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大婚,世事無常

沉香雪夜請求胤祥賜婚的事情,很快便被傳回了琉璃耳朵里。為了向德妃和胤祥等人顯示她重情重義的一面,她不但給沉香放了三天假進行準備,而且還派人送去了許多賀禮。這件事情很快傳開,宮女們有的羨慕沉香能交到如此好的姐妹,也有的冷嘲熱諷說她狐假虎威存心顯擺。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無論旁人羨慕嫉妒也好,不屑嘲諷也罷,沉香都沒有放在心裡。每日里只是沉默著,靜靜地坐在櫻花樹下,看著一處枯枝發獃。

銀蟾落,金烏起,三日時間,眨眼而過。

第三日晌午,沉香依舊坐在櫻花樹下發獃。視線不經意地落在地上的影子里,眼中立刻浮起了落寞的笑容。

再過幾個時辰,當這個影子拉長的時候,她便要成為春壽的新娘。原本只想要平平淡淡地在這個紫禁城裡活著,平平安安地等到二十五歲出宮,最後,卻是這樣的結果。

曾經兩個最要好的玩伴,一個將她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奪了她的幸福最後還要毀了她的一生。另一個被她牽連受盡折磨,馬上和她成為夫妻相守相依。

世事無常,如夢一場。

「沉香,沉香!」沉香正恍惚地想著心事,隱約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木然抬眸還未來得及看清楚,已經被一雙結實的手臂將身子緊緊擁住。「幸好還來得及,還來得及……」

「……蒼其?」聽到這個聲音,沉香驀地怔住。慢慢抬起頭向上看去,空洞的眸子里終於泛起了一絲光彩。「蒼其,真的是你!上天保佑,你真的平安無事。太好了,太好了……」

那一夜蒼其受了那麼重的傷,沒想到恢複得如此迅速。見他並無大礙,沉香心中寬慰。隨即便發現他們這樣姿勢極為不妥,連忙掙脫了他的懷抱站了起來。

「蒼其,你……」正想要問他為什麼會忽然跑到這裡來了,就見他忽然顫抖了一下,本來就缺少血色的臉越發顯得蒼白。沉香心中一驚,急忙上前將他扶住連聲追問:「你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你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歇著。」

「不……不用。」蒼其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雙手緊緊握拳隱忍著身體中突然竄出來的劇痛。他那夜除去皮肉傷之外,肋骨也折了兩處。幸虧太醫手段高明,這才將他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卧床休息數日,剛剛可以起身活動便驚聞沉香之事。當下不顧太醫攔阻,踉踉蹌蹌跑到了通鋪房來。

此刻,蒼其只覺得胸口彷彿被人用大棒拚命捶打,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刺骨的疼痛。艱難地喘息幾次,等到那險些令他窒息的疼痛稍微緩解之後,他伸手將沉香拉住,一個字一個字地確認道:「……你要嫁給太監,是不是真的?」

聽到蒼其提起這件事,沉香眼中剛剛騰起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低著頭避開他的視線,良久,她才輕輕回道:「是真的。」

「你瘋了嗎?」沉香的回答像是千斤巨石砸進了蒼其的心湖,立刻掀起了滔天巨浪。當看到她已經哭得紅腫的雙眼時,頓時失控地怒吼了起來:「不!我不相信!你一定是被逼的!告訴我,是誰?我要殺了他!殺了他!」

「蒼其,蒼其,你不要嚷!」沉香被蒼其的吼聲嚇了一跳,驚慌失措地抬手捂著他的嘴哀聲道:「沒有人逼我,是我自願的。求求你,不要嚷了。」

激動的情緒和憤怒的叫喊加速消耗著蒼其的體力,眼前一黑,他無力地連著後退了幾步,幸好沉香將他扶著倚靠在了櫻花樹上,這才沒有摔倒。

深深吸入一口深冬清冷的空氣,蒼其失控的神智終於稍稍鎮定下來。低頭看著身前滿面擔憂之情的沉香,他濃眉緊鎖啞著聲音說道:「沉香,我們畢竟是一起長大的。雖然多年未見,但是你的心事我還是能猜出幾分的。和我說句實話,你真的是自願想要嫁給那個叫春壽的太監嗎?」

「我……」面對著蒼其那雙足以洞悉她內心的眼睛,沉香無言以對。啞然許久,這才竭力維持著平靜的音調澀然開口:「蒼其,不要再說這個了。」

沉香的反應證實了蒼其的猜測,即將失去她的絕望和不甘吞噬了他的理智。鷹眸中閃過破釜沉舟的決然之色,他猛地伸手抓起沉香的胳膊向外走去。「沉香,不要難過。我這就帶你走,永遠離開這裡!」

沉香猝不及防,被他拉了一個踉蹌。驚急回神,急忙用另一隻手緊緊抱住了櫻花樹。

「蒼其,你放開我!」沉香驚惶不已:「我們逃不出去的!」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蒼其語氣堅決,返身過來想要將沉香抱在樹上的手指掰開。「就算拼了一死,我也會把你平安送出紫禁城!」

