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起床後,來喜給我換上的衣衫是蘭朝女子夏天常穿的款式,內裙只有一層薄紗,外裙很長,上面直抵胸口上方,如此當然就不能穿內衫了,只在外面罩上了一件長及腳跟的羅紗外衫。
這種款式不僅穿上很涼快,還會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口和脖子,纖細的鎖骨在羅紗中也會若隱若顯,使我看起來十分嫵媚性感。
我坐著王府一輛很普通的馬車到了項家門口,剛下馬車的時候就有一個機靈的小廝上前對我行禮,嘴裡恭敬地喊著「王妃」。我偏頭一看,正是每次都跟在項彥騏身邊的那名隨從。
我對他微笑道:「麻煩你幫我拿一下馬車上的東西。」
他連聲應允著,和張祿兩人把我準備的禮物從馬車上搬了下來。因為不知道一會到底會見到多少人,所以我準備得比較充分,且每一件都用一個精美的盒子裝著。
跟著那小廝進到項家沒兩分鐘,項彥騏就笑著沖我迎面走過來了,嘴裡高聲說道:「韻芯,你帶的禮物可真多啊,瞧把他兩人壓得,那些匣子都快擋住他們的臉了。」
我嘴裡笑說著「應該的」,跟他一路穿花拂柳到了主宅大廳。
「芯兒!」項擎天的聲音跟著他的人一齊到了我的面前。
我被這爺孫兩人熱情地招呼到堂上坐下,一旁有丫鬟小廝不停地倒茶送水。
我微笑地打量四周,項家的人比起王府就算很多了,大廳里男女老少加起來起碼超過十人。
項擎天隨即挨個挨個給我引見,我端著溫婉的笑容和他們一一寒暄,順便把禮物分給他們。很可惜這裡面沒有項擎天的妻子,我名義上的外婆,因為她比周韻芯的娘還去得早。
輪到介紹項彥騏的妻子時,一個笑容燦爛的少婦爽快地說道:「爺爺,不用麻煩您老人家了,還是我自己和芯妹說吧。」
她身著式樣和我差不多的羅裙,不過體態要比我豐腴一些,頭上挽了一個高貴大氣的半翻錐髻,明眸皓齒,珠圓玉潤。
「早就聽彥騏說起芯妹你了,嫂嫂今天可把你給盼來了,這是我和彥騏的兒子蘅文。」她揚著大大的笑容對我說道,語速極快,「蘅文,快叫芯姑姑。」
一名安靜乖巧大概四、五歲的小男孩對我奶聲奶氣地喊道:「芯姑姑……」
我的心噌的一下就被他這聲姑姑叫得柔軟起來,一直以來我都很渴望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可惜一直沒有機會實現這個願望。
看著眼前的小蘅文那白白嫩嫩的粉臉,圓滾滾的眼珠子,我打心眼兒地喜歡,忍不住蹲下(禁止)子逗弄他,摸摸他滑滑的臉蛋,掐一掐那現在還看不出形狀的小鼻子,再捏一捏他胖乎乎的小手,直到我在他那水汪汪的眼睛裡看到了無數的委屈才不甘心地罷手。
「芯妹你是不是也有了啊,看你瞧我家蘅文那眼神,慈愛得緊那。」
這個表嫂的性子果真衝動,當著屋裡數十人的面她就那麼大咧咧地問出來了,我的臉上還真有些掛不住。
「慕藍,把蘅文帶到旁邊去,二弟還等著見韻芯呢。」項彥騏果然很聰明,看我臉色不自然很快就把話題引開了。
接下來見的這個人就是項彥騏口中的二弟,聽項擎天說明後才知道這個叫項易白的清俊男子是項擎天的另一個孫子,明年才弱冠,現今還在讀官學。
最後終於都見完了,一家子大小開始叨家常,關於我摻合了項家生意的事,項擎天和項彥騏並沒有向別人透露,慕藍表嫂也只知道天上人居的事,不過我有提醒過項彥騏叫她保密,所以項家人幾乎都是圍繞著我的生活、愛好什麼的在聊天。
中間當然無可避免地會提及我的婚姻生活,特別是那個眾人眼裡十分神秘的君凰越,似乎知道我身份的人都會旁敲側擊地從我身上來打聽關於他的事,他們也很好奇我和一個面具人是怎麼相處的,對於那些五花八門的問題我簡直聽得哭笑不得,看來古人的想像力也是豐富得緊呢。
中午順便就留在項家吃午飯了,吃飯的時候我利用姑姑的特權讓小蘅文坐在我旁邊,席間我想盡了辦法逗弄他,終於讓他不怕我了,一頓飯吃完後就和我混熟了,軟軟的身子巴巴地膩在我的懷裡,嘴裡不停地叫著姑姑,聽得我心花怒放,巴不得他是我自己的兒子。
飯後我來到慕藍的房間,給她詳細地說了一下天上人居的事情,聽得她興奮激動不已。我又給她講了一下什麼是股份以及天上人居的股份分配情況,並委託她以後全權處理天上人居的顧客、帳目等事宜,我只負責提供技術和發展規劃。
