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國 縉山 冰湖
巫鏡驚慌失措地站起身來,向西面望去。一道白虹直衝雲霄,連周天之上的雲層都被震動,向四周擴散開去。
他捂著胸口,額頭上大汗淋漓。剛才那股極強的精神衝擊毫無徵兆地掃蕩而過,打得他一時間幾乎連氣都喘不過來,扶著身旁一塊石頭才算穩住了身子。
見鬼了,這像……像是某種奪魂術。但是奪魂時的衝擊竟有這麼強嗎?八隅城一個月里,供巫族奪魂御使的宿鬼、柔糅、無啟民……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怎麼從來沒有如此強烈的精神震蕩?看那道白虹,它至少有數百丈高……是樞劫嗎?除了他,誰還能有如此強的靈力?
巫鏡痛苦地抱著腦袋,想:「見鬼!為何什麼事都被我攤上了?他……他到底奪了誰的魂?」
忽聽山丘頂上有人道:「西邊!好大的一道虹!是什麼東西?」另一人道:「不知道。剛才那一刻,好像聽到了女子的哭泣之聲。」
巫鏡嚇了一跳,後面說話那人正是楓華齊韻,如果他們下來,自己藏身的位置可不保了!正在惶急,只聽山丘另一邊也有人道:「剛才那一下,似乎是巫族的某種精神法術。閣下可以為然否?」卻是師櫪。
眼見師櫪就要轉過來,巫鏡左右一打量,再無可退可藏之處,乾脆心一橫,大步走出去。眼前陡然划過兩道白光,兩名鎧甲武士已一左一右站開,喝道:「誰!」
師櫪笑道:「閣下在山後待了半天,一定累了,不妨到本座營里品茶如何?」等到轉過來見到巫鏡,師櫪臉色一變,皺眉道:「巫族?」他轉頭瞧了一眼山丘上的楓華齊韻,見後者也是一臉疑惑,便拉長了臉道:「你是誰?到此處有何見教?」
巫鏡把胸口挺得老高,朗聲道:「我是二等……咳咳……八隅城君昊殿下的內侍官鏡!」
師櫪的臉色頓時緩和下來,道:「原來……是鏡大人。」
巫族長老會權傾天下,長老和預備長老在周國的身份比之普通諸侯國國君還高,他的內侍官自然也非比尋常。師櫪一眼瞧見他的腰帶上有七條金絲勾勒的蛇紋,能穿戴此種腰帶的人地位更是顯赫,雖然師氏與巫族有仇,但畢竟歸順周公已久,身份已經是僕人,忙恭敬地以下臣之禮致敬。
巫鏡見他神色,自然知道原由,暗自慶幸穿了樞劫的衣服,遂冷冷地道:「你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師櫪不明白為何這樣一名巫人會單獨出現,難道說巫昊的手下也已經埋伏在此?這件事如果讓那野心勃勃的八隅城君插手,自己斷沒有任何好處,倒不如與楓華齊韻聯手……他心中飛也似盤算著,一面道:「小臣乃周公殿下家臣師櫪,未知大人來此,有失遠迎。大人請!」
巫鏡道:「不必了。這位就是名震天下的楓華齊韻?真是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果然有蘿氐之風。」竟丟開師櫪,對楓華齊韻拱手行禮。師櫪心中大怒,卻不知這是巫鏡拼了小命冒險一試。原來他心中早算計好了,反正已經暴露,與其被世仇師氏軟禁,還不如自投妖族羅網。一來妖族素無爭霸天下的野心,但求安穩度日,就算要搶挖混沌,也不大會對自己這個巫人動手;二來嘛,在大美人楓華齊韻手裡,就算被囚他三年五載的,也不吃虧。他故意藐視師氏,就是想激怒師櫪,這種情況下,師櫪斷不敢貿然出手,也不可能再拉下臉請他,只要楓華齊韻相邀,他沒有任何借口阻止。
楓華齊韻笑咪咪地道:「是嗎?那可真是榮幸。大人千里趕來,想必路途勞累,不如至帳中,飲一杯清茶潤嗓如何?」巫鏡大喜,忙道:「那可甚好!」跟著楓華齊韻大步走去。
一名武士低聲道:「大人,該當如何?」師櫪冷冷地道:「回去。見怪不怪,本座倒要看看這兩個人搞的什麼鬼。」
巫鏡樂呵呵地跟著楓華齊韻回到妖族帳中,妖族人見到他都是一怔。巫鏡沉下臉,把巫人的架子端起來,目不斜視,昂然而入。
進了帳中,見這帳太也簡陋了點,就一張幾、一隻鼎,幾隻茶碗。楓華齊韻道:「大人請坐。行營簡陋,怠慢大人了。」巫鏡忙道:「好說。事起突然,就不講究了!」他鼻子里隱隱聞到一股清潤的香氣,十分受用,想湊近楓華齊韻聞一下是否是她的味道,又怕唐突佳人,心中真正煩惱。楓華齊韻笑道:「楓凌,還不給大人看茶!」
