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床上的時候我失眠了,周圍似煙似霧的軟煙羅帳子就好比我此刻的心情,迷濛飄蕩。
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太多了,遇到項彥騏是我的機遇,有了他的幫助我目前的計畫很快就可以實現了。而玉無間的出現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我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遇到了一個正確的人,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但君凰越對我若即若離的態度卻讓我對他更迷惑了,不算大婚那天,今晚是我第二次見到他,他的話還是不多,聲音似乎永遠都是徐徐滑滑、不疾不緩,加上面具的遮掩,我很難看明白他。卧室里的那一幕讓我無比心驚,即使今天下午被玉無間強吻時我也沒那麼驚慌,因為我似乎很了解玉無間的心態,我的直覺也告訴我玉無間不會傷害我。
我明白自己對君凰越有著莫名的防備心態。前世的我經歷了太多傷痛,那些悲傷的過往讓我無比珍惜現在平靜的生活,我強烈地抵觸著每一個可能傷害我的人接近我,而他恰恰就是那些我不能掌控的人之一,對於這種人如非必要,我寧可避開,但他偏偏又成了我的丈夫,這樣的身份讓我想避開都難。
但是防備他不等於我怕了他,對他感到心慌不等於我束手無策,未來的日子還長著呢,柏林牆都有倒塌的一天,我就不信自己會永遠這麼被動。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天氣似乎很好,卧室里塞滿了從窗戶外跳進來的點點碎金,我一扭頭就看見了床旁屏風上掛著的黑色披風,昨晚未仔細瞧過,這會在金燦燦的陽光下才發現披風的黑褐色毛裘里隱約可見白色針毛,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墨里藏針」?這披風竟是用名貴的紫貂皮做成的。原本還打算讓李慶幫我還回去的,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曾聽人說紫貂皮「見風愈暖,落雪則融,遇水不濡」,這麼好的東西就當昨晚君凰越摔碎我玉簪的賠償好了,想來他也不會主動提及要回這披風的。
「姐姐想到什麼了,剛一醒來就笑得這麼高興?」來喜手裡端著一盆水從外面推門進來了。
「也沒什麼,就是我佔了別人一點小便宜,心裡正偷著樂呢。」我笑著對來喜說道,接過她遞來的帕子就著清水開始洗臉。
「姐姐你說話逗我呢,你怎麼會去占別人便宜,你是我見過最大方的人了。」來喜一邊和我說話一邊翻著箱子給我找衣服。
「別拿羅裙了,過段日子我再穿那。隨便找件長衫吧,就我上個月交代你去做的那種。」我看見來喜拿了一套藍色羅裙在手上不禁又想起了昨晚的事,連忙讓她拿件別的。
她聽了我的話,從箱子里找了一件她親手為我縫製的由我設計的改良版長衫,有點類似我昨天逛街穿的那件,不過顏色要稍微花俏些。
洗漱穿戴完畢後,我美美地吃了一頓早飯,來喜的廚藝好得沒話講。
飯後我突然來了作畫的興緻,於是和來喜兩人七手八腳地把我讓張祿製做的畫板搬到了房間外的小院子里。來喜輕車熟路地幫我鋪好了宣紙,擺好了筆墨硯台。
畫什麼好呢?最近沒見過什麼好的景緻,印象比較深的就是昨天人山人海的賽龍舟場面了,就畫那好了,不過人物畫一向不是我的特長,只有畫來自娛自樂了。
畫了大概只有一個多時辰來喜就告訴我該吃午飯了,時間過得可真快,畫板上的畫才開了個頭,雛形也未成。
剛吃完午飯張祿就來了,我這才想起昨天吩咐過他今天這會來找我。我連忙拿出紙筆把我需要他去找的東西寫下來,並詳細給他解釋了一遍,我現在還並不了解蘭朝的社會發展水平,希望張祿能找到我需要的那些材料。
這頭張祿剛走,李慶就來了,身後還跟著好幾個捧著小箱子的人。
我用詢問的眼神望著李慶,只見他笑嘻嘻地對我拱手道:「王妃,我身後這幾人是全京城最出名幾家首飾店的掌柜,王爺今兒一大早就吩咐老奴把他們找來,並讓他們帶上自家店裡最好的貨品讓您挑選。」
見我眉毛也沒抬一下,他繼續道:「王爺還說了,府里金庫里的珠寶玉器讓王妃您心情好的時候去挑一挑。呃,因為王府二十多年都沒有女主人,所以金庫里女子能用的首飾極少,王爺吩咐了,讓老奴以後每月帶這幾家掌柜來見您一次,方便你挑選。」
