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中,氣氛更加壓抑。
十八阿哥歿了的悲傷還未散去,又多出了十三阿哥帶兵謀反的傳聞。一時間人心惶惶,更加謹言慎行,唯恐一不留意,便捅到馬蜂窩要了自己的小命。
延禧宮內,康熙負手而立,望著空蕩蕩的黃金籠子發獃。
金色的晨光從窗欞擠了進來,黃金籠子反射著燦爛的光芒,映入康熙眸子深處,翻攪著那被刻意埋藏了許久的傷痛。
康熙慢慢合了眼,幽幽的歌聲開始在耳邊回蕩,空靈縹緲,最後充滿了整個大殿。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婉轉悠揚的歌聲,彷彿一把開啟心門的鑰匙。康熙塵封已久的記憶開始在腦中浮現,越來越清晰。
山谷青翠,綠草如茵。明鏡般的湖水邊,一個俏麗輕盈的女子載歌載舞。裙擺層層旋轉如花盛開,五顏六色的蝴蝶扇動著翅膀在她身邊縈繞,更有幾隻大膽的落在她的發上肩上,引得她嬌笑出聲,好似銀鈴一般。
康熙身著微服策馬過來,見到她的第一眼,便驚艷得愣住了。
女子轉了半圈,看到突然出現的康熙,驚得連連後退,一腳踩空,落進了湖裡。
康熙毫不猶豫,從馬上翻身而下跳進湖中相救。湖水澄澈,女子無助地掙扎著。康熙飛快地遊了過去,一把牽住了她的手。
女子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連串的氣泡從她的口中冒出。康熙低下頭,用力地吻上了她。
雙唇相觸的那一瞬間,場景突然發生了變化。康熙猛地張開眼睛,入目所見儘是彤紅的顏色。
紅燭高燒,紗帳輕舞。湖邊偶遇的那個美麗女子,已經成了延禧宮裡的敏妃娘娘。
伸手摸摸身邊沒人,康熙緩緩坐起身來。
紅紗帳外,敏妃正在和小宮女竊竊低語。康熙有些好奇,悄然下床側耳細聽。
「娘娘,皇上壽誕,您準備送什麼禮物?」小宮女悄聲問道。
敏妃抿唇輕笑:「這個嘛我早就想好了,皇上是天子,什麼東西沒有?要送當然得送不一樣的,你看——」
說著皓腕一翻,一條金龍憑空出現,蜿蜒盤旋了幾下,很快又消失不見。
康熙嚇了一跳,整個人顫抖起來。
「皇上,敏妃娘娘徒手能引蝴蝶飛來定是妖孽,此妖孽不除,後患無窮。」
「皇上,江南一帶大旱已久,都說妖孽惹的禍,請皇上趕緊處置。」
「皇上,江山為重啊——」
「皇上……」
朝臣們的聲音亂糟糟在耳邊響起,康熙跌坐在床上,雙眼因為驚懼而睜得滾圓。敏妃怎麼會使妖術?難道她真的……
「皇上,你怎麼醒了?」敏妃發現帳子里動了動,趕緊上前查看,看到康熙醒了,溫柔笑著坐在他的身邊。
「朕忽然想起還有奏摺沒批,擺駕乾清宮——」康熙瞪著敏妃,僵硬地點了點頭,匆忙扯了一個借口,逃也似的離開。
敏妃愣在那裡,納悶地看著康熙的背影……
數日後……
巨大的黃金籠子高高吊在延禧宮的屋頂,敏妃蜷縮在籠中,如同一隻被囚禁的蝴蝶。眸光渙散地望著窗外零碎的景色,一遍又一遍地哼唱著那首與康熙初見時的曲子:「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康熙站在門外靜靜地看著她,不動也不說話。良久,終於下定決心般地揮了手,吊住黃金籠子的鎖鏈鬆開,重重地砸了下來。
等候許久的侍衛們一擁而上,手中長矛閃著冰冷的寒光刺入敏妃的身體,殷紅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血泊中的敏妃依然哼唱不休。
別開臉去,康熙流下兩行眼淚。
負責搜查延禧宮的老太監弓腰走來,跪在康熙腳邊呈上一本冊子。「皇上,這是從敏妃娘娘房裡搜出來的!」
康熙接過低頭看去,古樸的封面上寫著四個小字——戲法要訣。
心臟猛地抽緊,康熙臉上血色瞬間被慘白取代,冊子滑落在地,濺起薄薄的一層灰塵。
「……原來都是戲法……她不是妖孽,她不是……她不是!」康熙後悔莫及,嘶吼著撲向敏妃。場景再次變換,血泊中的敏妃消失不見,空蕩蕩的延禧宮中,只有那隻反射著晨光的黃金鳥籠。
伸出手顫抖著觸上那冰冷的籠子,康熙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痛,滑坐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德妃輕輕走了過來,慢慢地蹲在康熙身邊握住了他的手。笑容嫻靜,語氣溫柔:「皇上,饒了十三阿哥吧!」
康熙怔怔抬頭,望向德妃淡笑的臉,嘴唇顫動了幾下,終是化作一聲長嘆……
翌日,乾清宮門口。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十三阿哥胤祥勾結太子,對朕不軌,罪本當誅,念其往日素有功勞,特網開一面,著其押入宗人府圈禁,非聖旨不得外出,欽此。」
讀罷聖旨,侍衛們押著胤祥從裡面走了出來。頭髮凌亂,衣衫污濁,與往日那個俊美挺拔的阿哥判若兩人。
琉璃戰戰兢兢地躲在不遠處,見到胤祥這個樣子不由得心虛地別開了眼睛。猶豫了一下,還是慢騰騰地挪了過來,張嘴正要說話,突然驚覺哪裡不對,等到看清楚之後,急忙抬手掩住了唇。
雖然那雙眸子依舊漆黑如夜,可是卻毫無焦距,空洞的眸光渙散迷茫,不知望向何處。明明她已經到了他的面前,可是他卻全無所知。
胤祥竟然……雙目失明了!
