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國 縉山
樞劫與巫鏡在姬山與縉山之間茂密的山谷里跋涉了一天,才到縉山山腳。兩人休息一晚,到早上巫鏡全身都被蚊蟲咬得紅腫,氣得差點放把火燒了樹林。兩人隨便吃了點肉乾,開始往山上爬去。最下面一段山坡陡峭,走到接近中午時分,巫鏡已經累得不行,若不是急於想看到那東西是否損壞,幾乎堅持不下去。樞劫見他的樣子,便提議休息一下再走。
巫鏡一屁股坐下喘氣,樞劫在旁邊坐了,取出水來,兩人喝了,再在暴露出的皮膚上抹些水。巫鏡見樞劫又取出掛著的那玉蟬在手裡玩,便道:「殿下很喜歡這玉蟬啊?是殿下的母親霜殿下留下的嗎?」
樞劫一怔,低頭看看,似乎自己都沒意識到把玉蟬拿在手裡。他勉強一笑,把玉蟬塞回懷裡,道:「不是,是一位……小朋友送的。」
巫鏡還要再問,突然狠狠打了個噴嚏。他抹著鼻子道:「哎呀,失禮了!小臣第一次出昆崙山,沒想到下界氣象萬千,實在跟山上大不同。現在已經四月了吧,沒想到這山裡還這麼涼。」
樞劫道:「習慣就好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我就喜歡這樣四季更迭。你如果不到北冥的冰原去看看,根本不知道什麼叫作滴水成冰。」
樞劫好周遊天下,是預備長老里最不安分的一個,關於他的事迹在巫族的年輕一代里甚為流傳。巫鏡知道他當年曾為了一句承諾,獨自一人前往北冥,與困守菁城麓台的幾十名周國士兵一道阻截雲中族的偷襲,半個月內頂住了十餘次圍攻,擊毀十三艘星槎,且射殺前來督陣的黃繩府武平經年,震動天下。他忙道:「殿下真是遊歷廣泛。小臣真希望如殿下般周遊天下,可惜力量淺弱。不知道殿下是怎樣練得如此功夫的?」
樞劫道:「我們巫人還是當以精神控制為主,何需捨本逐末?你還年輕,就有如此膽量,假以時日自會有所成就。」
巫鏡想起他的父親乃人族勇士,身體比之普通巫人要強悍得多,不禁氣餒,但隨即又想:「若此次能立下不世大功,自當懇請昊殿下傳我上乘的法術。劫殿下說得不錯,揚長避短,我族人不一樣縱橫天下?」當即信心百倍,站起來道:「好了,我們繼續上路吧!」
樞劫道:「我包袱里還有幾件衣服,你要不穿上?」
巫鏡哪肯示弱,搖頭道:「多謝殿下關心,小臣感念至深。不過動起來就不冷了,不必勞煩殿下。」
樞劫辨清山勢,帶著巫鏡順著一處較為平緩的坡往上爬。爬著爬著,山上的灌木漸漸少了,林子也見稀鬆,樹木比山下的高得多。陽光一道道穿過樹梢投下來,照得林間明暗分明。「畜生們大概已經跑光了,我們卻還要硬著頭皮往前走……」巫鏡有一陣憤憤地想:「真是比畜生的命還賤啊。」
他又打了幾個噴嚏,惱道:「怎麼爬得渾身是汗了,還覺得冷?看來晚上是受了涼了……對了,殿下,有件事小臣還未向您彙報。」
「哦,什麼?」
「前天夜裡……」巫鏡湊近了點,道:「有人趁小臣睡得迷糊時,對小臣下了一道禁制。」
樞劫沒由來眼前晃過那渾身濕透了的娟秀的臉,脫口道:「矢……是嗎?」
「是!」巫鏡皺緊了眉頭道:「很強的禁制,小臣陷入其中,竟一點辦法也沒有,後來小臣睡熟了,醒來時那法術已經消失。小臣因為見殿下無礙,所以一時竟忘了向殿下稟報,請殿下責罰。」
樞劫不由得對他另眼相看,被囚禁在禁制中,竟還能睡熟。看來他年紀輕輕就入八隅司,不是沒有道理的。他頓了片刻,道:「其實前夜是我下的禁制,因為當時我有極重要之事要做,封鎖了方圓一里的範圍,沒留神竟把你也圈了進去。你沒受傷吧?」
巫鏡立馬站直了,用力拍自己胸膛,道:「什麼事也沒有!原來是殿下所為,我說呢,竟有這樣強的禁制,小臣還從未見過。啊……啊……」他拚命揉著鼻子,但還是忍耐不住,重重打了兩個噴嚏,不住抱歉道:「小臣真是沒用,這麼一晚就冷病了……」
樞劫沉聲道:「恐怕你的身體沒病,而是真的冷了。你看看那山頂的樹。」
巫鏡抬頭看去,只見遠處山頂的樹,樹葉不知為何已全然凋謝了。山頂上的亂風將枯黃的葉子吹得滿天都是,遠遠望去,好像無數枯葉蝶在圍著山頭翻飛。奇怪,這山裡其他地方都還是一片蒼翠,怎麼這個山頭好像已經進入冬天一樣?
巫鏡想了想,突然脫口叫道:「啊,九頭獅鷹就在山那邊!」
他猛地一把捂住自己的口,然而樞劫已經介面道:「九頭獅鷹?你看見了?是在風暴之眼中看見的么?你到此地來究竟是做什麼?」
巫鏡伏身行禮,恭敬地道:「小臣奉命出使巴國……」
樞劫冷冷地道:「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八隅司行事,許多並非正道,等會到了上面看到什麼奇怪的事,你最好想清楚如何解釋給我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