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國 縉山
「殿下,異象啊!」
樞劫和巫鏡兩人翻過幾個山崗,離那山頭越來越近,周圍也愈加寒冷起來。現在看得更清楚了,有不明的原因使周圍迅速寒冷下來,好像提前進入了冬天。他們一路往上爬,寒冷彷彿瘟疫一樣向下擴展,樹木花草紛紛凋零敗謝,風吹得枯黃的落葉和殘花滿天飛舞,也吹得巫鏡猛打噴嚏。
樞劫幾次勸他暫時回去,但巫鏡死活不肯,樞劫看著他好笑,知道這怪事肯定跟八隅司有什麼關係,他乘坐那樣的浮空舟來此地絕非偶然。但他也懶得多說,取出幾件衣服讓巫鏡穿上,又吩咐他預先寫好幾張符文,以免等會出現狀況時沒有防備。兩人準備妥當,小心地往山頭爬去。
將要到山頭時,巫鏡突然低聲道:「殿下,瞧!」樞劫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見頭頂不遠處一塊裸露的岩石上,有一片白色的東西。巫鏡道:「那是什麼?雪嗎?現在可已經是四月下旬了!」
樞劫沉吟道:「這山後有不同尋常的氣息,我也感覺不到是正是邪,亦或正邪都有……還有一些似乎是人的氣息……」
巫鏡想起飛鴻傳來的信中提到周國師氏部隊的事,心中暗道:「難道對方這麼快就趕到了?那可真糟糕。」
他倆潛行到那塊岩石後,巫鏡伸手一摸,果然是雪,不禁道:「天,怎樣才可以在這時節弄出雪來?」
樞劫已經跨過岩石走上山頂,聞言道:「很簡單啊,你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巫鏡走上兩步,頓覺眼前一亮,對面有什麼東西在陽光下閃閃放光……
不……不僅是對面,左右兩邊、甚至腳下,到處都是一片亮色……
他足足花了一刻時間才看清楚,終於明白了樞劫的意思。
如果有一盆冰放在地上,那麼離它近的土地肯定也很涼快。如果這盆冰變大,大到有一整塊巨石……不,還要大得多得多,足有數山環抱的一個谷地那麼大,那麼谷地上方有一兩堆雪,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現在他倆就站在這麼個巨大的谷地上,向下二十幾丈,便是一塊將整個山谷都覆蓋的冰,遠遠望去,長寬至少都在十幾里以上。靠近冰的山體已經被雪覆蓋,往上一點,雪雖然少了,但山上的植物也已全部凍枯而死。這過程一定非常迅速,而且向山體內滲透了很深,以至於許多大樹的樹葉都還沒掉光,因根被凍爛後,支持不住樹身,紛紛倒伏在地。山坡上非常雜亂,到處是枯死的樹木花草,裸露出的岩石若非覆蓋著雪,顏色都變成暗土色。還有些動物的屍體,散亂地躺在岩石間。
冰中央有些山體突出在外,其上沒有樹木,只有暗黑的石頭,一個個無言地站在潔白的冰面上,彷彿墳地里矗立的墓碑。
整座山上一片死寂,空中連鳥都看不到一隻,陽光赤裸裸地照在冰面,映得四周的山壁無比刺眼。巫鏡多看一陣,覺得眼裡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啥也看不清楚,忍不住捂住眼睛,道:「該死……眼睛好痛……這是個什麼鬼地方?」
「這是湖。」樞劫道:「看見中間那些山石嗎?以前應該是湖中的小島。這個湖可真大啊,跟我們昆崙山的天池比也小不到哪裡去。走吧,下去。」
「下……下去?」巫鏡嚇了一跳:「那下面能去嗎?如果真是湖,冰要是裂開了我們怎麼辦?」
樞劫道:「你瞧那冰的邊緣,隆起那麼高,冰面已經非常厚了。放心,就算尋常的浮空舟落下來,也壓不塌的。走吧。」
這段坡比較平緩,倆人沒怎麼費勁就到了坡下。樞劫俯身查看了幾具動物的屍體,道:「奇怪,它們好像不是凍死的,倒像是……淹死的。」
巫鏡道:「它們躺在離水這麼遠的地方,怎麼可能是淹死的?」樞劫看了看四周,沉吟道:「淹死倒也沒什麼不可能的。如果天空中真有很大的東西落入湖中,激起的浪應該可以將它們吞沒。但為什麼又在這麼高的地方,而沒在冰里,這就有些古怪了。」 巫鏡想起了風暴之眼裡那巨大的身影,心中又是恐懼又是興奮,恐懼的是連那樣的神獸都被上天毀滅了,自己如果拿到混沌,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天罰……興奮的是終於找到九頭獅鷹的下落,因為除了神獸,天空中大概不會有那麼大的東西墜落了,而且這麼寒冷,一定是混沌的原因……