就在琉璃這麼一愣神的工夫,侍衛們已經押著胤祥從她面前走過。正驚疑不定間,忽然看到胤禟滿面春風地從乾清宮中走出,琉璃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九阿哥,事情鬧成這樣,我該怎麼辦?」看看左右無人,琉璃盯著胤禟急切地問道。
「這個嘛——」胤禟遲疑了一下。
有了前車之鑒,琉璃早就預料到了胤禟的反應。見他眼神飄忽不定,立刻冷笑著湊到他的耳邊威脅著:「你可千萬不要過河拆橋把我當傻子,我要是受了牽連,你也別想好過。」
沒想到琉璃竟然膽敢威脅他,胤禟臉色有些難看。後退一步拉開二人的距離,瞥著她皺眉問道:「什麼意思?」
「十三阿哥的那個消息,我在給你的同時也抄了一份夾在德妃娘娘的佛經里,你知道娘娘向來最虔誠了,就算今天沒看到,明天也會看到……」琉璃早就預留了後手,防的便是胤禟兔死狗烹。
「想得倒是挺周全。」沒有想到琉璃竟然走了這麼一步棋,胤禟心中暗惱卻不敢表示出來。
「謝九阿哥誇獎。」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胤禟的「讚賞」,琉璃抿唇淡笑道,「被拋棄過一次的人,不得不周全一些。」
假裝沒有聽出琉璃的冷嘲熱諷,胤禟哈哈大笑道:「你呀,太多慮了,走,我這就帶你去見皇阿瑪,告訴他,這一切都是你的功勞。」
「這還差不多。」琉璃嫵媚一笑,跟著胤禟向殿內走去……
陰冷的柴房裡,沉香滿身傷痕氣息奄奄地倒在地上。黑髮散亂地垂在臉上,唇邊暗紅的血漬早已乾涸。
琉璃帶著宮女們推門進來,被房內的潮腥味道熏得皺眉。拿著手帕掩在鼻子上,冷冷地丟了一個眼神。
宮女會意,拎起旁邊的一桶冰水便潑在了沉香身上。
無意識地呻吟一聲,沉香掙扎著睜開了眼睛。等到看清楚面前站著的琉璃時,艱難地蠕動著乾裂的嘴唇問出幾個字來:「十三阿哥他——」
「他完蛋了。」濃濃的恨意在琉璃眼中翻騰,俏麗的容顏因為扭曲而變得猙獰。低頭看著沉香驚懼絕望的臉,快意地狂笑起來。
沉香目眥欲裂,死死盯著琉璃狂笑的臉。虛弱的身體被憤怒填滿,她猛地跳起向著琉璃撲了過去。「他對你這麼好,你怎麼可以……」
「他冒險的時候沒有為我想,又怎麼奢望我為他想?」琉璃揮手將沉香推到一邊,氣急敗壞地嘶吼著:「如果不是我明哲保身,現在已經和他一樣進宗人府了!」
沉香幾天水米未進又受了毒刑拷打,哪裡撐得住琉璃的力氣。搖晃著靠在牆上,眼前立刻金星亂冒。
喘息了好久終於緩過氣來,沉香無力再與琉璃多言。支撐著身子勉強站穩,踉蹌著向門外走去。
「你要幹什麼?」琉璃閃身擋在沉香面前。
「我要去見他。」淡淡地吐出幾個字,沉香繞過琉璃繼續向外走。
被沉香漠視的態度深深刺傷了自尊,琉璃伸手抓住沉香的手腕厲聲道:「不許去,即使是我不要的,也不許你要。」
沉香停住,轉頭望著琉璃。
「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我恨你。」琉璃抬手撫摸著沉香的臉,突然眸光一冷,狠狠地掐住她細膩的肌膚。「沉香,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你幹得活兒比我好,人緣比我好,甚至連機遇也勝過我許多。我常常在想,假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