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眼,睫毛在顴骨上留下長長的陰影。他的手從我的臉上落下,握住我僵住的左手。他擺弄著我的手指,終於開口道,「我擔心你為什麼會那麼感覺。」
我想隱瞞過去。「那也不是問題。」我輕聲說。
「拜託,貝拉?」
「事實?」我無聲地問道,只做出了口型。
「當然,不管是什麼,我都接受得了。」
我深深地呼吸。「你會嘲笑我的。」
他震驚地抬眼看我。「嘲笑?我想像不出來。」
「瞧吧。」我嘟囔著,嘆了口氣,突然懊惱起來,臉一下子由蒼白變得通紅。「噢,好吧!我確定這對你來說會是個天大的笑話,但是真的!它太……太……太尷尬了!」我坦白說,又一次把臉藏在他的胸口。
短暫的停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揚起頭盯著他,惱羞成怒了,怒氣沖沖地說:「我不是那種女孩兒,愛德華。那種高中一畢業就結婚,好想和男朋友上床的小地方的鄉巴佬!你知道別人會怎麼想嗎?你知道現在是幾世紀嗎?人們不會在十八歲就結婚!聰明、有責任感、成熟的人不會!我決不做那種女孩兒!那不是我……」我的聲音漸漸消下去,氣也消了。愛德華一臉難以言明的表情思考著我的話。
「就這些?」他最終問道。
我眨了眨眼:「這還不夠?」
「不是說……你更多是為了不朽本身,而不是只為了我?」然後,儘管我知道他會大笑,我先歇斯底里了。
「愛德華!」我爆笑,趁著喘氣的空檔掙扎著說,「我說……我總……以為……你……比我……聰明……得多!」
他把我擁進懷裡,我感覺得到,他在和我一起笑。
「愛德華,」我說道,努力發音清楚一些,「沒有了你,永恆就沒有意義。我一天都不想離開你。」
「嗯,那我放下心了。」他說。
「不過……那改變不了什麼。」
「但能明白很好。而且我理解了你的立場,貝拉,真的。但是,我會非常高興,如果你嘗試去理解我的。」
一聽到他這句話我就嚴肅起來,於是我點點頭,努力不去皺眉頭。
他如水般金色的雙眸每每盛裝上我的雙眼時,都很迷惑人。「你瞧,貝拉,我永遠都是那個男孩兒。而在我的世界裡,我已經是成年了。我沒有尋找過愛——不,我對從軍的熱忱太高,而且除了他們對那些即將應徵入伍的人宣傳的戰爭的理想化的光榮之外,我什麼都不想——但如果我找到了……」他停頓了一下,頭偏向一旁,「我本來想說如果我找到了一個人,但沒有那回事。我一找到你,對自己的所去所從就沒有了絲毫懷疑。我成了那個男孩兒——一發現你是我在尋找的人,就會單膝跪地,努力抓住你的手。我會永遠地想擁有你,即使『永遠』的含義不再相同。」
他展開那個最讓我眩暈的笑容。
我呆若木雞地瞪著他。
「呼吸,貝拉。」他微笑著提醒我。
我試著呼吸。
「你明白我的立場了嗎,貝拉,即便是一丁點兒?」有那麼一刻,我明白了。我看到自己高盤著頭髮,穿著高領蕾絲上衣和長裙。我看到愛德華穿著一身淺色衣服,手捧一束野花,一副勇敢的樣子,和我坐在一個帶篷的鞦韆上。
我晃晃腦袋,咽了口吐沫,我只是想起了亂世佳人里的鏡頭。「愛德華,關鍵是,」我顫聲說,迴避他的問題,「在我看來,婚姻與永恆並不是互相排斥或者互相包含的概念。既然現在我們生活在我的世界,也許我們應該跟著時代,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話。」「但另一方面,」他反駁道,「你即將把你的時代拋到身後。那麼為什麼要讓一個當地文化暫時的風俗對最終的決定影響這麼多?」我撅了撅嘴:「入鄉隨俗?」
他笑道:「今天你不是一定要說出是與否,貝拉。不過能明白雙方的看法很好,你不覺得嗎?」
「那你的條件……?」
「仍然有效。我明白了你的立場,貝拉,但是如果你想讓我親自轉變你……」
「嘟嘟噠嘟……」我低聲哼哼。我在向著婚禮進行曲前進,可它聽起來卻有點像挽樂。
時間依舊飛快地流逝。
那一夜我沒有做夢,然後就是早晨了。我和畢業面面相覷。為了畢業考試,我有一堆東西去學,我知道在我所剩無幾的日子裡,我連一半的事情都完成不了。
我下樓吃早飯時查理已經走了。他把報紙留在了桌上,這提醒了我還有東西要買。我希望那條音樂會的廣告仍有效,我需要那愚蠢的購票電話。現在,所有的驚喜都沒了,它看起來都不像是禮物了。當然,想要愛麗斯驚喜可不是件易事。
