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東西都是那麼的清晰,銳利以及輪廓分明。
頭頂的光線還是如同盲人眼中的光芒那樣燦爛,我甚至能清楚的看見燈泡裡面灼熱通紅的燈絲。我能看見陽光下彩虹的每種顏色,而在那七彩光芒的邊緣,有一種我叫不出名字的第八種顏色。
透過陽光,我能分辨出深色的天花板木頭上的每種紋理。在那之上,我可以分清空氣中微小的塵埃在陽光中呈現的光亮的一面和黑暗的一面。它們像行星一樣旋轉著,圍繞著彼此漂浮著、跳著天國的舞蹈。
這些塵埃是這麼美麗,我迫不及待的深吸了一口氣,於是空氣打著旋進入了我喉嚨里。但是似乎有些不對勁,我並沒覺得吸氣之後有任何放鬆的感覺,我突然意思到問題在於我根本不需要空氣了,現在。我的肺不再等待著我吸入氧氣,而空氣對它不再有反應了。
雖然我不需要空氣,但是我很享受著呼吸。呼吸之間,我品嘗著四周屋子的氣味;品嘗著微塵的甜美;品嘗著屋內靜止的空氣和門外流動著的清涼的空氣混合後的芬芳;品嘗著蒼翠繁茂的樹木被微風送進來的一絲香氣。我隱約嘗到一種特別的味道,,即使那味道被消毒水的氣味所污染,仍然讓我迷醉、讓我渴望、它似乎是潮濕的又似乎不是。我的喉嚨突然像燃燒著似的乾渴,那是讓人昏暈的毒液燃燒的效果。但是,這所有的氣味當中,我能嘗到一種蜂蜜、丁香花與陽光的香味,那是對我來說最強烈的而且離我最近的氣味。
直到現在,我才能聽見其他人重新呼吸的聲音。他們的呼吸帶來了除了蜂蜜、丁香花和陽光之外一種新的香料的味道,肉桂、風信子、梨子、海水、麵包、松樹、香草、皮革、蘋果、苔蘚、薰衣草、巧克力……我在腦子裡列舉了超過一打的不同對比,但是沒有一種能形容那種味道。它是那麼甜美,那麼讓人愉悅。
樓下的電視早就被靜音了,然後我聽見一個人——Rosalie踏上第一級樓梯。
同時我也聽見一個嘈雜的旋律,伴隨著一個憤怒的聲嘶力竭的歌聲。說唱音樂?我迷惑了一會兒,這時緊閉著的窗戶外傳來一陣似乎漸行漸遠的聲音,就好像有輛車經過一樣。
忽然間我恍然大悟,這可能的確是一輛車經過,我能一直聽見它直到它開上高速公路嗎?
直到有人輕輕的握了下我的手,我才意識到它一直被人握在手中。把痛苦隱藏著,就像以前那樣,但我的身體卻因為驚訝而呆住了。這並不是我所期待的觸感,那人的皮膚光滑無暇,但他的體溫卻很不對勁,一點都不冰冷。
在剛開始呆住的幾秒之後,我的身體對這陌生的觸摸的反應卻讓我更加的震驚。
空氣從我的喉嚨嘶喊著上涌,在我緊咬著的牙齒縫間噴出,發出一種低啞的,威脅的聲音就像一群飛舞著的蜜蜂似的。
甚至還在那威脅性的聲音發出之前,我的肌肉就已經繃緊拱起,從那陌生人手中甩開。我飛快的轉身,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整個房間都似乎變的模糊起來,但事實上並沒有。我還是看得見空氣中的每顆塵埃,牆壁上木頭貼片的每一處裂紋,在我目光掃過之處所有的雜亂的纖維紋路都如同在顯微鏡下般清晰。
在十六分之一秒之後,我發現自己防衛性的蹲伏在牆邊,然後我明白了是什麼讓我如此驚訝,並且過度反應了。
是的,當然,Edward再也不會讓我覺得冰冷了,現在我們的體溫是一樣的了。
我大概保持了這個姿勢十八分之一秒,好讓自己能適應面前的場景。
Edward傾斜著身體,手越過那曾經被我以為是我葬身的柴堆的手術桌,伸向我,臉上是深深的憂慮。
雖然Edward的臉才是最重要的東西,但我的視覺還是下意識的把所有其他東西都編號存在腦中,以防萬一。可能是防禦的直覺已經被出發了吧,我的腦子自動的搜索著任何可能的危險跡象。
我的吸血鬼家庭在靠門一側的牆邊小心謹慎的等待著,Emmett和Jasper在最前面,像那真的有什麼危險似的。我的鼻孔微微張開,查看著周圍是否有威脅。但我什麼不對勁的氣味也沒聞到,反而,空氣中那讓人微暈的美味的氣味又再次的刺激了我的喉嚨,它又開始乾渴和燃燒。
Alice從Jaspers的身後偷看著,臉上洋溢著大大的微笑,牙齒邊似乎閃耀著另一個八色的彩虹。
這微笑讓我放下心來,平靜又回到房子里。我猜Jasper和Emmett站在前面可能是為了保護我們。但是我那時並沒有意識到我就是危險的所在。
所有的這些都只是無關緊要的部分,我的注意力還是一直集中在Edward的臉上。
這這一秒以前,我似乎從來沒有好好的看過他。
有多少次我凝視著Edward,為他的美麗所驚嘆?
