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雲夜曲 第十節

沉默降臨,列車搖晃的聲音似乎又變得更響亮了。

「可是,左撇子裡面,也有很多是雙手兼用的人,這三個人裡面,會不會就有這種人?」朱音整理情緒後說。

「左撇子大多都是從小便開始矯正,但《三月》是作者長大成人後才寫的,因此,在此時用左手寫稿的人,有可能在之後又矯正過來嗎?應該不可能吧!」隆子輕輕搖頭。

「你這是自相矛盾,枉費我還幫你找理由。」朱音一臉不滿的表情。

「啊!對不起。」隆子道歉。

「看你這個表情,應該還有要說的吧?」朱音盯著隆子的臉。

「嗯。其實……」

「今晚還真漫長。酒也沒了,真想喝點熱咖啡。」

「自動販賣機應該有賣。」

「我不喜歡罐裝咖啡,就忍耐到你講完好了。」

「早上會有賣便當的人來,那就到時候再買吧!」

聽到「咖啡」一詞的瞬間,隆子突然也很想喝一杯香濃的咖啡。朋友裡面,好像有人很討厭喝完酒之後又喝咖啡,似乎是認為一喝咖啡,便會覺得這一天彷彿就要結束了。

房裡有一面能照到全身的大鏡子。鏡子里映出了朱音戴黑框眼鏡的茫然臉龐。在橘色燈光的照射下,鏡中的她,臉上掛著憂鬱的表情。

如果在鏡子里看到一個人,對方一定也能看見自己。

這句話是誰說的?是阿嘉莎·克莉絲蒂嗎?第一次讀到這句話時,不知為何竟感到背脊發涼。在朱音的眼裡,我的臉是什麼樣子?一定是眼睛凹陷,雙頰浮腫吧!而且還悲慘到雙腳因為喝太多水也變得浮腫,雖然很想把腳抬起來,卻沒有地方可放。

如果阿嘉莎·克莉絲蒂還活著,她會寫些什麼?由於她實在太出名,文章又很平易近人,因此最近沒什麼人討論她,但隆子一直認為,如果讓她寫一篇歌德式恐怖小說,一定會很棒。不論是寫作技巧或情境刻畫,現代那些恐怖小說作家雖然都擁有很驚人的力量,不過老實說,隆子認為至今真正讓自己感到恐怖的小說,只有阿嘉莎·克莉絲蒂的《無盡的夜》與《死亡催眠》。當代男性作家大多都以蠻力取勝,他們竭盡所能地運用寫作技巧,再加上縝密的計算,將故事刻畫入微,使讀者有種被逼入絕境的感覺。克莉絲蒂的恐怖則不然,因為她本來就是一位幾乎不描寫人心與風景的作家,作品既不是以「女性的感覺」為賣點,句子也都很簡短,然而,卻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真希望能讓克莉絲蒂寫一部維多利亞時代的哥德式推理小說,而且是那種分成上下兩集的大作。標題要訂什麼好呢?從她最愛的莎士比亞里挑一句如何?標題簡單一點,但要兼具古典與現代,就像《畸屋》或《顫刺的預兆》。如果發現了那樣的原稿會如何呢?不行、不行,編輯的老毛病又犯了。

全身因疲勞而感到沉重不堪,地心引力不斷慫恿我趕快躺下,然而,我的意識卻很清楚,頭腦甚至比平常還要清晰。

鏡中的朱音依舊茫然。這是隆子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毫無防備、像小孩一樣的表情,與平常一起去喝酒的她截然不同。旅行真是一件有趣的事,同樣是聊一整晚,如果地點換成酒吧,可能就沒機會看到她這種表情了。

鏡子。沒錯,就是鏡子。透過鏡子,能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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