也要費不少力……」

「已經……上到第七根了!」花兒們驚呼。

「第九根她也許能夠控制……」愛思考的花根本沒聽,眼望著穹頂繼續盤算:「但是就算突破了石柱,還需要突破幾丈深的洞穴。要帶足夠的水,她必須再次下水。嗯……第一、二、三不用考慮的話……」

茗攀爬時,面具里的水灑了大半,只剛把長得茂盛的第八根石柱清理出來。到了這裡,石柱之間的間距已經大過她的身高,她不得不冒險往上跳,將濕衣甩到第九根石柱上。甚至等不及支撐衣服的那些可憐根須徹底枯萎,她就扯下衣服,縱身跳入水中。洞壁上的花兒們一起有節奏地喊起來:「快!快!下面的根須快長起來呀!你們他媽的吃屎的嗎長這麼慢?」

第一、二根石柱上的花兒們又是羞愧又是恐懼,更有一種被命運玩弄的悲壯心情。它們拚命生長,然而生長的意義卻是立即死去,難怪一些花剛生出來就自己往水中跳,省得受辱。忽地有朵花厲聲喝道:「蠢貨,還在那裡生長幹什麼?徹底放棄!第四、五根柱上的花快些長起來,你們才是取勝的關鍵!」正是那朵愛思考的花。

花兒們還在猶豫,茗又開始了新一輪攀爬。她只用兩瓢水就清乾淨了最下方的三根石柱,奮力爬上第三根石柱。這一次,她謹慎地用衣服擠了點水出來,幹掉了第四根石柱旁的洞壁上蠢蠢欲動的根須。第五、六、七根石柱毫無抵抗地任她攀爬,那些洞壁上的花兒罵罵咧咧,卻無論怎樣都無法激怒茗把水浪費在它們身上。她勉強爬上第八根石柱,踮著腳,思索著從什麼地方爬上第九根石柱。

「怎麼辦怎麼辦?」愛思考的花兒旁一朵花焦急地問:「她會爬上來嗎?」

「不能!」愛思考的花冷冰冰地說:「她想不出……」

話音未落,下面的花兒們突然興奮地尖叫起來,因為茗做了件愚蠢的事,她仰頭觀察的時候,不知不覺靠近了洞壁。兩根小根須乘機偷襲了她,根須末端露出一張小口,狠狠咬住茗的手臂。茗感到一陣刺痛,根須咬住她的地方剎時變得血紅——它們正瘋狂地吸著血。

茗拚命一掙,趕在其他根須撲上來前撲通一聲跳入池中,很久都沒有再上來,只有幾團殷紅的血花浮出水面,在枯枝敗花間慢慢暈散開去。滿洞的花都被這股血味沖得瘋狂,亂扭亂叫道:「血!血!」

「多麼新鮮的血啊!」

「我的血!我的肉!」

有些花兒甚至激動得掙脫根須,跳入已經淡去的血水中,慘叫道:「哇啊!真他媽的死了個痛快啊!」

也有一些冷靜地思考:「她……她死了嗎?」

「死了!死了!真的死了!」

「那……那我們怎麼辦?」

「放心,死了總會浮上來的!雖然味道也許不太新鮮了……」

愛思考的花卻凜然地自言自語道:「真不能小瞧了她……這樣不顧命地嘗試,下一步會怎麼做呢?」

在一片尖叫聲中,茗終於浮出了水面。她爬上第一根石柱,不理花兒們的挑釁,卻坐在那裡扯衣服。她撕下四張布條,一一細心地纏在腳和手上。愛思考的花嘆道:「真是厲害。這一下最後兩根石柱恐怕不保了,我得……」

它住了口,花瓣慢慢閉合起來,旁邊的花奇怪地說:「喂,你做什麼?」它不理,越收越小,變成一個花苞,驀地不可思議地往根須里一縮,竟鑽入根須之中。周圍的花兒再蠢,也知道自己只能被根須無條件地生出來,絕不可能再縮回去,俱都驚呆了。

此時茗故計重施,順利爬上了第八根石柱,滅了第九根石柱上剛冒起來的幾根幼苗。洞壁上那兩根曾吸了她的血的根須亂晃,指揮根須的花兒興奮地尖叫:「來呀,寶貝兒!」

茗面對洞壁而立,把濕衣擰了兩把,擠出的水包在口裡。她湊近了根須,噗地噴一口水,幾根小根須在花兒的慘叫聲中迅速枯萎跌落。剛才還亢奮的洞壁瞬間一片死寂。茗不停地噴著水,每次只噴一點,恰能將蠕動的小根須幹掉,並不傷害其上那些最大最粗,卻又因纏在石壁上不能動彈的主根。片刻工夫,第八和第九根石柱間的洞壁就只剩下三、四條交錯的主根了。茗用包著布的腳小心地踢了幾下主根,見它紋絲不動,這才放心地攀在主根上,三兩下便爬上了第九根石柱。