在我的生命里,用了多少小時多少天多少星期來夢見那極致的完美?
以前,我以為我了解他的臉比我自己更多;我以為那一絲瑕疵都沒有的Edward的臉是我的世界中唯一確定的事物。
我以前可能真的是瞎的。
第一次,沒有了那暗淡模糊和局限性的弱小的人類眼睛,我看見了他的臉。我嘆息著,試圖在我的辭彙中尋找到一個適合的詞來形容這美麗,但卻徒勞無功。我需要更好的語言。
此時,我另外的一小部分注意力終於確認了這裡沒有任何危險,於是我立刻從蹲伏的姿勢站起,到我重新坐到桌子上來只過去了不到一秒。
我的注意力暫時被我身體移動的方式所佔據,在我想直立時,我發現我已經站直了。似乎我的行為並不佔據任何一小片時間,改變是即時的,就像運動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我的眼神又回到Edward臉上,再次靜止。
他慢慢的從桌子那邊走過來,每一步都像要用整整半秒一樣,每一步都蜿蜒流動著,如同河水流過平滑的鵝卵石似的,但他的手仍然伸展著。
我注視著他優雅的前進方式,用我新的眼睛吸收著。
「Bella?」他用低沉、平靜的音調問,但是他聲音里的擔心掩蓋了叫我的名字時的緊張。
但我卻不能馬上回答——沉醉在他天鵝絨般的聲音里。這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交響曲,一首隻用一種樂器奏響的交響曲,比人類發明的任何樂器都要低沉深厚。
「Bella,我的愛?我很抱歉,我知道這的確很讓人迷惑。但是你已經沒事了,一切都很好。」
一切?我的注意力回到了我作為人類的最後一個小時。當然,那回憶還是暗淡模糊,就像通過一個厚厚的黑色的面紗在看,因為我的人類眼睛就跟半瞎沒區別了。所有東西都很模糊。
當他說一切都很好的時候,這一切包括Renesmee嗎?她在哪裡?和Rosalie在一起嗎?我試圖去回憶她的臉——我知道她從一開始就是那麼美麗——但是回想人類的記憶實在是讓我很難受。她的臉掩藏在黑暗中,四周都看不見光線。
Jacob呢?他也很好嗎?我那一直倍受痛苦煎熬的最好的朋友,現在恨我了吧?他是不是已經回到Sam的狼群里了?那Seth和Leah也和他一起嗎?
Cullen一家都安全嗎,還是我的轉變點燃了他們和狼群間的戰火?
Edward剛才的保證包括了所有的這些嗎?還是他只是想安慰我?
那Charlie(查理)呢?我現在能告訴他什麼呢?剛才我的身體還是灼熱疼痛的時候,他不是已經打了次電話了嗎?他們都告訴了他些什麼?他以為我身上發生了什麼?
當我思考著該先問哪個問題的時候,Edward伸出手想試試觸摸我,然後他的指尖輕輕的撫摸上我的臉頰。想綢緞一樣光滑,如羽毛般柔軟,並且現在他的體溫跟我的正好相配。
他的觸摸好像能透過我的皮膚,深深的烙印在我的骨頭上。這種感覺像觸電般刺激,它顫動著穿過骨頭,順著脊椎下行,然後在我的胃裡戰慄著。
等著,我告訴自己,那種戰慄像花開般變成一縷溫暖,一份渴望。我不是應該已經失去它了嗎?難道放棄這種感受不是交易的一部分嗎?
我是一個新生的吸血鬼。喉嚨里那乾渴,灼熱的疼痛正證明了這個事實。而我也知道作為一個新生的吸血鬼意味著什麼。雖然人類的情感和渴望以後會回來的——以另一種形式,但是我已經接受除了乾渴,一開始不能感覺到任何的情緒這個事實。我以為作為交易,這是必須的代價,而原本我已經同意要付出了。
但是當Edward的手撫摸著、描繪著我臉上的輪廓就像在鋼鐵上蓋上綢緞時,我幾乎乾涸的血管里的渴望迅速增強,遍布全身從頭皮一直到腳趾。
他抬了抬一邊的眉毛,等著我說話。
我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擁抱他。
又一次,就像沒有任何動作,這一刻我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