我本來想直接翻到娛樂版,但黑色粗體的標題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俯下身子去讀頭版新聞,恐懼傳遍我全身。
西雅圖謀殺威脅
不到十年之前,西雅圖是美國歷史上最駭人的連環殺手的獵殺地。綠河殺手加里·里治威被宣判殺害了48名婦女。而現在,一個更加困擾西雅圖警方的問題出現了,這一次,這個城市可能藏匿了一個更加可怕的怪物。
警方不承認最近的這些謀殺與失蹤案是由一名連環殺手所為。至少,現在不承認。他們難以相信這場大屠殺僅由一人所為。這名殺手——如果,實際上是一個人——將會涉嫌過去的三個月來39起相關的謀殺和失蹤案。比較而言,里治威的48起瘋狂謀殺是在二十一年間完成的。如果這些死亡只和一個人有關,那麼這將成為美國歷史上最暴力最瘋狂的連環謀殺案。
警方更傾向於這是幫伙行為。而支持這條理論的是受害者的人數以及毫無規律的受害者類型。
從開膛手傑克到泰得·邦迪,連環謀殺的目標往往有些相似的關聯——年齡,性別,種族,或者三者都包括。而這次謀殺的受害者年齡上從15歲的優秀學生阿曼達·里德到67歲的退休郵遞員奧馬爾·詹克斯。
這一連串的死亡男女比例大致相同,包括18名女人和21名男人;種族各不相同:白種人,非洲裔美國人,西班牙人和亞洲人。兇手的選擇很隨機,好像除了為了殺人而殺人,沒有其他的動機。因此怎麼能不去考慮這是由一名連環殺手所為呢?
已經有足夠多的相似點把這些不相關聯的案件聯繫到一起了。每名受害者的屍體都被很大程度地燒毀,只能用牙科記錄來辨別他們。現場表明,兇手似乎使用了同種的助燃劑,比如汽油或者酒精;但是到目前還沒有找到任何相關的線索。所有的屍體都被粗心地丟棄,沒有特意去隱匿。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受害者殘留的屍體表現出兇殘的暴力行為——骨頭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折斷——儘管根據現場的情況很難下出定論,但法醫們堅信這是在死亡之前發生的。還有一個相似點表明這很可能是連環謀殺:除了那些遺留的屍體,每樁犯罪都沒有留下絲毫線索。沒有指紋,沒有腳印,沒有第二個人的頭髮。失蹤案也沒有任何可疑的發現。那些失蹤不管怎樣也說不上是低調,沒有哪名受害者是很容易的目標,不是離家出走的,也不是流浪者——不是那些輕易就能消失,卻很少會被留意到的人。受害者從他們的家裡消失,從四層公寓,從健康俱樂部,從婚禮接待處。下面這則也許是最讓人震驚的:30歲的業餘拳擊手羅伯特·沃爾什和一名女伴進入一家電影院,電影放映幾分鐘後,那名女人突然發現他不在座位上。而僅僅三小時後,在二十英里外的一個大型垃圾箱的火災現場,消防隊員們發現了他的屍體。
這場殘殺還有一條規律:所有受害者都是在夜晚消失的。而最駭人的發現是什麼呢?加速。第一個月發生了6起謀殺,第二個月有11起,而最近的十天內就發生了21起。但是警方對犯罪團伙的尋找從第一具燒焦的屍體的出現到現在沒有任何進展。
矛盾的證據,可怕的線索。是兇殘的新幫伙還是瘋狂的連環殺手?還是什麼警方沒有想到的東西?
只有一點毋庸置疑:恐怖的東西正在獵食西雅圖。
我努力了三次才讀完最後一句話,問題在於我的雙手在顫抖。「貝拉?」
我很專註,所以儘管愛德華的聲音很安靜,也不是出於意料之外,我還是抽了一口氣,猛地轉過身。
他站在門廊里,緊皺著眉頭,然後突然出現在我身旁,握住我的手。
「我嚇著你了嗎?對不起。我敲門了……」
「不,不,」我趕緊說,「你看到這個了嗎?」我指向報紙。他蹙了蹙額。
「我還沒看今天的新聞呢,不過我知道情況越來越壞。我們就要被迫採取一些措施了……很快。」
我不喜歡。我痛恨他們中任何一個人去冒險。西雅圖的不管是什麼人還是什麼東西真的開始讓我害怕了。但是讓沃爾圖裡家族來的想法一樣可怕。
「愛麗斯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