末了,我把來喜手中一直沒送出去的那個大紅禮盒遞給了她,嘻笑道:「這匣子里的東西是小妹專門給嫂嫂做的,希望嫂嫂能喜歡。」
還好我選的是一個中碼,慕藍穿著應該剛剛好。
「呀,這不是……」她滿臉驚羞地望著手中的東西道,「可能我是全京城女子里第一個穿上這東西的吧?」她說完後還向我的胸口瞄了瞄。
我好笑地看著她那不加掩飾的一眼,這個表嫂的性子還真是直白。
「是的,絕對是第一個,晚上可以把表哥迷死了。」我促狹地對她說道。
她嗔笑著瞥了我一眼,手裡卻歡喜地摸著盒子里的東西愛不釋手。
中間項彥騏進來了一次,嘴角噙著神秘的微笑遞給我一個盒子,我打開一看,竟然是我前些日子交代他找人去製作的顏料,那些工匠師傅果然做出來了,我的心裡無比激動,以後作畫就不止丹青墨三種顏色了,久違了兩年的花花綠綠的顏色又即將在我手下畫出來了。盒子里還有一套作畫的毛筆及我上次一起提到過的畫盤,不過是用木頭雕的。
我感激地對項彥騏道謝,他擺了擺手就笑著出去了。
在慕藍的房間大約停留了一個時辰,我和她約定好明日在王府見面後就告辭離開了。
出了項家後,我讓張祿把馬車駕去天上人居所在的那條街,準備趁著剛到手的顏料把白絹上的畫給填上。
馬車在天上人居的門口停下,我正準備下車,一個黑影突然掀簾鑽了進來。
「小姐莫怕,我不是壞人。」來人迅速地開口,語氣虛弱,喘息不已。
我拉了拉來喜的手,示意她別動。
進來的是一名面色蒼白,嘴唇發紺的黑衣男子,寬闊的額頭布滿了豆大的汗珠,古銅色的大手捂著腰腹,鮮紅的血液正從他的指間滲出來。
我看到這裡連忙從懷裡掏出錦帕按到他腰腹上,現在不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救人才是最重要的,可是錦帕太小了很快就被鮮血滲濕了,來喜也把她的帕子遞了過來,按上去還是不管用,他的傷勢太嚴重了。
我一邊吩咐張祿往最近的醫館駕去一邊在車廂里尋找可以壓迫止血的東西。
「別,別去醫館。那群奸人剛才在醉綠閣里不惜暴露身份行刺我,現在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在附近搜尋我的,醫館是不能去了。」黑衣男子急切地阻止了我的話。
什麼?!他竟然剛從斜對面的醉綠閣出來,也就是說,行刺他的那些人現在肯定就在我們周圍。
我的心跳止不住地加快,腦子裡飛快地閃過無數念頭,猶豫了幾秒後,我低聲吩咐張祿改往醉綠閣駕去,俗話說得好: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周圍全是那些刺客,馬車一駛出這條街就會被追查,只有兵行險招了。
濕膩膩的鮮血順著我手下按著的錦帕流到了我雪白的手指上,紅白交錯,比初見時黑衣掩蓋下的傷口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
我在車廂里掃了一圈卻沒有看見我想要的合適的東西,反而看見來喜臉色刷白的驚顫模樣。
看著男子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我知道再不想辦法止住血,不用外面那些刺客來殺他,他自己就失血過多而死了。
咬了咬牙,我反手脫下了身上的羅紗外衫,顧不得胸口以上全都暴露在了男子眼前,我動作迅速地俯身把羅衫纏在了他的腰間,緊緊地在傷口處打結,並把結頭剩餘的羅衫盤成團用力抵在傷口上,只有在這樣強力的壓迫下,他傷口的血液才不會迅速流失。
這一番動作做完後,馬車也停了下來,我掀了個簾縫看出去,馬車似乎停在一個院子里,周圍還停著別的幾輛裝飾華麗的馬車,看來是醉綠閣專供停馬車的院子。
這時候遠遠傳來小廝招呼客人的聲音,沒幾秒就到了我們的馬車前。
想起霓緋眉眼間的那份純凈,我決定信任他一回,而且眼前之人的傷勢也不能再拖了。
隔著馬車的帘子我對外面的小廝說道:「麻煩請你們的霓老闆儘快來這裡見我,你只需要對他說『十五二十』就好了。」
霓緋當初邀請我的時候絕對不會想到我會帶這麼大個「禮物」來見他。
「這老闆可靠嗎?」男子低低地詢問我。
我看見他正緊閉著雙眼,把頭偏向他倚靠的車壁對著。
我微微地笑了,這人還算個君子,知道非禮勿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