我聽了後有點無語,原來君凰越昨晚說的話是真的,可這排場也太大了點,天皇貴胄出手就是不一樣啊。
「那你們把箱子揭開給我看看吧,隨便報上你們店的字型大小。」既然君凰越有這份心,我也沒理由拒絕。
幾個掌柜把手裡的小箱子並排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我發現裡面清一色的全是玉簪,還算君凰越比較了解我,沒有讓這些人帶來發鈿、步搖、金釵那些垂垂掛掛亮晃晃金燦燦的東西給我挑選。
我留意到其中一名掌柜自報家門說是項家名下的首飾店,於是我就在他帶來的箱子里隨便選了三支,其餘的箱子看也沒再看了。
選完後我對李慶說道:「以後就不用每月都帶他們來了,我如果真有需要的時候再吩咐你。」
我想的是,他們要真每月都來,我不是沒借口出門了嗎。
李慶臨走的時候還對我說了一句話:「想不到王妃也有作畫的興緻,那宣紙後面架著的木板很特別啊。」
我對他笑了笑並未多言,不過是一項愛好罷了,不必讓所有人都知道。
兩天後的上午,李慶又來了,這次他自己手裡捧了個小箱子,身後還跟了一名丫鬟,丫鬟手裡捧著一個大盤子,盤子上蓋著紅布。
他在一旁恭恭敬敬地說明來意,原來是為了今天晚上我將要去參加的大皇妃生日宴。難道君凰越還怕我給他丟臉,竟然送來了全套禮服和跟其搭配的珠寶首飾,還附贈一名據說是無比手巧的丫鬟來為我梳妝打扮。
我無力地照單全收了,前世我專門設計衣服打扮別人,現在卻輪到別人來設計打扮我了。
李慶走的時候向我討要前兩天我所作的畫,剛好我昨天畫完了,就叫來喜取來給他了。我的畫只要不是拿出去賣的都沒有署名,他應該認不出我就是「秦瀾」。
當他拿著畫當個寶似的樂顛顛地退出去時,我看著不禁搖頭,這人呀,有了身份地位,放個屁都是香的,如果今天我不是頂著榮親王王妃的名頭,還有人會這麼積極主動地討要一幅連看都沒看完的畫嗎?我清楚地記得,三天前李慶見著那畫的時候我才只畫了一個角。
我交代那名叫巧兒的丫鬟道:「請給我頭上只綰一個髻,式樣你決定就好,箱子里的首飾也別全部往我頭上插,最多別超過四件。」
我讓來喜把盤子里的衣服打開給我瞧瞧,銀白底暗雲文緞褻衣,淺藍撒碎花緞內裙,牙白色底綉牡丹花開圖案銀藍文緞鑲邊的絲綢外衫,孔雀藍底藻井塔文絞纈縐外裙,還有一條大概四米長的淺水藍素麵錦緞披帛,真真正正的豪華五件套。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巧兒才把我的頭髮梳好,擺了一面銅鏡在我面前,問我滿不滿意。我看了以後連聲讚歎滿意,這個巧兒還真是名副其實的巧,我長及腰下的頭髮被她從頭頂至頸後繞成如雲彩般起伏的螺紋狀,剩餘的頭髮在腦後偏右處結成了一個墜馬髻,髻尖斜斜地朝右肩伸出,襯得我頸脖修長,嫵媚嬌柔。而她也謹記我的要求,只在我的髮髻中心插了兩支長短不一的白色玉簪,左鬢貼了兩枚靛藍色蝴蝶紋發鈿。
我選了一副長吊單粒白色珍珠耳環戴上,項鏈和手鐲就不打算戴了,這兩樣東西之於剛才那五件套並不合適。至於臉上,這時代的化妝品實在乏善可陳,還好周韻芯螓首蛾眉天生麗質,皮膚白裡透紅連胭脂都不用抹,我只需要出門前抹點口紅就成了。
因為大皇妃在晚宴前還會舉行一場賞花會,所以吃過午飯一個時辰後我就帶著來喜出門了。王府和大皇子府隔得並不遠,馬車只用了小半個時辰就到了。
剛下馬車就有門人上來接待,他接過來喜遞上的請柬瞧了瞧後馬上就變了臉色,點頭哈腰笑容滿面地引我進了皇子府。
皇子府里的金碧輝煌自是不必說了,我也沒心思仔細打量,反正我住了幾個月的王府比起這裡也不差,我用不著象劉姥姥進大觀園。
一路跟著那門人行過假山水池穿過游廊月洞門來到了一個寬敞的花園裡,花園很大,一眼似乎望不到頭,裡面雕欄砌玉花團錦簇,賞花的人或站或坐,或交頭接耳或孤芳自賞,僕人在其間往來穿梭,好不熱鬧。
在我顧盼間,一名華衣美服、氣質雍容的少婦朝我走來了,給我領路的門人上前向她說了幾句話後她馬上沖我揚起了笑容並加快腳步走到了我面前。
「原來是韻芯妹妹來了,嫂嫂未能及時相迎,妹妹切莫怪罪。」少婦一邊笑著同我說話一邊親熱地拉住了我的左手。
原來她就是今天的壽星,我名義上的表嫂,大皇子正妃李螢。觀其杏眼瓊鼻,齒如含貝,儀態萬方,倒也不辱沒皇妃應有的氣勢。
「都是一家人就別那麼客氣了,小妹祝嫂嫂生日快