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後一次遊行
每個聊印
都滲出血紅的凄美
生命
在最後的瞬間
盪開今人心醉的茗香
……
似乎很早以前,妻子便一直嚮往那座村莊。只因考慮我的工作過於繁忙,沒有啟齒。當埋頭苦幹了十年的工作終於暫告一個段落,我向她提出到哪兒去看看時,她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去那座村莊。
還在童年,我便聽人提起過那座村莊,在這兒,我們暫且稱它為「W」。
祖母是一個特別擅長講故事的人,她非常喜歡給孩子們講關於小紅帽和大灰狼、點心之家和魔女、金斧頭等等之類的童話。而且,可以說縈繞在我童年時期的,那些屬於孩子們應該聽到的童話幾乎全是從祖母口中聽來的。
W村的童話正是這類奇妙的童話之一。我至今仍記憶猶新。
到了讀書的年齡,在小學圖書館裡,我偶然發現祖母講述的童話原版。不知是在我身上多年以來受到的教育起到了作用,還是由於單純地喜愛祖母的緣故,我發現了祖母在講述童話時習慣採用的獨特模式:她常常將原始的童話按照自己的喜好添枝加葉,加以渲染。不用說,W村的童話也毫無二致。當時我曾為證實這一點而四處搜索。但是,對於一個剛剛進入生長發育期且精力旺盛的小男孩兒來說,沒過多久,興趣很快就轉移到和其他同齡少年們一起玩耍的棒球或模型飛機上,而祖母的那些童話便一直被我拋置腦後。
得知W村竟然是現實中存在的一處地方,已是我成人之後。
記憶中,我並沒有對這個聽來的消息表現出太多的感慨。因為據說那裡只是一個位於湖北畔的普通村落,除了這一點,再也談不上其他可稱道的特色。何況,從中世紀以來,那裡便消息閉塞,與外界少有來往。
但是,我仍然將信將疑,果真存在這樣的地方嗎?當然從常識判斷,我無可置疑。我認為,那兒至多不過是從久遠的歷史中走出,經過村民口口相傳,誇大的一種述說罷了。
但為什麼我又會突然改變上述的想法,並留意起那個地方呢?這不僅僅來自妻子的提議,而且據說,近來,那兒已悄然掀起了一股觀光熱。前往一探究竟的遊客多半和我一樣,抱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態度:既然有那麼多傳說,瞧瞧也無傷大雅。於是,便踏上了旅程。可是,歸來的人們卻往往像被狐狸迷住一般,悵然若失,失魂落魄。
去過的觀光團里有一對夫婦是妻子的摯友,妻子追著他們刨根問底,試圖從他們嘴裡套出一些那個地方的景況。不曾想,得到的答覆只有一句話:「真的!」然後就再也不肯吐露半字。
……
「她只對我說,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她丈夫也一樣,打定主意什麼也不肯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等車的時候,妻子歪著腦袋,顯出一副不解的神態。
「還有,為什麼偏偏晚上發車?白天就不行嗎?」
此時,我正忙著四處張望。
前往那裡的觀光車只有一趟,是晚上的末班車。而且,現在已近深夜。在寬敞的長途車站內,指定的候車處是最不起眼的一處角落。
「似乎被人知道村子的地點,就會招來麻煩似的……」
「現在說這些幹嗎,地圖上不是標得很清楚嘛!」
「村子又沒有多大,什麼人樂意去那兒玩!」妻子啰唆不停。
「你又想改變主意了嗎?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而且人家那兒又沒有禁止遊人前往。」
「組團工作由村子直接經管,並沒有把參觀其他村莊納入日程。而且,允許遊客進村的時間還不固定,一個團最多也只允許20名成員……」
「反正我們就在那兒待上一個晚上。平時村裡的人都忙著幹活兒,估計也沒法接待觀光團!」我想了想,接著說了一句。
「再說,想去的人多的是。現在可是憑抽籤決定是否能參團的。而且別忘了。我們可是經人介紹才被優先考慮的。」
周圍還站著幾個人,人們大多一副謹慎的,鬼鬼祟祟的模樣兒,相互之間偷偷窺視著。
「這些人嘀嘀咕咕的,商量什麼呢?難道打算晚上干點什麼勾當?」
「噓……」我連忙止住妻子,示意她,「看,車來了!」
遠處閃爍起車燈的亮光,終於,一輛老舊的中型汽車吭哧吭哧地,夾雜著刺耳的雜音向車站方向駛來,不久,緩緩地停在眾人面前,等候多時的人們紛紛挺直了身子。