他聞雞起舞苦練武功,就是為了可以進入這個皇宮,可以離得她近一點。如今思念了七年的人兒就在眼前,卻要成為一個太監的新娘。這樣的事情,讓他如何接受?衝天的妒火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身上的痛苦被強烈的感情掩蓋,他滿腦子只剩下帶她離開這一個念頭。

雖然蒼其重傷未愈,但是他的力量足以壓制沉香。輕而易舉將她抱在樹上的手指掰開,他索性將反抗的她攔腰抱起,大步向外走去。

恐懼的情緒攀升到了極限,沉香咬著牙揚起手,狠狠一個巴掌抽在了蒼其臉上。清脆的聲音傳來,蒼其停住腳步,獃獃地低頭看向沉香。

「蒼其,對不起。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也相信你寧可自己受傷也會保我平安。可是……」見蒼其終於停住了腳步,沉香顫顫伸出手,觸摸著他被她打得泛紅的臉頰,眼裡滿是內疚。「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使我們真的逃出了這紫禁城,又能到哪裡容身?我們的阿瑪、額娘、九族血親,他們會有什麼樣的命運?放手吧蒼其,我們……沒有希望的。」

「可是,沉香……我……」被這一巴掌打回了理智,蒼其雙唇顫抖,眼中已經淚光隱隱。莫道男兒不流淚,只是未至傷心時。這個刀劍加身遍體鱗傷都不曾哭泣的男子,在這一刻終於流下了悲傷的眼淚。顫抖著還想要說些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她說得對,你們是沒有希望的。」

這個冷冰冰的聲音,迅速凍結了沉香身上的血液。驚慌失措地從蒼其懷中掙紮下地,拉著他便重重跪在了地上:「參見四阿哥——」

沒有讓沉香和蒼其起身,胤禛緩步走到樹下的石凳上坐下,視線在二人身上巡視許久,這才淡淡開口:「妄圖勾引宮女擅離皇城,赫舍爾蒼其,你可知罪?」

蒼其雖然有些魯莽,卻也是一個知恩圖報的血性漢子。對於救過沉香和他的四阿哥,他感懷在心,甚至願意用性命相報。所以,雖然他的頭腦已經一片混亂,可是面對四阿哥的時候,還是不失敬畏之情。聽了四阿哥的問話,蒼其的頭重重磕在了地上:「奴才知罪。」

「既然知罪,那就趕緊離開吧。」胤禛沒有心情和蒼其多說,揮揮手驅趕他走人。「我在宮外新置了一處宅院,需要侍衛幫忙守著。你回去收拾一下,稍後便有人帶你過去。」

磕在地上的頭久久沒有抬起,蒼其的肩膀難以抑制地聳動著,淚水終於掉出眼眶,砸在了地上。

胤禛的意思他當然明白,這一去,他與沉香便再無見面的可能。縱然心有不甘,他卻無能為力。僵持了許久,蒼其終於顫聲道:「謝四阿哥……不殺之恩。」

又是重重的三個頭磕下,蒼其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步一挪地向外走去。沉香依舊跪在地上,淚眼哀戚地看著他猶如行屍走肉的背影。就在他即將消失在院外的時候,又忽然停住了腳步,背對著她舉起了右手:「沉香……保重。」

「蒼其,你也是。」沉香流著淚,哽咽地回應。「我們……都要好好活著!」

蒼其依舊沒有回身,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即加快腳步,迅速消失在沉香的視線中。

厚實的雲彩不知何時遮住了太陽,大片大片的陰影投在地上,讓這個冬日顯得格外寒冷。北風在樹梢席捲而過,乾巴巴的枝條無力地擺動著。一隻寒鴉受不了這份凄冷的感覺,「啊啊」叫著振翅飛到了屋檐上。

樹梢下,沉香依舊直直地跪在那裡。胤禛坐在石凳上看了她許久,終於無奈地輕嘆一聲:「起來吧。」

「謝四阿哥。」沉香輕聲謝恩,慢慢地站起身來。臉上的淚痕已經被風吹乾,她的表情重新恢複了之前的木然。

將視線從沉香憔悴的臉上移開,胤禛望著屋檐上立著的寒鴉,淡淡地說道:「若是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謝四阿哥關心,」有些意外胤禛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沉香頓了一頓,搖了搖頭平靜地回答道:「奴婢不後悔。」

和預料之中一樣的回答,胤禛微微頷首,起身走到了沉香的面前,如同上次一般伸手將她臉上的灰塵拂去,這才淡淡開口:「雖然不知道是誰逼你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但是我很感激這個人。他無意中的一個決定,幫我解決了困擾已久的難題。只是這樣一來……卻是委屈了你。」

聽到胤禛的話,沉香身子顫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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