外面有人應了一聲,須臾帷幕被掀開,那名土術女子端了杯茶進來,見到巫鏡,笑著施禮道:「見過大人!」她的衣服破口還沒補好,柔美的胸部暴露無遺,巫鏡看得呆了,忙伸手接茶。楓凌笑道:「好秀氣的人……」
楓華齊韻斥道:「沒有規矩,還不下去?」楓凌咯咯笑著退出去了。
巫鏡等帷幕徹底放下眼珠才轉回來,嘆息一下,只覺口乾得冒煙,一仰頭將茶喝個乾淨。他的手都還沒放下,忽感身體內一陣麻痹,剎那間全身僵硬,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這一下太過突然,巫鏡還沒回過神,身旁的楓華齊韻淡淡地道:「大人此來,我們也不為難。這是靡樹漿茶,據說人喝了就變成了樹,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大人且在帳中慢慢生長吧,等大事一了,我等再想想辦法。」說著起身出帳。只聽帳外的楓凌笑道:「這個傻瓜,那麼苦的靡茶,居然一下就喝光了,呵呵!且看他身上長出什麼花來吧。姐姐猜是什麼?」
楓華齊韻嚴肅地道:「他畢竟是昆崙山之人,不可太過無禮。聽好,多給他澆點水,可別讓人家枯了……」說到後來終於也綳不住臉,撲哧一聲笑出來。周圍的人哄堂大笑,便有人下注,賭巫鏡一日內開出什麼花。有說菊花的,有說桂花的,楓凌下了豪賭,賭他長出奇臭無比的臃花。
外面七嘴八舌的爭論著,巫鏡心中悲苦萬分,暗恨自己頭殼發昏,把最根本的問題想錯了。那師櫪再想害自己,但昆崙山與周國同盟已久,有周公壓著,也不敢造次。反倒是天不收地不管的妖族才下得了手,有自己這外人看著,怎麼可能方便挖掘混沌?真是愚不可及!
正在凄惶之際,忽聽有人大聲叫道:「看天上!那是什麼?」
外面剎時寂靜下來,巫鏡也忘了害怕,側著耳朵聽,只隱約聽到一陣嗡嗡的聲音,彷彿大群蜜蜂飛動的響聲……
只聽楓華齊韻厲聲道:「星槎!快!把傷員隱蔽起來,楓凌、荃炳、荃庭,張開禁制,防備弓矢攻擊!」
那嗡嗡聲轉瞬就來到頭頂,一陣急密的「嗖嗖」聲傳來,外面響起一陣驚呼。巫鏡身子不能稍動,只聽啪啪幾聲,幾支又粗又長的箭穿破幕布射進來,其中一支就插在自己靠著的小几上,啪啦一下,將小几破成兩半。這箭足有尋常箭身的兩倍大,攔腰中上兩箭,只怕身體都要斷裂開來。巫鏡這下連害怕的感覺都沒有了,只獃獃的,聽外面有人慘叫,楓凌和另外兩名金術的漢子大聲招呼同伴,那嗡嗡聲在遠處轉了一圈,又兜頭殺回。
巫鏡心中剛道:「完了!」眼前一亮,一道圓型的水盾驟然形成。兩支箭幾乎同時穿破幕布射進來,被那水盾兜頭攔住,但那箭的力道實在太大,將水盾頂得凹進一大塊,箭尖在離巫鏡額頭不到三寸的地方才徹底停住。楓華齊韻鑽進帳內,右手虛招,水盾剎時化為千百滴水珠,收入她手心裡的「源」內。她伸手在巫鏡肚腹上拍了一下,喝道:「快跟我來!」
巫鏡肚子一涼,可以動了!他撒開丫子就跑,跟著楓華齊韻跑出帳篷不到十步,數十支箭將那帳篷射得蜂窩也似,被風一吹,徹底歪倒在冰面上。
巫鏡抬頭看天,只見一艘梭型星槎正在頭頂盤旋,太陽在它的赤金表面閃射出一道道冰冷的光。它張開了兩扇銅翅,藉助船尾沖鑭的強力衝擊,速度快得驚人。它的腹部兩邊裝著巨型弓弩,此刻正一遍遍將箭向下射來。冰面上已經有了十條箭插出來的路,其中幾條橫掃過師氏的營地,裡面哀嚎聲不絕於耳,估計也傷亡慘重。
他再看身旁,楓凌張開土盾、兩名木術操縱者展開木盾、楓華齊韻張開三張水盾,正死死頂著一輪輪的攻擊,保護傷員。四名金術操縱者破口大罵,以閃電攻擊對方,但對方一來速度奇快,二來又高,根本無法打到。
眼見星槎在遠處山壁的陰影中拐了個彎,就要再度殺回。楓凌呻吟一聲,她背上「源」的光芒已經暗淡下去,嘴角也有絲血跡,看樣子堅持不了多久。她和楓華齊韻是防守中堅,如果垮掉,可就全完了。巫鏡使勁掐著自己的腿,讓自己鎮靜下來,想想有什麼可以用的符文。但……但巫族重精神力,不像妖族這般天生就有 「源」可使用,他所學也實在太少……正掐得腿都要麻木的時候,突聽嗡嗡聲小了一些,隨即又再變大。
巫鏡抬頭看去,見那星槎正快速地從九頭獅鷹殘破的翅膀骨架下掠過,射擊下面的師氏營地,巨大的骨架在它身上投下陰影。他猛地叫道:「繩索!有沒有繩索!」
其他人還在發獃,楓華齊韻喊道:「荃炳,快把繩給他!」一名木術操縱者從背後取下老大一捆繩丟給巫鏡。巫鏡抱在懷裡,眼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