那是一輛異常老舊,令人很容易聯想到古老與蒼涼的一部車。我依稀記起當年的情景:我抬頭向車裡望去,暮色籠罩中,祖母正顫巍巍地從車上走下來。
車門開啟,一個面色黯淡、手腕上套著綠色腕章的中年男子走了下來,「請問是去W的客人嗎?」
站在前面的人點點頭。
「好的,請儘快上車!」
中年男子手持名冊,一面核對客人,一面催促著,幾乎在最後一名遊客剛剛踏上車的一瞬間,車門「吧嗒」一聲關閉了,司機猛地一踩油門,車體「呼」地一下便沖了出去。這一切,來得實在太快了。
「怎麼這麼著急?……」
我隱隱感到一絲不快,打算向站在司機一側的中年男子搭訕,還沒來得說話,只見他恭恭敬敬地向車內的乘客們鞠了一躬,然後環視了一圈,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大家好,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W村村公所的工作人員,我叫戶田。近來,我們W村的旅行觀光和我們村的這趟旅行線路逐步升溫,到W村觀光的遊客絡繹不絕,在此,謹代表W歡迎諸位光臨……」
「你們的觀光路線人氣不錯嘛!」
一個坐在我們前面,穿著舉止氣派,看上去像個有錢人的男子,半嘲諷地對戶田說。
「……對大家的到訪我們表示誠摯的歡迎,但是說實話,對於向外界開放旅遊,我們村的意見並不統一。」
聽到這句出人意料的開場白,目光集中在戶田身上的全車遊客,一時間都愣住了。戶田的表情更為奇特,他雖然面帶微笑,卻有一種說不清的率真。
「但是,W村的存在確實需要有些東西來支撐,所以我們才想出這個辦法。」
「打擾一下……」妻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我從朋友那裡聽說,不允許把村子的位置告訴別人,這是為什麼?」
戶田的臉上再次浮現一絲淡淡的苦笑。
「這樣做是為客人們著想。」
我不由自主地和妻子對視了一眼,為客人著想?什麼意思?
這時,后座傳來一個含蓄的聲音。
「真的。就是……」那人隨即便停住不說了。
眾人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戶田,沒錯兒,人們都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戶田不由得沉默下來,然後,鄭重地低下頭,向眾人表示歉意。
「真的很抱歉。我現在不能講,諸位看了自然會明白!」得到這麼清楚的答覆,人們再也不便開口了。戶田看了看手錶。然後補充道,「已經很晚了,請大家暫時休息一下。座位上有毛毯,按計畫,明早天亮時分會抵達目的地。現在,車內要熄燈了。晚安!」
隨即,不容分說便關掉了車內的照明,頓時,周圍的一切陷入黑暗之中。
我不由得感到一絲不安,戶田臉上那複雜的表情也給我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車外漆黑一片,一點兒也看不清現在身處何地,只覺得車子在黑暗中行駛,道路顛簸不平,隨著車子的左右搖動,身體也不由得一起一伏。這是打算把我們帶往何方?會不會一下車,全身上下便被扒得精光,然後再也回不去了……我惴惴不安地胡猜亂想著,意識也漸漸模糊,不久便昏昏睡去。
咿,好像從哪兒傳來一片波濤翻滾的聲音,我被滿車吵吵嚷嚷的乘客驚醒過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你快起來,看!看!」
妻子的聲音透著一股興奮勁兒,在耳邊嗡嗡作響。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活動活動身體,順她手指的方向朝車窗外望去。
在太陽尚未升起的晨暮中,遠處有什麼東西隱約可見。
「咦?那是什麼?」
只見狹長道路的盡頭坐落著一片樹林,樹林對面的丘陵正中,一根柱狀的物體拔地而起。向上望去,柱子頂端綻開成五瓣,並形成一個奇妙的弧度。
「手!」
一個乘客興奮地嚷道。
不錯,那是一隻手。巨大的手掌像要攫住什麼似的,從地面斜刺伸向天空,孤立高聳而上,那是一隻灰色的、粗糲的巨大石手。
「真的是手嗎?還是一個石雕?」
「不像是從地下長出來的!沒準兒是從哪兒運過來,找雕刻家刻的!」
這時,后座窸窣的低語傳人耳畔。
嗯,我比較贊成后座的意見,那東西不大像是從地下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