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崙山 八隅司 靜室
內侍官巫順抬頭看了一眼高高的半球形的穹頂,說道:「使團的信來了。」
話音剛落,一隻飛鴻從穹頂邊上一扇小窗口鑽了進來,停落在巫順舉起的手臂上。巫順取下一張薄如蟬翼的紙,噓了一聲,那飛鴻重又從窗口鑽出去了。
巫昊躺在小榻上一動不動,巫順於是自己展開了紙,輕聲念道:「……已至汨羅水雲谷,未曾見妖族任何動靜,亦未有禁製法術……蝽門仍然出入未禁……」他看了眼巫昊,道:「你的計畫失敗呢,妖族似乎並沒有被使團所吸引。」
巫昊淡淡笑道:「哦,沒有嗎?出了這麼大的事,蝽門仍然未禁,他們在期待什麼,難道還用我說么?」
「或許他們認為那人不會再有膽穿越蝽門轉移了。畢竟蝽門連接妖族四地,每日往來者眾多,要禁的話恐怕影響太大吧。」
「妖族五老會的鼻子可比我們敏銳多了。」巫昊睜開眼,悠閑地伸展了一下,道:「這一次他冒險使用蝽門,絕對早在妖族的監視之下。不過我派出使團,本也沒打算騙得過他們。他們知道就知道罷。妖族向來明哲保身,這個閑事,我諒他們也不敢管。」翻過身繼續閉目養神。
巫順也沒多問,看著手中的信書,又念道:「另,周公姬瞞已遣師氏五十人,去向不明……」
巫昊一下坐了起來,呆了片刻,方道:「回信,立即追查師氏所派人員的下落,妖族暫且不必管了。另外把這條消息通知鏡,叫他小心些。」
「有這麼緊急么?姬瞞興許只是想做其他事而已,沒可能妖族會好心告訴他吧?」
巫昊拿過信書,一眼掃完,站起身走到幾前,道:「興許?混沌出世,天下震動,你以為姬瞞那小子的史官會卜算不到?師氏人員皆是精銳,以一當百,一口氣出動五十人,嘿嘿,簡直可以滅人宗祀。姬瞞這小子,下手可真不含糊。」
「妖族的五老會你都不在意,怎麼會如此在乎一個二十八九歲的人族?」巫順不依不饒地問著。巫昊忍不住好奇地道:「你今天的話特別多呢,順。這可不像你。」
巫順道:「我要多學些東西。」
「學來做什麼?」
「有一天我逼得你退隱冥窟之時,你一手建立起來的八隅司若是興風作浪,得有人鎮住才行。」
巫昊一怔,隨即驚訝地道:「興風作浪?怎麼可能?你能逼我自我放逐的唯一可能,就是取我而代之,主掌八隅司。」他誠摯地張開雙臂道:「到時候天下都將是你的,又有什麼人敢興風作浪?不過,如果你動作夠快,能在三十年之內做到的話,那麼我可以忠告你要注意的第一個人,就是姬瞞。」
巫順毫無愧色地迎上巫昊的眼睛,靜靜地聽他道:「這個人,既精明過人,又冷酷狡詐,既博聞強記,又耳目眾多,既識窮天下,又嫉賢妒能……簡直是不世出的一個天才。短短几年之內,他就自他那孿生哥哥周國穆王手中奪取了大批權利,逼得穆王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西巡,以避其鋒芒。說他權傾天下,一點也不為過。幸虧對我們來說,他是友非敵,否則只怕昆崙山都會成他窺視的對象。」
「那麼……連穆王都如此,周國無人能制住他,我們是不是該準備接受一個姬瞞的周國?」
巫昊皺起眉頭道:「誰說周國無人製得了他?穆王就是唯一能制住他的人啊。」
「可是你說……」
巫昊輕輕地笑了,他提起筆,在紙上飛也似的寫著回信,一面道:「不把這麼多權利給姬瞞那小子,他能做那麼多事么?整個天下的重擔壓在他身上,成則順理成章,敗則天下共討之,又豈有機會翻過身來?所以穆王無為而治,天下反而永遠逃不出他的手心……拿去,立即抄送各地聽風閣,務必嚴密監視姬瞞的行動。有任何動靜,都必須立即向我彙報。」
等巫順出了靜室,關上房門,巫昊搓了搓手,自言自語道:「沒想到姬瞞這小子這麼快就參進來……越來越有意思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