當下寒冷也顧不上了,他大步走上冰面,然後騰空而起,摔得四腳朝天,半天氣都出不了。樞劫笑道:「你那樣的鞋怎麼能走冰面?過來用草纏一下。」
巫鏡的背和手臂摔得又青又腫,哭喪著臉到岸上扯些枯草,把鞋緊緊纏了幾圈,又找了根結實點的樹榦,才又小心地踏上冰。樞劫道:「看不出哪邊有異常,我們還是繼續往北走吧。」
走了半個時辰,繞過了一座被冰覆蓋的湖心島,他們看見了要尋找的東西——兩里開外,一對焦黑的、巨大的、殘破的翅膀。
這對翅膀斜斜地突出在冰面上,儘管已經半收起來,仍有二十餘丈高,跨度長達四十丈,可以想像當它完全張開時有多麼龐大。「難怪……」巫鏡偷偷地想:「它落下時衝起巨浪……那麼大的雷都沒把它劈成碎塊,真的是神獸啊……」
這對翅膀已經被冰完全包裹起來,但仍能看清已經沒有了羽毛,只剩黑黑的骨架。翅膀上垂下無數根形狀各異的冰柱,一面將它穩穩撐起,一面卻也將它牢牢縛住。翅膀的旁邊還有數十根零散的骨頭,橫七豎八地插在冰里,像亂葬崗上雜亂的木樁。在冰蓋里隱隱有一團黑色的東西,那自然是它的軀體,不過冰層太厚,而且墜落時攪起了湖裡的淤泥,混雜其間,使整個冰渾渾噩噩,看不分明。
「這是什麼?」
「是……好大的……鳥吧?」巫鏡搔著頭皮道。
樞劫道:「是很大。等一下我就要看你對它怎麼辦。快走。」
巫鏡知道樞劫看上去雖然文靜隨和,一旦瘋起來,昆崙山里無人能擋,而且對重大的事情絕不會輕易放過。他不知道巫昊叫他千萬別給樞劫說是怎麼回事,可恨的是眼下又不能放只飛鴻去問個清楚,只有硬著頭皮往前走。
他們越靠近那對翅膀,冰面就越坑窪不平,好多地方冰面高高隆起,巫鏡不得不狼狽地手足並用爬過去,罵道:「見鬼了,這湖要凍成冰也不好好凍!」
樞劫站在凸出的一塊冰上四面看了一陣,喃喃地道:「真厲害……」
「什麼厲害?」
樞劫指著那對翅膀道:「你看那下面的冰,是不是高高隆起?然後一圈一圈的隆出來,漸漸平復……衝擊的時候濺起了很高的浪,然而竟有一股力量使湖面急劇凍結,以至於連浪都還未平息就凍成冰了。你還記得那些動物的屍體么?它們被零散地拋在岸邊,身上全是冰。現在想想,第一波浪頭淹沒了它們,然後推著它們到了一個較高的位置。水向下退去,也許只那麼一會兒就凍住了,再沒有衝上去,所以看起來好像它們離湖面挺高,其實是水退下去導致湖面降低了。究竟是什麼有如此可怕的冷凍術?」
巫鏡道:「殿下說得有道理。但……如果冰凍的速度真的如此迅速,為什麼越過這山速度就慢得多了?如果這東西是被那場風暴打落到此地的話,已經是第三天了啊。」
樞劫伸手在空中揮了幾下,道:「剛才我就在奇怪,為什麼湖都凍成冰了,但四周並不像北冥冰海那樣寒冷。大概這股寒冷只能透過水傳遞。那些土裡的水被凍住後,凍死了樹木,然後慢慢透過山體里的水浸到另一頭。」
巫鏡心中越來越驚。這些道理他要想也應該能想出來,但要如樞劫這般隨口就理得清楚透徹,卻是萬萬不能,這份心思確非常人可比。看來今日之事不可能瞞得住他。
「再說啦……」巫鏡惱火地想:「他是預備長老,這事最終也得長老會通過,他遲早都會知道,我這個二等侍侯觀星史死頂著做什麼?找個機會跟他說了算了!」
這一帶小島甚多,此刻都已冰封起來。巫鏡看著島上那些掛滿冰凌的大樹,越發覺得自己要拿到混沌,實在有些痴人說夢。單是這麼大塊冰,挖一百年也別想挖穿。要是自己挖著挖著,突然發現屁股後面被冰封起來,從此藏身冰棺里,那可冤大了……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走近那對翅膀。忽聽遠處「嗖」的一聲,接著「啪」 的一下,有什麼東西破空而來,斜斜插在巫鏡腳前不遠處的冰里。巫鏡定睛細看,卻是一枝羽箭。他嚇了一跳,只聽面前的山丘後有人陰陽怪氣地道:「來者——何人哉?於此——何為也?此——禁之所也,爾等——可速退矣!」
「這……」巫鏡看見樞劫聳聳肩頭,自言自語道:「就有點強人所難了吧。」
巫鏡脫口叫道:「糟糕,是師氏!」
他習慣地一捂嘴巴,隨即想到不如正好趁這個機會對樞劫合盤托出,當即抹抹鼻子,等著樞劫來問。誰知樞劫這次卻不問他,只笑道:「師氏么?也沒什麼糟糕的。倒是很久沒與他們打交道了。」
當年妲己圍攻昆崙山,師氏盡遣精銳。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