「哇啊!女人要跑了!」

「真該死!有誰長了腦袋的,快想想辦法!」

「我的肉!我的血啊!」

茗在花兒們的慘叫聲中滅了最後一根石柱上的花,不慌不忙地清理出洞壁,才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下水池。這一次她故意歪著落入水中,撲通一聲巨響,整池水都在劇烈震蕩,彷彿在嘲弄那些在水面前面如死色的花兒。看來她已準備好最後一次帶水,直接衝出洞穴。

她再次開始往上爬了!花兒們痛罵失聲!

她爬上了第三根石柱!花兒們尖叫!

她爬上了第五根石柱!花兒們慘叫……

她爬上了第七根石柱!花兒們……

茗沒有任何阻礙地一口氣爬上第九根石柱,累得幾乎癱軟,不禁伏在石柱上喘氣……等等……怎麼突然間沒有那些愚蠢的叫罵聲了?

她抹去臉上的水四下里看看——突然之間,毫無聲息地,所有的花都凋謝了!凋敗的花顏色褪去,只剩一抹淡淡的粉色,隨著根須的顫動紛紛無助地落下,形成一場讓人背脊生寒的花雨。有好多花跌落在茗的發間、身上,又打著旋繼續墜落。茗拾起一朵花,它還未完全閉合,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見到了茗,它低聲呻吟著道: 「啊……讓我……求求你……讓我吃……一……」

茗還沒來得及把它放進懷裡,它就徹底閉上了眼。周圍不時還有一些低弱的聲音道:

「啊……我的……肉啊……」

「真該死……真氣……餒……」

「漂亮的……血……」

但片刻之後,除了花朵墜落在石柱上的絮絮聲外,再也聽不到任何響動。

適才還喧鬧得簡直翻天的洞穴,此刻驟然寂靜下來。這些花雖然愚蠢,也算是自己的敵人,但茗看到滿池的花朵們枯萎的身體,仍禁不住渾身戰慄,幾乎落下淚來。

咯咯……唆唆唆……咯咯咯咯……四周突地又起了響動。茗警惕地站起身,四下里打量,原來是根須們開始了奇怪的舉動。

這些舉動明顯地分為兩種:一是那些紮根在石柱對面的洞壁上的根須,最小的根須早已隨花兒們一起枯萎墜落了,稍大一點的紛紛蜷縮在主根須上,漸漸與主根須融為一體。最終,主根須也開始蠕動著向上翻卷,向著穹頂那朵靜默的主花收攏。不一會兒,隨著根須的撤離,大片大片光滑的洞壁開始重新顯露出來,波光蕩漾其上,洞穴里明亮了好多。

而在另一邊,根須們卻格外奮力地生長。洞穴入口處,那些本來只是緊貼在石壁頂上的粗大根須開始生出更長的根,紛紛垂下,與地面和側壁上的根須們相互融合、交織,縱橫交錯,漸漸編織出一張張緊密的根網。這下就算茗能夠爬上最後一根石柱,想要用水潑出一條路也將極其困難。

石柱上的根鬚生長速度也加快了。有些甚至等不及水干就往上爬,當它們因沾到水而枯萎時,卻也將水吸干,為後面的根須鋪平道路。茗尚在震驚,一條粗大的根須突然向她一撲,幸虧距離稍差了一些,茗及時閃身避開,腳下踩空,落入池中。當她拂開池水面上厚厚一層殘花冒出頭時,幾乎所有的石柱都已重新爬滿了根須。洞穴里再度嘈雜起來,但這一次,不再是沒有腦子、除了羅嗦外基本無害的花朵,而是無數根豎立起的根須悉簌的顫動聲。

茗嘆了口氣,只覺身心疲憊已極。這一仗已經輸了,反正上不去,根須們也下不來,她乾脆平躺在水面,閉上了眼。

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明天呢……也許明天幕就會回來。明天就好了。

她這麼想著,不久,往下沉了一段距離,翻轉身體,以一個舒服的姿勢在水中沉沉睡去。

「若我是瀘侯,此處設弩五百,車百五十輛,可當三千卞軍;從此處截斷卞軍左右兩軍,西面的卞軍主營半日就可拿下了。勝負可定矣!」巫鏡握著兩塊分別書著「弩」 字和「車」字的小木牌,毫不遲疑地扣在小几上,發出「呵」的輕響。恰一旁的獨腳棘獸火盆中柴火啪啦一下,躥出火團,一閃既逝。一名女侍傾身上前掏火,巫鏡道:「你們退下吧。我與先生恐怕會徹夜覓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